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

  是从西边传来的。

  不是几架。

  不是几十架。

  是数百台发动机同时运转。

  才能发出的声音。

  低沉的。

  铺天盖地的。

  像夏天的闷雷。

  从地平线下面往上翻。

  滚过来。

  滚过来。

  越滚越近。

  直到整个大地都在震。

  泥浆在脚底下颤动。

  路边的水洼。

  漾开一圈圈涟漪。

  溃兵们本能地想散开找掩护。

  飞机对他们只意味着一件事。

  日本人的炸弹。

  有人蹲下来抱头。

  有人往路边的沟里跳。

  有人抬头想判断方向。

  往东还是往西?

  来了多少架?

  是轰炸机还是战斗机?

  王德厚没有躲。

  他蹲在沟里。

  盯着西边的天空。

  眼睛越睁越大。

  然后他看清了。

  不是血红的日之丸。

  是银灰色的机翼下。

  那个醒目的标志。

  西南军的标志。

  是他刚才还在羡慕、嫉妒、甚至带着点恨的。

  那个标志。

  “西南军——是西南军的飞机!!!”

  这一声喊。

  像炸雷。

  所有人都抬起头。

  西边的天际线上。

  那片“云”压过来了。

  不是云。

  是飞机。

  数百架运输机。

  排成横贯天际的阵列。

  一架挨着一架。

  一排接着一排。

  从地平线的一端。

  拉到另一端。

  像一面移动的。

  钢铁铸成的天幕。

  把半个天空都遮住了。

  阳光从机翼的缝隙里漏下来。

  在地上投出流动的光斑。

  更高处。

  战斗机群在盘旋护航。

  像一群守护羊群的鹰。

  然后。

  机舱门打开了。

  不是一架。

  是全部。

  第一批物资包被推出来。

  白色的降落伞。

  在空中“嘭”地炸开。

  一朵。

  两朵。

  十朵。

  一百朵。

  一千朵。

  眨眼之间。

  整片天空。

  被白色的伞花铺满了。

  那种感觉。

  不是在空投物资。

  是整片天突然翻转了。

  刚才还是灰蒙蒙的阴云。

  此刻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从东到西。

  从南到北。

  望不到头。

  阳光透过伞面。

  洒下柔和的光斑。

  落在泥泞的公路上。

  落在溃兵们仰起的。

  脏污的。

  麻木的脸上。

  那场面。

  像一场逆向的大雪。

  不是从天上往下落。

  是从地上往天上看。

  看见整片天空。

  都在开花。

  然后是物资。

  炒面袋。

  黄色的粗布袋子。

  砸在泥田里。

  “噗”一声闷响。

  弹起一蓬泥水。

  弹药箱。

  木箱子。

  摔裂了。

  黄澄澄的子弹带和手榴弹滚出来。

  在泥浆里沾了泥。

  但能用。

  药品箱。

  裹着棉絮。

  摔在草地上。

  绷带和止血粉撒了一地。

  白花花的。

  和降落伞的白。

  融在一起。

  压缩饼干。

  整箱整箱的。

  锡纸包装。

  在阴天的光线里。

  泛着哑光。

  像一块块银色的砖。

  还有军鞋。

  还有绑腿。

  还有裹伤包。

  还有棉衣。

  十一月了。

  还有人穿着从上海出发时的夏装。

  冻得嘴唇发紫。

  手臂上起满了鸡皮疙瘩。

  那不是补给。

  那是龙啸云攒了几年的全部家底。

  是他在金兰湾码头堆成山的物资。

  是他在仰光油田换来的美元。

  是他在昆明兵工厂。

  日夜不停生产出来的子弹和绷带。

  是他在所有人都觉得“该省着点用”的时候。

  一口气全部掏出来。

  在不到半小时内。

  全部砸在了这条。

  绵延几十公里的撤退路线上。

  所有人都傻了。

  刚才那些蹲在路边。

  痛骂中央。

  痛骂长官。

  痛骂这不公平的世道的溃兵们。

  此刻一个个张着嘴。

  仰着头。

  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有人在泥地里踉踉跄跄站起来。

  站到一半腿软了。

  又跪下去。

  有人伸出手。

  去接天上飘下来的物资包。

  手抖得厉害。

  接不住。

  被砸了个满怀。

  抱着物资包。

  蹲在泥里就开始哭。

  有人抓起一包炒面。

  撕开袋子就往嘴里塞。

  塞了满嘴。

  嚼着嚼着。

  就开始掉眼泪。

  眼泪和炒面粉糊了一脸。

  也不擦。

  有人捡到一箱弹药。

  跪在泥里。

  把子弹带一条一条往怀里揣。

  揣了一条又一条。

  揣到最后。

  抱着一堆子弹带。

  仰起头。

  对着那片白色的天空。

  嚎啕大哭。

  他枪膛里最后一发子弹。

  本来是留给自己的。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兵。

  瘦得像根柴火棍。

  军服大得能装下两个他。

  他从泥里刨出一包压缩饼干。

  锡纸包装。

  印着西南军的标志。

  他撕开。

  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忽然蹲下去。

  抱着那包饼干。

  嚎啕大哭。

  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

  旁边的人听清了。

  他喊的是“娘”。

  这是他三个月来。

  吃到的第一口饱饭。

  李连长还攥着刘排长给的那卷绷带。

  站在泥里。

  仰着头。

  他刚才还在说。

  他羡慕川南的兵。

  羡慕他们有人管。

  死了有人记。

  伤了有药治。

  然后。

  天上就开始掉绷带。

  成箱成箱的绷带。

  砸在泥地里。

  滚到他脚边。

  他弯腰。

  捡起一包。

  看着包装上那个醒目的标志。

  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笑得眼泪顺着脸上的泥污往下淌。

  在脸颊上冲出两道白痕。

  “刚才还在羡慕他们……”

  他喃喃地说。

  声音很轻。

  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抗战:我的德械军团每月满编,抗战:我的德械军团每月满编最新章节,抗战:我的德械军团每月满编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