许行舟话音刚落,身边的护卫就围了上来,欲将采莲拖下去。

  采莲早就被吓破了胆,“殿下饶命…”

  “且慢。”

  许行舟从宫人手中接过一盏宫灯,他将灯盏往前一送,照亮了采莲惨白的脸,“采莲?”

  “是…是奴婢。”

  许行舟示意侍卫退下,“不守着你家主子,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采莲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奴婢…”

  采莲正在想应对之策,忽而听许行舟淡淡道:“是不是你家主子让你来请孤的?”

  不等采莲回应,许行舟就往云岁晚的住处走去。

  云岁晚跑到宫门口,就被拦住了去路。

  守在旁边的人也是认识云岁晚的,纷纷行礼,“我要出宫。”

  “侧妃娘娘可有出宫腰牌?”

  “……”

  没有。

  “没有腰牌,恕属下恕难从命。”

  云岁晚这才想起,出宫需要腰牌。

  刚才一味想要快点见到亲人,竟忘了这回事儿。

  云岁晚只好作罢,正要往回走,就被冲出来的男人攥住了手腕。

  许行舟双目通红,散发着浓烈的酒气,“云岁晚,你想跑?”

  “不是你跪着求孤娶你的吗?”

  再见到许行舟,云岁晚想起往昔种种,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许行舟紧紧攥着女人的手腕,声音极度暴躁,“大半夜的,不好好在寝殿候着,瞎跑什么。”

  云岁晚被粗暴地拽着往回走。

  夜色中,远远就看到了一顶黑色的步辇,她想抬头看一眼,却被身旁的许行舟按住,“不想死,就别乱动。”

  许行舟侧过身为步辇让路。

  院中,一个眼生的小宫女在旁边候着,“殿下,奴婢可找到您了。”

  “何事?”

  “回殿下,太子妃还在等您。”

  许行舟听到沈梦茵还在等他,狠狠将云岁晚甩到旁边的贵妃椅上,“你给孤安分点,回头再找你算账。”

  “明日给太子妃请安之后,不准在踏出宫门一步!”

  他甩袖而去。

  云岁晚心里没有波澜。

  再深的爱,也在前世的搓磨中消磨殆尽了。

  采莲见自家主子手腕上已泛起青紫,心疼地直掉眼泪,“小姐,奴婢给您上药。”

  采莲气不过,鼻子酸酸的,“太子自从带回来那个女人,行事便愈发过分了。”

  采莲咬着唇瓣,眼中噙着泪花,却又怕说太多平白惹主子伤心。

  云岁晚揉了揉眉心,“没关系。”

  不过今日,的确是她莽撞了。

  “采青,帮我把头饰摘了吧,有点重。”

  采青开始动手为云岁晚摘掉头饰又将云岁晚身上繁琐的婚服褪去。

  她穿了一件玫红色的里衣,坐在梳妆台前安静地梳着头发。

  云岁晚看着镜中年轻的自己,从匣子里取出一个盒子,这是堂兄在南疆打仗时,花重金买下的祛疤膏。

  他知云岁晚爱美。

  前世,云岁晚竟妄图让男人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善待她几分。

  可帝王家终究是薄情寡义。

  云岁晚将药抹在自己疤痕处…

  从今往后,遮住的不仅仅是伤疤,还有曾经对那人极致的爱。

  采莲将铺好被褥,“小姐,已经铺好了。”

  云岁晚回头看了采莲一眼,“如今我已经嫁入东宫,以后不要喊我小姐,叫侧妃。”

  云岁晚自知会有很多人挑自己的错处,就好比一个人看另一个人不顺眼,即使做得再好也没有用。

  云岁晚上了榻,特意为吩咐道:“你们两个都别守夜了,今天忙了一整天,早点休息。”

  采莲和采青出去以后,云岁晚睡不着。

  她在想沈梦茵的话。

  她摸着自己的小腹,蘅儿小小年纪就会哄人,五岁便能作画吟诗了。

  人人都称赞是奇才。

  沈梦茵与自己一向不和,所说之话不可信,也不可全然不信。

  不管是许行舟还是谁,届时直接去父留子。

  云岁晚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梦里身边的亲人一个个倒在自己面前。

  她却无能为力。

  ……

  “赶紧的,让你们侧妃起来,真当这是丞相府啊!还名门闺秀、贵女典范呢!我呸!”

