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手,掣出腰间长剑,剑刃在微明中闪过一道冷光。

  声音不高,却穿透晨雾,落进每一位将士耳中:

  “传我将令。”

  “特战队,前置列阵。”

  “归义军,主力破门。”

  “干。”

  三声号炮轰然炸响,震彻山谷,撕破黎明死寂。

  炮声未落。

  特战队已快步前压,数十架强弩同时齐发。

  巨箭破空锐响,狠狠砸向正门城楼。

  木栅碎裂,土墙崩塌。

  城头昏睡的吐蕃兵连惨叫都未曾完整,便被连人带墙一同射穿。

  不等残敌反应,数十枚天火霹雳弹已被精准掷向城门洞与城头垛口。

  连环巨响接连炸开,火光冲天而起,砂石木屑横飞。

  厚重的包铁城门当场被炸得碎裂坍塌,门洞大开,正面防御瞬间瓦解。

  “攻城。”

  汤贞长刀出鞘,向前一指。

  主力步卒举盾如墙,长刀出鞘,喊杀声震天动地。

  如潮水般涌向炸开的城门。

  吐蕃守军终于从梦中惊醒,披甲掣刃乱作一团。

  可归义军前锋已至城下,盾阵压上,箭雨覆盖。

  长刀劈斩,溃兵连连后退,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抵抗。

  几乎在同一刻。

  三河镇后侧火光骤起,喊杀声从断崖、小巷同时席卷而来。

  京超率其余归义军全线杀出,直插敌军大营后方。

  与正面主力形成完美合围。

  吐蕃主将披甲冲出门时。

  只见四门火起、后路已断、粮草成灰。

  当场面无血色,嘶吼着下令死战突围。

  可军心早已崩碎,士卒丢盔弃甲,各自奔逃,反扑只是徒劳。

  收到战报的噶尔在营帐咬牙切齿。

  却不敢再轻易举兵。

  这边看着三河镇收拾残局的归义军。

  陈峰抬手,指尖轻轻落在吐蕃王庭方向。

  “三河镇只是开始。”

  他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既然噶尔喜欢看戏。”

  “那接下来,就陪他,把这出戏,唱完。”

  话音落定。

  帐内诸将齐声躬身,战意与敬畏一同压得极低。

  当日午后。

  三河镇内外,善后与清点便已全面铺开。

  汤贞亲自坐镇。

  带着账房、粮官、军械官与斥候头目。

  分四路核验,一物不落、一人不漏,账册与实物逐项对碰,笔笔留痕。

  粮草仓储先行开验。

  吐蕃囤积官仓三座、私仓七处,粟米、青稞、麦豆尽数过秤。

  除去战时焚毁与损耗,得净粮一万三千余石。

  草料三万捆,足够五千大军支用两月月有余。

  随军携带的军粮、补给未动分毫,全数归入大营常备,前后账册闭合,分毫不差。

  军械库逐间清点、分类造册。

  吐蕃制式弯刀、长矛、弓箭共两千七百余件。

  尽数回炉重锻,改配归义军形制。

  重甲一百二十七副、轻甲四百三十副。

  完好者直接分发伤兵与新编士卒,破损者交由随军铁匠连夜修补。

  战马、驮马共八百六十一匹。

  经兽医逐一验看,剔除老弱病残。

  得健马六百二十匹,直接补充中军骑兵与斥候营,蹄铁、鞍鞯、马槽当日配齐,次日便可入列。

  从吐蕃主将府与工坊中,搜出硫磺、硝石、木炭各三大仓。

  恰好是配制炸药的核心原料,品质上乘、储量充足。

  直接归入神机营专属库房。

  由陈峰亲定的特战队员日夜看管。

  钥匙由林萧保管,无令不得开库。

  此外。

  城中收缴银两、布匹、药材、帐篷、铁锅、农具等军用民生物资,亦逐项登记。

  军用之物入大营辎重营。

  百姓失散财物,张贴告示,按籍归还;

