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前,云集的嫡妻。”安怀比一字一句道,“也是——”

  他压低了声音:“当年被娘娘……处置的那个人。”

  容朝阳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安怀比面前,目光如刀:“你说什么?”

  安怀比不避不让,迎上他的目光:“臣说,那个云落,很可能是来报仇的。她接近安府,绝非偶然。她那日给夫人治病,臣就怀疑了——一个刚从寺庙回来的丫头,哪来那么高明的医术?除非——”

  他顿了顿:“除非她早就知道些什么。”

  容朝阳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忽然停下,看向安怀比:“母妃知道了吗?”

  “臣还没禀报娘娘。”安怀比道,“臣想先与殿下商议。”

  容朝阳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个云落,本殿下见过。”

  安怀比一愣:“殿下见过?”

  “皇后寿宴那日。”容朝阳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她当众羞辱本殿下,还提起了……马厩那件事。”

  安怀比心中了然。

  马厩那件事,他也听说了。六皇子和云家二小姐的丑闻,如今已是满城风雨。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据说就是那个云落。

  “殿下,”安怀比压低声音,“这个云落留不得。”

  容朝阳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安大人是想……”

  安怀比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容朝阳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意阴冷狠厉,在昏暗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渗人。

  “不急。”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母妃那边,自有安排。安大人只需盯紧那个云落,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

  安怀比点了点头,起身告退。

  容朝阳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目光幽深如潭。

  云落……

  你最好别落在本殿下手里。

  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消息传到落霞院时,已经是下午了。

  青莲匆匆跑进来,脸色煞白:“小姐!不好了!”

  云落正在翻书,闻言抬起头:“什么事?”

  “宫里……宫里来人了!”青莲喘着气,“说是岚贵妃娘娘召见,让小姐即刻入宫!”

  云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了平静。

  岚贵妃。

  终于出手了。

  她放下书,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

  镜中的女子清丽依旧,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冷意。那双褐眸幽深如潭,看不出丝毫情绪。

  “更衣。”她淡淡道。

  青莲急了:“小姐!岚贵妃召见,肯定没好事!您不能去!”

  “不去?”云落转过身看她,“那是抗旨。抗旨的下场是什么,你不知道?”

  青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云落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她不敢在宫里杀我。至少——这次不敢。”

  青莲眼眶都红了,却也只能咬着牙帮她更衣梳妆。

  正收拾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云落眸光微动,对青莲道:“你先出去。”

  青莲愣了愣,随即会意,退了出去。

  门刚关上,一道黑影就翻窗而入。

  容子熙。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劲装,衬得整个人愈发冷峻凌厉。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云落身上,眉头紧锁。

  “岚贵妃召你入宫?”

  云落点了点头。

  “不能去。”容子熙沉声道,“她没安好心。”

  “我知道。”云落淡淡道,“可我不能不去。”

  容子熙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

  愤怒。

  “落儿,”他一字一句道,“我可以带你走。”

  云落愣住了。

  带她走?

  什么意思?

  容子熙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有力,带着微微的颤抖。

  “离开京城。”他沉声道,“去边关,去江南,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带你走。”

  云落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此刻没有平日的冷峻,只有赤裸裸的真诚。

  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愿意带她走。

  云落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可她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

  容子熙的手一紧:“为什么?”

  “因为——”云落一字一句道,“我娘还在地下躺着,死不瞑目。那些害死她的人,还活得好好的,享受着荣华富贵。我若就这么走了,我娘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原谅我。”

  容子熙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塞到她手里。

  那令牌非金非木,触手温凉,上面浮雕着一个狰狞的睚眦头像。

  “拿着。”他沉声道,“宫里我留了人,若有危险,亮出这块令牌,他们会护你周全。”

  云落握着那块令牌,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这个傻子,嘴上说着利用她,可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保护她。