  采莲气得不行,撸起袖子就要动手,“你怎么说话呢!”

  云岁晚起身,“采莲,不得无礼。”

  云岁晚看向那个宫女,这个人也是沈梦茵院里的,她虽叫不上名讳,但也不会认错。

  宫女进门后,敷衍地对着云岁晚行礼,“按规矩,侧妃今日该向太子妃敬茶的,奴婢特意来提醒,以免侧妃忘记了时辰。”

  谁都知道太子不喜欢这个侧妃。

  以至于所有的阿猫阿狗都敢欺负她一下,但他们好像忘了。

  云岁晚再不受宠,也是丞相独女,身份贵重。

  云岁晚勾唇,纵使她语气不好,自己也不会生气,平白气坏了身子,倒是不值当的。

  “你是刚入宫的?”

  宫女有些得意,“奴婢已经入宫三年了。”

  云岁晚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回应宫女的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本侧妃还以为是个不懂规矩的新人,既然在宫里当差三年了,就应该知道尊卑有别。”

  那宫女没料到云岁晚会动手打人,不都是说丞相府嫡女温婉贤惠吗?

  “你、你打我?我可是太子妃的人。”

  云岁晚素手将碎发拨至耳后,缓慢抬眸,“那你也记住,本侧妃虽不受宠,可我也是生来身份尊贵,就算有朝一日落魄了,也轮不到你这种狗仗人势的东西给我脸色。”

  宫女跪下认错,“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是太子妃让奴婢给您个下马威…”

  云岁晚也没让她起来,直接走到梳妆台前,“采莲,给我梳妆。”

  采莲拿起梳子,有些担忧的说:“侧妃,这太子妃身边的奴婢也太不懂规矩了,好歹您是主子,不过…您又何必自己亲自动手,下次让奴婢来打,免得您手疼。”

  云岁晚抿唇,从匣子找了几件不太张扬的首饰,“她是太子妃,身边的人不懂规矩,便是她不懂规矩。”

  云岁晚拿起簪子对着自己发髻比较,嘴里喃喃道:“但殿下喜欢,这些都是小事。”

  经历种种,贤良淑德最是无用。

  若非前世过于守礼,怎会让一个孤女爬到自己头上。

  云岁晚抬起素手随意指了指地上的小宫女,“愣着做什么?还不起来带路。”

  沈梦茵的住所是花暖阁,距离许行舟的寝宫极近,而她所住的春晚殿是整个东宫最偏僻的地方。

  还不等云岁晚走到花暖阁,沈梦茵已经等不及了,出来寻了。

  沈梦茵那声音整个花园都能听到,“云岁晚!这都什么时候了!请安的时间都要过了!”

  云岁晚勾唇,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见到沈梦茵。

  云岁晚对着她施礼,口中解释道:“太子妃姐姐息怒,臣妾昨夜没睡好,方才想收拾得体一些再去见姐姐…不成想这东宫颇大,一时间竟看入了迷,这才耽误了时间。”

  沈梦茵本来就因为许行舟昨夜去过云岁晚房中而生气。

  昨晚与男人争吵几句,没成想许行舟竟然连洞房花烛都不跟她一起了。

  沈梦茵越想越生气,“你到底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勾引阿舟!你为何要夹在我们夫妻之间?你身为高门贵女就没有羞耻心吗?”

  羞耻?

  高门贵女,大婚前夕被强行贬妻为妾。

  到底是谁不知羞耻。

  云岁晚转头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幼便与殿下有婚约,婚姻大事岂能由臣妾一人做主?”

  这句话,不仅展示了自己的柔弱无害,更是骂她不知廉耻。

  “巧舌如簧!”

  沈梦茵看到自己派去的宫人脸上的巴掌印,脸色青一阵紫一阵,正好找到由头教训云岁晚,“你敢打本宫的人?”

  女人伸出手就要教训云岁晚。

  一把墨玉折扇精准地挡住了沈梦茵的手腕,折扇的主人传来轻笑:

  “太子妃娘娘好大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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