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仁天 第302章 五百车药

小说:义仁天 作者:鹰览天下事 更新时间:2026-05-10 06:18:40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东厂?”陈镖头眉头紧锁,握着缰绳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威远镖局走南闯北,黑白两道都有些交情,等闲官府关卡,打点些银钱,总能通融。可东厂番子插手,事情就全然不同了。这些阉人,直属内廷,权势熏天,行事狠辣诡秘,最是难缠。他们出现在这里设卡,绝非偶然。

  沈清猗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东厂!难道西山之事已经泄露?或者说,对方追杀不成,转而动用官府力量,大张旗鼓地搜捕?她下意识地低头,拢了拢身上褴褛的衣衫,遮住半边脸颊,心中念头急转。朱常瀛昏迷不醒,陆擎中毒未醒,影伯和林慕贤伤势不轻,自己又几乎力竭,若在此刻被东厂认出,绝对是十死无生。

  “陈镖头,”沈清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带着几分后怕和惶恐,“那些黑衣人凶神恶煞,怕是贼人一伙,见事情败露,引来同党,假扮官兵设卡拦路也未可知……我们、我们会不会有危险?”她故意将东厂与之前的杀手联系起来,既是试探,也是想看看镖局的态度。

  陈镖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沾满血污尘土却难掩清丽轮廓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车上昏迷的朱常瀛和陆擎,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语气依旧沉稳:“姑娘莫慌。东厂办事,虽有时……不拘常理,但光天化日之下,总要有由头。我们威远镖局在顺天府也算有几分薄面,运送的又是赈济时疫的药材,于情于理,他们也不敢无故刁难。待会儿姑娘和几位就在车上,莫要出声,一切由陈某应对。”

  话虽如此,陈镖头还是对身旁一名心腹镖师低声吩咐了几句。那镖师点点头,打马回到车队中段,低声传达命令。很快,整个车队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镖师们的手不自觉地按向刀柄,但表情依旧克制,队列丝毫不乱,显示出良好的训练。

  车队缓缓前行,五里路很快走完。前方是一处相对开阔的山道隘口,果然设下了路障。数十名身着公服的顺天府衙役和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散在四周,刀枪明亮,但神情多少有些懒散敷衍。真正引人注目的是路障旁那七八个身着褐色贴里、腰佩绣春刀、神情阴鸷的汉子,正是东厂番子。为首一人,面白无须,眼袋浮肿,嘴唇极薄,正懒洋洋地靠在一张不知从哪搬来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对铁胆,发出“咯咯”的轻响,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视着逐渐接近的车队。

  “停!”一名衙役头目上前,举起手中的铁尺,示意车队停下。

  陈镖头翻身下马,抱拳拱手,脸上堆起江湖人惯有的、不卑不亢的笑容:“各位差爷辛苦。在下威远镖局镖头陈镇山,押送一批货物前往保定府,这是路引和镖单,请差爷过目。”说着,从怀中取出盖有顺天府和威远镖局大印的文牒,双手奉上。

  衙役头目接过,草草扫了一眼,又看向那些盖着油布的货车,目光在东厂番子那边瞟了一下,见那为首的番子没什么表示,便清清嗓子,例行公事地问道:“运的什么货?打开查验。”

  “回差爷,是药材。”陈镖头早有准备,回答得滴水不漏,“京畿附近时疫流传,保定府几位乡绅员外心系桑梓,筹集了一批药材,托我威远镖局押送过去,以资赈济。这是保定府出具的接收公文和几位员外的联名保书。”他又递上几份文书。

  “药材?”衙役头目挑了挑眉,又看了看那些沉甸甸的车辆,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掩饰过去。赈灾物资,油水不大,而且涉及地方乡绅,不好太过。他正要挥手放行……

  “慢着。”一个尖细阴柔的声音响起,正是那坐在太师椅上的东厂档头。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把玩着铁胆,慢悠悠地道:“陈镖头是吧?威远镖局,咱家也听过,是北直隶地面上的金字招牌。不过嘛,近来京畿不太平,西山一带,更有宵小作乱,甚至……有朝廷钦犯潜逃。厂公他老人家有令,各路口严加盘查,尤其是运送大宗货物、行迹可疑者,更需仔细勘验,以防歹人夹带私逃,或者……运送些不该运的东西。”

  他这才抬起眼皮,一双狭长的眼睛如同毒蛇,在陈镖头和车队之间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沈清猗等人所在的、载着伤员的几辆车上。“那几辆车,装的也是药材?怎么还载了人?什么人?路引呢?”