  无主物资一半留作镇中公用。

  抚恤战死者家属、安置流离百姓,一半充作军资,专款专用。

  直至次日清晨。

  全套清册方才送至陈峰案前。

  厚厚三本,粮草、军械、物资、马匹、银两,分类清晰,备注详实,连破损几件、损耗多少、去向何处,都写得一目了然。

  汤贞躬身而立,声音沉稳:

  “殿下,三河镇全境清点完毕,账实相符,无贪无漏。粮草可支四月,军械足额补齐,战马健硕,天火原料充足,我军战力,不仅未损,反而更胜战前。”

  陈峰翻完最后一页,轻轻合上账册。

  抬眼看向汤贞,语气平静却藏着深意:

  “物资清点完毕,接下来,该接人了。”

  汤贞瞬间会意,眼底微微一震。

  他等这句吩咐,已经等了自己都不记得多久了。

  早年归义军全线溃败、被迫分散隐匿之时。

  将一批精锐士卒、斥候、军医、铁匠、通晓吐蕃语与西域地形的死士,化整为零,散入各地。

  他们改名换姓,扮作农夫、猎户、商贩、铁匠、郎中、脚夫,娶妻生子、扎根民间。

  明面上是顺民百姓,暗地里却是归义军埋在吐蕃腹地的“火种”。

  不传令、不聚集、不妄动,只守着一句死令。

  见符方起,闻号即归。

  汤贞颤抖着拿出一个木匣。

  里面放着一块半片的玄铁虎符、一卷写满暗语与地点的丝帛、一支三短一长的竹哨。

  汤贞汇报到:

  “殿下,这就是当初和兄弟们定下的暗号。”

  “按图上标记,分七路传令。”

  汤贞声音低沉,字字清晰:

  “虎符为凭,竹哨为号,暗语对接,只认信物,不认人。”

  陈峰点了点头:

  “这件事就劳烦汤将军了,人手不够可以找京超配合你。三日之内,务必把散在民间的弟兄,一个不少,全部带回。”

  当日下午。

  汤贞,京超,林萧在内七人乔装改扮,分赴不同方向。

  有人扮成收粮商贩,走村串户。

  有人扮成郎中,行医问诊。

  有人扮成铁匠,下乡修具。

  有人扮成猎户,入山穿行。

  人人携带半片虎符、暗语口令与约定信号,悄无声息,潜入乡间。

  第一日入夜。

  便有第一支隐秘人马,在夜色掩护下,抵达三河镇外。

  为首之人,一身粗布衣衫。

  手上带着常年握弓的厚茧,对接暗号、合验虎符无误之后。

  带着身后十八名精壮汉子,低头入城,全程无声,直接归入新编军营。

  他们散在村落多年,耕田、种地、养家糊口。

  可甲胄藏在炕下,弓箭埋在屋后。

  归义军的令旗一到,便立刻弃农归队,没有半分犹豫。

  第二日、第三日。

  人马接连不断。

  有三五人一队的斥候小组。

  有十几人一组的精锐小队,有懂锻造、懂医术、懂吐蕃军情的专门人手。

  他们来自周边各个村落。

  人人面容黝黑、手掌粗糙。

  看上去与寻常百姓毫无分别。

  可一站直身形、一抬眼,便露出久经沙场的沉稳与锐利。

  每到一人。

  汤贞便亲自核验、登记入册、编入对应军营,不追问过往、不查验底细。

  这是当年归义军最艰难时,埋下的最后底牌。

  三日期满。

  汤贞带着最终名册,重回帅帐,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名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与滚烫:

  “殿下,七县八乡,隐匿暗线弟兄,共计一千人,已全数集结完毕,无一遗漏,无一退缩,全部归队。”

  “他们耕战兼备,熟悉本地地形,通晓吐蕃风俗,人人可战、个个可用,我归义军,在外的弟兄,回家了。”

  陈峰站起身,走到帐口,望向城外军营方向。

  夜色之下。

  陈峰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平静,却定了全盘格局:

  “人齐了。”

  “传我将令,休整整军,打磨军械,加固城防。十日之后,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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