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伶站在门口,透着帘子的缝隙往外瞧,嘴角一撇:

  “小姐,她还在这杵着呢。”

  温软拿着剪刀,漫不经心地修剪着花枝。

  和这个老太太朝夕相处三年,她什么样的脾气秉性,温软自是清楚。

  她那张脸皮就好像纸糊的一般不值钱。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寻到高枝时,一脚把旧人踹开。

  有求于人时,也不管之前做的腌臜事,舔着脸守在你门前。

  咔嚓!

  温软剪掉多出来的花枝,放下剪刀看着秋伶:

  “拿些银子给她。”

  秋伶满是疑惑的走上前来,愤愤道:

  “凭什么,她之前那样待您,您为何还要管她死活,要奴婢说,干脆就让那货无药而医,死了算了。”

  温软知道她心中不平,才口不择言。

  宋翌可不能死。

  他若死了,她就是宋府的寡妻,寡妻可不准和离,不准再嫁,一辈子就被困在这里了。

  “咱们还得在这里待一段时日,别彻底闹僵,去吧,给她拿些银子,记在镇国公府的账上,日后平了便是。”

  温软转动着花瓶,欣赏着修剪好的花,甚是满意。

  瞧着自家主子悠闲,秋伶也不再多话,从钱袋子里面掏出一锭银子。

  走出门时,她恨不能将银子扔到地上。

  又不想平白给小姐招惹恶名,走到老太太身前,使劲将银锭子放到她手里。

  老太太二话没说,头也没回的就走了。

  秋伶站在院子,呸了一声:

  “什么东西啊!”

  回到屋里,秋伶脸色缓和几分,走到温软身边:

  “小姐,您总说记到镇国公府的账上,可她毕竟是庶女出嫁为妾,镇国公府又能有多少嫁妆。

  万一没有我们花得多,那我们岂不是亏了。”

  温软看她一眼,把修剪好的花瓶递给她。

  秋伶抱着花瓶,放到紫檀桌上,回身看着温软。

  “她是太后封的长乐公主,就是不看她,镇国公府看太后的面子,也少不了陪嫁。”

  温软轻抿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

  秋伶耸了耸肩。

  自家小姐从小就聪明,尤其是在银钱生意上,从来没亏损过,想来这次也不会有事。

  她不再纠结此事,忽然一拍脑门,大叫自己是猪脑子。

  说着赶紧转身跑进内室中,再出来,手上多了一封信。

  她停在温软面前,把信递过来:

  “瞧我这猪脑子,险些误了小姐的大事,这是揽月楼掌柜写给小姐的亲笔信。”

  揽月楼掌柜是父亲故交,一直对她照顾有加。

  温软一直当他是长辈敬重,将字画义卖的生意交给他打理。

  一连五年,没出过任何差池。

  她赶紧打开信纸,看完内容,她眸色倏地一紧,捏着信纸的动作顿了顿。

  秋伶不知道信上内容,光看着她脸色,心里有些担忧,试探着问道:

  “可是我们的画出问题了?”

  温软摇了摇头,抬手把信纸递给她。

  秋伶看完信,眉头微皱:

  “靖公子想和小姐见面?”

  温软起身,走到窗前,双手紧攥着。

  这个靖公子是她义卖的老主顾。

  从她开始义卖筹善款,他就一直在。

  无论是她亲手画的画,亦或者珍玩瓷器,他都是照收不误。

  这些年来她能赈济灾民和穷苦百姓,有一多半是他的功劳。

  向来都是都是秋伶带着东西到揽月楼。

  交给揽月楼掌柜福伯,再由福伯出面和他交易。

  福伯收了钱,再送到安国公府中专门打点善款的钱庄。

  她和靖公子从未见过面,为何时隔五年,他突然有这样的要求。

  秋伶收好信纸走到她身边,沉声道:

  “靖公子身份不明,小姐慎重行事。”

  她当然明白。

  闺阁宗妇,岂可抛头露面私见外人。

  宋府如今多事之秋,正愁抓不住她的把柄,真要是被人捅到老太太那里,恐怕她这些天的筹谋,全都白费了。

  可是若要不去,那今后的善款,恐怕就会落空大半。

  眼见着盛夏汛期将至,江南水灾泛滥,她决不能在这个时候,断了灾民的念想。

  安国公府的存钱还有些,可是作为赈灾款,却差了许多。

  这些年宋府开销几乎掏空她大半嫁妆,就算是把剩下的钱全都拿出来,也是杯水车薪。

  一面是自己,一面是灾民

  她拿捏不定。

  秋伶跟在她身边多年,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能察觉小姐的心思。

  看着她愁绪不展,秋玲走上前试探问:

  “小姐可是惦记受灾百姓无钱米救济?”

  温软没作声,只是点了点头。

  秋伶也沉了口气,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这些年,安国公府一直在赈济灾民。

  哪怕是隔着千山万水,安国公府的赈灾米粮都会安然送到,风雨无阻。

  如今小姐陷入进退两难之地,平白在她烦乱的心上又添一刀。

  忽然,她眉头一挑:

  “哎,小姐,有办法了,既能全了靖公子的心意,又不耽误您在宋府的名声。”

  “快说!”听着秋伶有主意,温软赶紧抓着她的手。

  “奴婢替您去见靖公子,想来你们都没见过面,他自是认出不奴婢。

  这样就算是宋府的人看到,最多也是说您管教下人不严,也绝不会牵扯您的清白进去。”

  “这......”

  温软垂眸有些担心。

  一旦被靖公子发现,让奴婢顶替她去见面,恐怕这后果比不见还严重。

  “不不不!我们是做生意之人,讲究一个信字,怎能诓骗人家呢。”

  秋伶眨了眨眼睛:

  “这哪里算诓骗,顶多是事出从权,咱们只是在非常情况下,做出的非常决断。

  这五年来靖公子都不曾为难小姐,想来他应该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温软紧握着手,指尖没有半点血色,迟疑许久摇了摇头:

  “我觉着还是有些不妥,做人做事无信不立。

  我既憎恨无信之人,自己岂能做出无信之事。

  不行,绝对不可以。”

  看着主子拿定了主意,秋伶有些担心。

  如今宋府修缮府邸,前院乱成一团。

  宋翌病重,老太太无心顾及其他。

  想来出门个把时辰,应是无碍。

  温软深思熟虑后,转身看着秋伶吩咐道:

  “笔墨伺候,我要给福伯回信,约定和靖公子见面的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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