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山县衙,中堂。

  秦昭大步迈进门槛,浑身湿透,衣角往下滴水,每一步都在地砖上留下一滩水印。

  她没顾上这些,径直走到堂中央,站定。

  上首,张怀远正低头批阅公文。

  他身后,还立着一个人。

  周武。

  全副武装,腰悬长刀,甲叶泛着冷光。

  秦昭的眼皮跳了一下。

  周武怎么在这儿?还这副打扮?

  但她没有多想,抱拳行礼,“观察使。”

  张怀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

  “回来了?坐。”

  秦昭没有坐。

  她站在原地,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暴雨、决堤、青石嘴、大虎移山、百姓跪谢、钱明德那一躬到底。

  语速很快,像怕耽误时间。

  最后,她说出了自己憋了一路的怀疑,“观察使,这次水灾来得蹊跷。青溪河几十年没这样涨过,偏偏在咱们扩了这么多县之后,来这么一场。”

  “而且全程没死一个人,只死了些牲口,冲毁了些屋子。”

  她盯着张怀远,“属下怀疑,这事背后有人捣鬼。”

  张怀远放下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秦昭。

  那目光依旧平静。

  “这次水灾,是我造成的。”

  秦昭愣住了。

  “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怀远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这场水灾,是我造成的。”

  秦昭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着张怀远。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地砖上,啪嗒、啪嗒。

  堂内安静得能听见那声音。

  周武站在张怀远身后,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秦昭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想起那些跪在雨里的百姓,想起那些此起彼伏的“谢侯爷救命之恩”,想起钱明德那一躬到底的身影——

  她的眼角开始狂跳。

  她想问为什么,想问你怎么能这样,想问那些百姓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可她没问出口。

  因为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公爷!!

  她猛地抬头。

  “因为公爷?”

  张怀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秦昭的手攥紧了。

  “你在替他……收拢民心?”

  张怀远站起身,绕过公案,走到秦昭面前。

  两人相对而立,“秦昭。”

  张怀远开口,声音很轻。

  “我张怀远,做了临山七年县令,七年,我守着这里,做着自己该做的事,不贪不占,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看着秦昭,“可这最近这三个月,我觉得比那七年加起来都值。”

  秦昭没有说话。

  张怀远看着她,“你知道为什么吗?”

  秦昭喉咙发紧。

  “因为——士为知己者死。”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望着那片雨幕。

  “当初,我问过公爷一个问题。我问,您高高在上,为何会停下脚步,伸手护着我们这群蝼蚁?”

  张怀远的声音很轻,“你猜他怎么说?”

  秦昭没有说话。

  她等着。

  张怀远侧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有光。

  “他说——”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堂内安静了。

  很安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

  秦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想起那个少年,想起他霸道的跟她说,“在临山,受我认可,哪怕是一条狗,都会受到庇护。”

  抬起头,看着张怀远。

  “观察使,您到底想说什么?”

  张怀远没有回答,而是反问,“秦昭,你觉得公爷是什么人?”

  “公爷就是公爷。”

  张怀远笑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看着秦昭。

  “我问的是,在你心里,公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昭沉默了。

  她想起这些日子,那个少年做过的事。

  他杀天妖,收仙岛,灭黄天道主。

  他对敌人从不手软,该杀就杀,该收就收。

  可他对百姓呢?

  那些流民,他开垦荒营安置,给予他们活命之机。

  那些孩子,他办学堂教他们读书认字,给他们光明的未来。

  那些受伤的衙役,他让苏先生用药浴养着,那些为临山牺牲的衙役,更为他们立碑刻石。

  秦昭忽然发现,那个少年做的事,和她在边关见过的那些将军,那些官员,完全不一样。

  边关那些人,打仗是为了立功,是为了升官,是为了封妻荫子。

  那个少年呢?

  他图什么?

  秦昭抬起头,看着张怀远。

  “我……说不上来。”

  张怀远点点头。

  “说不上来就对了。”

  雨后的风从门口灌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

  “我活了几十年,见过的人不少,有爱钱的,有爱权的,有爱名的,有爱色的。他们做事,都有个目的。”

  “可公爷做事,没有目的。”

  秦昭眯起眼睛。

  张怀远转过身,看着她。

  “或者说,他的目的,就是让百姓能吃饱饭,让那些孩子能认几个字,让那些衙役能活着回来。”

  “这世上,有几个掌权的,会把百姓当人看?”

  秦昭没有说话。

  她想起边关那些年,那些把百姓当草芥的将军。

  张怀远继续道,“我在临山七年,剿匪、治盐、抚民,是因为我觉得该做。可我做的时候,心里清楚,这些事做完了,我还是我,临山还是那个临山,世道还是那个世道。”

  “可公爷不一样。”

  他扭头看着秦昭。

  “垦荒营如今一万五千多人,县庠如今近千个孩子,县兵三千号人,港口开始建了,商路开始通了。那些流民,原本是等死的人,现在能活着,能干活,能挣钱,能让孩子读书。”

  张怀远眼里的光愈发明亮,“老有所依,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公爷在做的事,是我这辈子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张怀远忽然话锋一转,“可你知道,公爷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吗?”

  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十五岁的法相,压得朝廷和六鼎世家低头,朝廷封平北公,加九锡,赞拜不名。”

  他顿了顿,“封无可封了。”

  秦昭的眼皮跳了一下。

  张怀远继续道:

  “接下来封什么?异姓王么?可大乾立国以来,异姓不封王。破了这个例,就是动了祖制。不动这个例,拿什么酬功?”

  他看着秦昭。

  “那些人会怎么想?”

  秦昭的手攥紧了。

  “他们会怕。”

  “对。”

  张怀远点点头,“怕他功高震主,怕他威胁到自己,怕他哪天心情不好,直接踏平神都。”

  “那他们会怎么做?”

  秦昭的脑子飞快转着。

  她想起边关那些年被削职的将军,被调离的守将,死在半路上的“民心所向”。

  “他们会想办法除掉他?”

  话刚出口,她自己就摇了摇头。

  不对,谁能除掉公爷?

  十五岁法相,杀黄天道主如杀鸡,这样的人,谁能除掉?

  “不对!张怀远在绕我!!”

  秦昭抬起头看着张怀远,“观察使,属下有一事不明。”

  张怀远看着她。

  “说。”

  秦昭盯着张怀远的眼睛,“你口口声声声说为公爷收拢民心,可既然没人能除掉公爷,那公爷为什么要做这些?不管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得拉拢公爷,公爷完全可以待价而沽。”

  张怀远看着她,摇了摇头,“看的太浅。”

  “公爷确实可以待价而沽,只要他愿意,这辈子的荣华富贵,要多少有多少。”

  “可你忘了一件事。”

  秦昭看着他,“公爷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开局易筋经,横推异世,开局易筋经,横推异世最新章节,开局易筋经,横推异世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