  陈镖心头一凛,知道正主发难了。他脸上笑容不变,恭敬答道:“回档头的话,那几辆车装载的是较为轻便的药材,车上几位是在下的远亲,前往保定府探亲,路上不幸遇到强人,护卫死伤殆尽,只剩他们主仆几人侥幸逃生,在下遇见,便捎带一程。这是他们的路引。”他将早就准备好的、从死去的护卫身上找到的、原本属于沈清猗“主仆”的假路引(苏挽月离开前准备的)递上,上面姓名籍贯都是伪造,但印章齐全,一时难辨真伪。

  那东厂档头接过路引,看都没看,随手递给旁边一名番子,目光却越过陈镖头,直接落在沈清猗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远亲?遇到强人?这么巧?”他站起身,踱着步子,慢慢走向沈清猗所在的马车。几名番子立刻手握刀柄,跟了上来,眼神不善。

  沈清猗心跳如擂鼓,但强自镇定,微微低头,做出惊惧瑟缩的模样,一只手却悄悄探入怀中,握住了那枚冰冷的镇煞令。影伯说过,令牌或许在危急时能有些许护身之能,虽然微弱,但聊胜于无。林慕贤和受伤的护卫也绷紧了身体,手悄悄摸向藏起的短刃。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镖师们下意识地靠拢,手按刀柄。衙役和兵丁们则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显然不想掺和东厂的事。

  陈镖头横移一步,挡在档头与马车之间,脸上笑容稍敛,但语气依旧恭敬:“档头,在下的远亲女眷,受惊过度,不便见外客。且她兄长身染重病,急需救治,耽搁不得。档头行个方便,威远镖局感激不尽,日后定有厚报。”说着,手在袖中一翻,一个沉甸甸的锦囊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便要递过去。这是江湖规矩,也是面对官府鹰犬时常用的手段。

  然而,那东厂档头看都没看那锦囊,反而嗤笑一声:“厚报?陈镖头,咱家是给厂公办事,缺你那点孝敬?”他声音陡然转厉,“咱家看你威远镖局,这次拉的货,怕是不止是药材那么简单吧?二十多辆大车,车辙如此之深,装的若是寻常药材,何须如此重载?该不会是……以赈灾为名,行那走私夹带、甚至资敌的勾当吧?”

  此言一出,周围衙役兵丁脸色都是一变。走私,还是资敌,这可是杀头抄家的大罪!陈镖头脸色也沉了下来,对方这是存心找茬,而且扣的罪名极大!

  “档头此言差矣!”陈镖头挺直腰板,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上了镖局总镖头的威势,“我威远镖局行镖数十年,靠的是信誉,走的是正道!这批药材,皆有保定府公文和乡绅联保为证,每一车都有清单可查!档头若是不信,大可开箱验看!只是药材事关防疫,若是打开受了潮气,药性有损,耽误了保定府的疫情救治,这责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衙役兵丁,“恐怕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各位爷,也担待不起吧?”

