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清晨,河湾镇。

  河湾镇码头在薄雾与初升的秋阳中渐渐苏醒,却早已是一派喧嚣繁忙的景象。

  船只靠岸离港的号子声,力工扛包行走的沉重脚步声,工头此起彼伏的吆喝与咒骂声,车马粼粼,人声鼎沸,

  混杂着河水、汗水、货物与各种早点摊子的气味,扑面而来,粗粝且充满赤裸裸的生命力。

  石大富和石大贵兄弟俩,就在这片沸腾的喧嚣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地挪动着脚步。

  他们天不亮就从石桥村出发,紧赶慢赶,走到河湾镇码头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明晃晃地照着,估摸着已是巳时中。

  两人都穿着家里最好的,没有补丁的旧短褐,头发也用布巾束得整齐,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期盼,紧张与乡下人初入繁华之地的怯生生神情。

  石大富努力挺直腰板,想显得精神些,石大贵则缩着脖子,眼睛不住地往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和穿梭如蚁,肌肉贲张的力工身上瞟,暗暗咂舌。

  “大哥,这、这地方人真多,活儿看起来也真不少......”

  石大贵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小声道。

  “废话,不然能挣着钱?”

  石大富强作镇定,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想找个看着像管事的人问问。

  他记着赵氏的叮嘱,也揣着自己那点隐秘的期盼,

  若真能像林家小子说的,一天挣上几十文,一个月下来....他心头就是一阵发热。

  两人在码头边沿逡巡了一会儿,终于瞄见一个穿着半旧绸衫,手里拿着账簿,正对一个力工指指点点的中年汉子,看着像个小管事。

  石大富鼓足勇气,挤开两个匆匆走过的脚夫,凑上前去,脸上堆起他自认为最谦卑又不过分谄媚的笑,

  “这位...管事的爷,请问,这儿还招扛包的力工不?我们兄弟俩,有力气,肯吃苦!”

  那中年管事闻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们兄弟俩几眼。

  石大富身材中等,勉强算结实,石大贵则瘦小些。

  两人的手虽然粗糙,但一看就是常年握锄头把的,和码头这些肩背厚实,手掌关节粗大的老力工截然不同。

  管事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语气很是不耐,

  “招工?这都什么时辰了?码头的活儿,寅时末就开始派了!有力气的早都上工了!你们这会儿晃悠过来,是来逛集市的?”

  石大富被噎了一下,连忙赔笑,

  “对不住,对不住,我们住得远,石桥村来的,天不亮就出门了,紧赶慢赶....”

  “石桥村来的?”

  管事闻言打断他,

  “那可不近,想来码头挣这份钱,住得远可不行,哪天船多货急,半夜三更就得起来候着,你们赶得及?

  刮风下雨呢?路烂了走不了呢?”

  “这....”

  石大富和石大贵面面相觑,他们只想着来干活挣钱,哪想过这些?

  “看你们也是头一回来,”

  管事似乎见多了他们这样的,挥挥手,像赶苍蝇,

  “真想干,明儿个,赶在寅时正之前到这儿候着!还得看有没有空缺,工头要不要你们!

  工钱嘛,看货看船看时辰,重的、急的、夜里的活儿,一天能给到四十五文,寻常的三十八文,

  管不管饭,看包工的东家,有的管两顿糙米饭咸菜,有的只管一顿,有的不管,工钱里扣饭钱。”

  四十五文!

  三十八文!

  石大贵听得眼睛发直,还真是啊!这可比种地强太多了!

  石大富心里也咚咚直跳,但听到“寅时正”,“身份凭证”,“工头要不要”,又凉了半截。

  “爷,那...那我们今天...”

  石大富还想再问。

  “今天哪有你们的活儿?边儿待着去,别挡道了!”

  管事解释的清楚,他们这会儿还跟傻子一样问,就不耐烦转身去忙自己的去了。

  兄弟俩被晾在原地,有些讪讪的。

  正不知所措,旁边一个一直蹲在货堆阴影里、抽着旱烟、看起来獐头鼠目的干瘦汉子,溜溜达达地凑了过来,咧开一嘴黄牙,

  “二位,头回来码头找活?”

  石大富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听着是石桥村来的?路是远,想在这码头站稳脚跟,长久挣钱,不住近了可不行。”

  干瘦汉子吐了口烟圈,眼睛在兄弟俩身上骨碌碌转,

  “码头边上,有专门租给力工住的窝棚,便宜,离得近,就是条件差些,

  咋样,要不要去看看?我这儿正好有熟人,能介绍,便宜。”

  石大贵有些心动,看向大哥,石大富犹豫道,

  “窝棚?多少钱一天?”

  “不贵不贵!”

  干瘦汉子伸出两根手指,

  “两人一间,一天十文!包干净,安全,晚上还有巡夜的,保管没人偷你们东西,也比睡野地强百倍!怎么样?”

  一天十文,有点贵啊,但是两个人均摊就是一人五文?

  石大富飞快地心里算了算,若一天能挣三十八文,扣掉五文住宿,还剩三十三文,也比在家强!

  而且,听起来有人看管,安全。

  “能...先看看不?”

  石大富问。

  “行啊,跟我来!”

  干瘦汉子很爽快,领着兄弟俩离开喧闹的码头中心,七拐八绕,走进一片低矮、杂乱、污水横流的棚户区。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汗臭、霉味和食物馊掉混合的刺鼻气味。

  最终,他们在一个用破木板、烂席子和油毡勉强搭成的、比狗窝强不了多少的棚子前停下。

  棚子低矮,需弯腰才能进去,里面只有两张光板破草席,地上潮湿,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就这儿?”

  石大贵捏着鼻子,脸都绿了。

  这比他们石桥村最破的屋子还不如!

  “哎呀,出门在外,将就一下嘛!码头上混的,有几个住得好?能遮风挡雨就不错了!”

  干瘦汉子不以为然,

  “十文一天,这地段,这安全,你去别处打听打听,有没有更便宜的?

  再说了,你们今天不看,明天再来,这棚子有没有还不一定呢!最近来找活的人可多!”

  石大富看着这恶劣的环境,心里直打退堂鼓。

  可一想到明天要寅时前就到,不住近根本不可能,又想到那几十文的工钱....

  “大哥,要不....咱租一天试试?”

  石大贵小声道,他既怕这环境,又舍不得那可能挣到的钱。

  干瘦汉子察言观色,又加了一把火,

  “二位,痛快点儿!租不租?不租我找别人了!这码头,想找地儿住的人多的是!

  不过我可提醒你们,这片儿,是刘爷照看的,要住,都得经过他手,

  私下乱住,睡野地被巡夜的当成贼偷打了闷棍,可没人管!”

  刘爷...听起来就不是好惹的人物。

  兄弟俩心里一颤。

  最终,对工钱的渴望和对规矩的畏惧压倒了嫌弃。

  石大富一咬牙,从怀里摸出小心包裹着的铜钱,

  这是赵氏咬牙给他带上,让他应急的,从里面数出十文递给干瘦汉子,

  “住一天十文,给你。”

  干瘦汉子眉开眼笑地接过,掂了掂,揣进怀里,又摸出一块脏兮兮的木牌递给石大富,

  “得嘞!这是赁棚的牌子,收好喽!晚上有人查,凭牌入住!明儿个要续,再交钱!

  祝二位早日找到活,发大财啊!”

  说完,哼着小曲,晃悠着走了。

  兄弟俩站在那散发着怪味的破窝棚前,看着手里脏污的木牌,再环顾四周肮脏杂乱的环境,总觉得隐隐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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