  “谢谢。”她轻声道。

  容子熙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那怀抱坚实而温暖,带着淡淡的冷松气息。

  只是一瞬,他就放开了她,转身跃出窗外,消失在暮色里。

  云落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手里,紧紧握着那块令牌。

  入宫的马车,在暮色中驶向皇城。

  云落端坐车内,闭目养神。青莲陪在身边,紧张得浑身发抖。

  “小姐……”她颤声道,“奴婢害怕。”

  云落睁开眼,看着她,微微一笑。

  “别怕。有我在。”

  马车辚辚前行,穿过重重宫门,最后停在一座宫殿前。

  云落下车,抬头看去——

  翊坤宫。

  岚贵妃的寝宫。

  朱红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两个宫女站在门口,见她来了,福了一礼:“云大小姐,娘娘恭候多时了。”

  云落点了点头,抬脚走了进去。

  穿过回廊,绕过影壁,最后来到正殿。

  殿内金碧辉煌,珠翠环绕。岚贵妃端坐在主位上,一袭绛紫色宫装,衬得她雍容华贵,不可侵犯。

  她看见云落进来,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云大小姐来了。坐。”

  云落依言在下首坐下,不卑不亢。

  宫女端上茶来,云落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放在一旁。

  岚贵妃看着她,目光幽深如潭。

  “云大小姐好大的胆子。”她忽然开口,语气淡淡,“本宫召见,你也敢让本宫等?”

  云落垂眸:“臣女不敢。只是从云府到皇宫,路途遥远,耽搁了些时辰,还请娘娘恕罪。”

  岚贵妃笑了。

  那笑意很轻很淡,却让人后背发凉。

  “路途遥远?”她重复了一遍,忽然话锋一转,“听说云大小姐前几日去了安府?”

  云落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安夫人身子不适,臣女略通医术,便去看了看。”

  “只是看病?”

  “只是看病。”

  岚贵妃盯着她,目光如刀。

  云落迎上她的目光,不避不让。

  两人对视了片刻,岚贵妃忽然笑了。

  “云大小姐果然与众不同。”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本宫听闻,你与三殿下走得极近。可有此事?”

  云落淡淡道:“三殿下是臣女未婚夫婿,走得近些,也是人之常情。”

  “未婚夫婿?”岚贵妃挑了挑眉,“三殿下那个人,本宫是知道的。从不近女色,怎么会突然对你另眼相看?”

  云落微微一笑:“或许是因为——臣女与众不同。”

  岚贵妃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话,是她方才说过的。

  这个小贱人,在讽刺她。

  岚贵妃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云大小姐倒是伶牙俐齿。”她放下茶盏,“不过本宫提醒你一句,这深宫之中,伶牙俐齿的人,往往活不长。”

  云落站起身,福了一礼:“多谢娘娘提醒。不过臣女也有一句话想送给娘娘——”

  她抬起头,直视岚贵妃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这深宫之中,心术不正的人,往往也活不长。”

  岚贵妃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猛地站起身,怒视着云落,正要发作——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宫女匆匆跑进来,脸色煞白:“娘娘!不好了!三殿下……三殿下闯进来了!”

  话音刚落,殿门就被一脚踹开。

  容子熙大步走进来,玄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黑甲卫,杀气腾腾。

  岚贵妃脸色大变:“容子熙!你敢擅闯本宫寝宫?!”

  容子熙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云落面前,握住她的手。

  “走。”

  云落愣住了。

  “你……”

  “我说,走。”容子熙一字一句道,声音冷得像冰。

  他转过身,看向岚贵妃,目光如刀。

  “娘娘若想找人喝茶,本王陪您喝。至于本王的未婚妻——”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您还不配。”

  说完,他拉着云落,大步走出翊坤宫。

  留下一殿目瞪口呆的宫人,和脸色铁青的岚贵妃。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云落才松了口气。

  她看向容子熙,目光复杂。

  “你怎么来了?”

  容子熙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淡淡道:“不放心。”

  云落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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