  他这话软中带硬,既表明了愿意接受查验的态度(料定对方不敢真的把所有药材卸车查验,那太费时费力,也容易落人口实),又把顺天府和兵马司拉了进来——你们东厂要查可以,但若是查不出什么,反而耽误了赈灾,引起民变疫情扩散,这锅大家一起背。

  衙役头目和兵丁头领闻言,脸上都露出犹豫之色。他们只是奉命配合东厂设卡,可不想真惹上麻烦。万一真耽误了赈灾药材,闹出乱子,东厂或许没事,他们这些底下办事的,肯定第一个倒霉。

  那东厂档头眼中寒光一闪,显然也没料到陈镖头如此硬气,且把话扣在了“赈灾”和“责任”上。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陈镖头,又看了看那些沉默但隐隐透出彪悍之气的镖师,心知对方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威远镖局背景复杂,与军中、勋贵甚至宫里某些太监都有交情,硬来未必能讨到好,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他真正在意的,是那辆马车上的人,尤其是那个年轻女子。虽然满脸污迹,但身段气质,还有那双眼睛……与厂公交代要密切留意、可能从西山逃出的沈炼之女,颇有几分相似。但只是相似,并无确证。而且对方是“威远镖局总镖头的远亲”,有路引,有说辞,若是强行扣留搜查,没有真凭实据,闹将起来,恐怕不好收场。

  档头心思电转,脸上却忽然挤出一丝假笑:“陈镖头言重了。厂公也是为朝廷办事,为皇上分忧,既然有保定府公文,又是赈灾药材,自然要行方便。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瞟向沈清猗,“这几位的路引,还需仔细核验,以免有奸人蒙混过关。这样吧,陈镖头你们车队先行,这几位的路引,咱家带回去仔细看看,若无疑问,自会发还顺天府备案,绝不为难。如何?”

  他要扣下路引,或者说,扣下沈清猗等人的身份凭证,以便后续查证。这是以退为进,既不明着撕破脸,又留下了拿捏的把柄。

  陈镖头皱眉。对方扣下路引,虽然暂时放行,但沈清猗等人的身份就留下了隐患。一旦东厂查明路引是假,或者干脆伪造点什么,后续麻烦无穷。可若是不给,对方立刻就有借口发难,强行扣人搜车。

  就在陈镖头迟疑之际,后方道路上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三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皆着青灰色劲装,腰佩长剑,神色冷峻。为首一人,年约四旬,面容方正,目光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功不俗。他手中高举一面三角形的小旗,旗面黑色,上绣一个金色的“晋”字。

  晋王府的人!

  陈镖头看到那面小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那东厂档头的脸色,则瞬间阴沉下来。

  三骑转瞬即至,在路障前勒马。为首骑士目光如电,扫过现场众人,在东厂档头脸上略一停留,便转向陈镖头,抱拳道:“陈总镖头,在下晋王府侍卫统领赵乾,奉王爷之命,前来接应镖队。王爷得知保定府疫情紧急,恐路上有宵小作梗,特命我等前来护卫一程。没想到,还真遇上了盘查?”最后一句,却是对着那东厂档头所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晋王府!沈清猗心中一震。这批药材,果然和晋王有关!是晋王在背后筹集这批药材运往保定?他真是为了赈灾?还是另有所图?而且,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晋王府的人赶到,是巧合,还是……她想起苏挽月说过,晋王朱常洵似乎对“人瘟”之事也颇为关注,甚至可能也在暗中调查。难道……

  那东厂档头脸色变幻,面对晋王府的侍卫统领,气势顿时矮了三分。东厂权势再大,终究是皇帝家奴,而晋王是当今皇叔,地位尊崇,且手握实权,尤其是近来在朝中与太子分庭抗礼,风头正劲,绝非他一个档头能轻易得罪的。

  “原来是赵统领。”档头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客气了许多,“咱家也是奉厂公之命,在此设卡盘查,以防西山逃犯流窜。既然是晋王爷关心的赈灾药材,又有赵统领亲自接应,那自然是万无一失。方才不过是例行问问,陈总镖头也已说明。路引嘛……”他瞥了一眼手中沈清猗等人的假路引,眼珠一转,笑着递还给陈镖头,“既然是陈总镖头的亲眷,那自然是没问题的。方才多有得罪,陈总镖头莫怪。”

  形势比人强。晋王府的人一到,东厂档头立刻改口,连扣下的路引也还了回来。显然,他不想在此刻与晋王府发生正面冲突。

  陈镖头接过路引,心中暗松一口气,脸上也露出笑容:“档头公务在身,陈某理解。既然误会澄清,那我等就先行一步了,保定府疫情紧急,耽搁不得。”

  “请便,请便。”档头侧身让开道路,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阴冷地扫过沈清猗所在的马车,又在那面“晋”字旗上停留片刻。

  赵乾对陈镖点点头,也不多言,挥手示意手下骑士散开,护卫在车队两侧。镖队重新启动,缓缓通过路障。东厂番子和衙役兵丁们让开道路,目送车队远去,无人再敢阻拦。

  直到车队消失在道路拐弯处,那东厂档头脸上的笑容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派人,盯着他们,看他们去哪儿,和什么人接触。还有,立刻飞鸽传书回京,禀报厂公,就说……威远镖局的车队里,有可疑女子,疑似沈炼之女,现已被晋王府的人接走。另外,查清楚,晋王往保定运这么多药材,到底想干什么!”

  “是!”一名番子低声领命,迅速离去。

  档头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眼神闪烁。晋王……沈炼之女……西山……还有那批数量惊人的药材,这一切,似乎都指向某个巨大的漩涡。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无意中,撞破了某个秘密的一角。

  车队顺利通过关卡,又前行了十余里,直到确认后方无人跟踪,陈镖头才下令在一处僻静林地短暂休整。

  赵乾下马,走到陈镖头面前,抱拳道:“陈总镖头,王爷料定东厂会沿途刁难,特命赵某前来接应。总镖头受惊了。”

  陈镖头连忙还礼:“赵统领言重了,若非统领及时赶到,今日怕是难以善了。王爷深谋远虑,陈某感激不尽。”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只是,车中那几位……”

  赵乾目光转向沈清猗所在的马车,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车帘。“王爷有令,此行以押送药材为重,其余事宜,到了保定府,自有分晓。请沈姑娘……和她的同伴,安心随行便是。王爷,想见见沈姑娘。”

  沈清猗在车中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波澜起伏。晋王朱常洵,果然早就注意到他们了!甚至可能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这所谓的“接应”,究竟是善意,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他筹集这数百车药材(她方才听镖师低声交谈,似乎这样的车队不止他们这一支,总数可能达数百车),真的是为了赈灾,还是另有图谋?他见自己,又想做什么?

  但眼下,他们别无选择。东厂在追捕,杀手在暗处,朱常瀛和陆擎命悬一线,苏挽月音讯全无,影伯和林慕贤伤势未愈……跟着晋王的车队,至少暂时安全,也能得到一定的庇护和医治。

  她掀开车帘,走了下来,对着赵乾盈盈一礼,虽然衣衫狼狈,但举止从容:“民女沈清猗,多谢晋王殿下搭救之恩,多谢赵统领援手之德。不知殿下召见,有何吩咐?”

  赵乾看着眼前这个虽经磨难、却依旧沉静如水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冷峻:“沈姑娘客气了。王爷只是听闻姑娘乃沈炼先生之后,又恰逢其会,故想一见。具体事宜,到了保定府自然知晓。姑娘和同伴的伤势,王爷已命人备好医师药物,可随车队一同前往,路上会有人照料。请姑娘先回车上休息,我们即刻启程,尽早抵达保定府为要。”

  语气虽然客气,但不容拒绝。

  沈清猗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身回到车上。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算是暂时落入了晋王的手中。前路是吉是凶,难以预料。但至少,暂时摆脱了东厂的直接威胁,也为朱常瀛和陆擎争取到了救治的机会。

  车队再次启程,在晋王府侍卫的护卫下,朝着保定府方向疾驰。车轮滚滚,扬起尘土。

  沈清猗坐在颠簸的车中,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山林,手中紧紧握着那枚冰冷的镇煞令。父亲,女儿又卷入更深的漩涡了。晋王,东厂,太子,还有那神秘的幕后黑手……而这数百车送往保定的药材,在这“人瘟”流言四起、局势诡谲的时刻,又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五百车药,是救命的甘霖,还是……另有乾坤?她隐隐觉得,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巨大阴谋的边缘,而这批药材,或许是揭开谜底的关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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