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别院的门槛很高,那是秦白当年花大价钱换的整块青石,说是能挡煞气。

  如今看来,这钱算是白花了。煞气没挡住,倒是把血气给关在了院子里。

  孙冉领着毛骧跨进大门的时候,秦少正端着一盆水往外泼。

  “孙大人?”

  秦少一抬头,手里的铜盆差点没拿稳,“咣当”一声磕在门框上,水溅了一地。他顾不上擦,胡乱在身上抹了两把,眼神里透着股热乎劲儿:“您怎么来了?快!快请进!”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孙冉身后的那个男人身上。

  他不认识毛骧。

  但他知道这人危险,宛如一把没入鞘的刀。

  “这位是……”秦少有些迟疑。

  孙冉没急着介绍,只是拍了拍秦少的肩膀,背着手往里走。

  “先进屋。”孙冉说了一句,“有些话,得当着秦老爷的面说。”

  秦少心里咯噔一下。

  内堂里药味冲天,熏得人脑仁疼。

  两张床榻并排摆着。秦白趴在左边,后背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呼吸粗重;老张躺在右边,脸色蜡黄,胸口还有点起伏。秦怡正坐在床边给丈夫擦汗,见孙冉进来,连忙起身要行礼。

  “秦夫人,犯不上。”孙冉扶了一把,目光落在秦白那惨不忍睹的后背上,心里也是微微一叹。

  秦家老爷,真是个爷们。

  孙冉转过身,看了毛骧一眼。

  这一眼的意思很明显:人在这儿,伤在这儿,该咋办,你自己看着办。

  毛骧没说话。

  他死死盯着床上的两个人。

  只一眼,他就看出来了这是老陌的手笔,是那种猫戏老鼠、慢慢折磨的虐杀路子。

  如果不是秦白和老张命硬……

  “噗通。”

  一声闷响。

  在秦少和秦怡惊恐的目光中,这个刚才还一脸煞气的男人,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两张病床中间。

  膝盖砸在青砖上,听着都疼。

  “你……你这是干什么?!”秦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孙冉身后躲。

  毛骧没理会秦少,他对着昏迷的秦白和老张,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久久没有抬起来。

  “对不起。”

  声音沙哑。

  “伤两位的,是老陌。是我没管教好的……兄弟。”

  秦怡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秦少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股子火气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他虽然不知道老陌是谁,但他听懂了——这人跟那个差点杀了他爹的人是一伙的!

  “你兄弟?!”

  秦少猛地窜出来,指着毛骧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哆嗦:“那人是你兄弟?!那你来干什么?看笑话吗?!还是觉得没杀干净,想来补一刀?!”

  少年人的愤怒是纯粹的,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儿。

  孙冉站在一旁,没拦着。

  这火得发出来,发出来才好谈事。

  毛骧缓缓直起腰,那张脸上没有丝毫辩解,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老陌死了。”

  毛骧看着秦少,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杀的。”

  堂屋内瞬间死寂。

  秦少张大了嘴巴,刚到嘴边的脏话被硬生生噎了回去。秦怡更是捂住了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杀……杀了?

  拭兄?

  “他认错了主,走了歪路,伤了无辜。”毛骧从怀里掏出一个长条形的布包。

  秦少愣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这人……是个狠人啊。

  杀兄弟这事说得容易,真要动刀子,那得是多硬的心肠?

  毛骧没有在意众人的反应,他慢慢解开布包上的系带。

  层层叠叠的布散开。

  一把短刀,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刀不长,一尺有余。刀身不是那种雪亮的白,而是透着一股子暗哑的灰。

  最扎眼的是那刀把。

  原本应该是粗糙的木柄或者是缠着麻绳,但这把刀的刀把,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玉质感。

  而在刀格护手的位置,隐隐透着暗金色。

  孙冉眯了眯眼。

  这把刀一露出来,屋子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戾气。

  哪怕是孙冉这种不懂武功的门外汉,也能隐约感觉到这把刀上释放出来的那股戾气。

  “这把刀,叫‘公道’。”

  毛骧的手指轻轻抚过刀锋,“老陌用它,杀过贪官,杀过恶霸,也……伤过好人。”

  毛骧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秦少。

  毛骧双手捧刀,递到秦少面前,语气诚恳到了极点:“我想请你,收下这把刀。替老陌,也替我……把这把刀传承下去。让它以后只杀该杀之人,只走该走的路。”

  孙冉在旁边挑了挑眉。

  虽然他感觉秦少很适合这把刀,但是让受害者的儿子,去继承施暴者的凶器,还是有很大不妥。

  秦少低头看着那把刀。

  他没接。

  他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

  就是这玩意儿,在他爹背上开了花?就是这玩意儿,差点让他成了没爹的孩子?

  秦少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在刀和毛骧的脸上来回游移。

  “好刀。”

  秦少突然开口了,声音变冷,“锋利,阴毒,是好东西。”

  毛骧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手又往前送了送。

  “但是……”

  秦少往后退了半步,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那股纨绔少爷特有的傲劲儿久违的又上来了,“这位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传承?”

  秦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是谁?我以后是要穿绸裹缎、在阳光底下堂堂正正做人的!”

  “你让我去继承一个躲在阴沟里的杀手的刀?”

  秦少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这玩意儿戾气这么重,简直脏了本少爷的手。”

  毛骧的手僵在半空。

  眼中的光亮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不可察的失落。

  是啊。

  人家是少爷,是站在光里的。

  老陌是烂泥里的鬼。

  鬼的刀,人怎么会要呢?

  毛骧叹了口气,苦笑一声,准备收回手。

  “不过……”

  秦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个大喘气。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把短刀的刀柄。

  动作粗鲁,毫无敬意。

  “嘶——”

  入手冰凉,那股子凶煞之气顺着胳膊往上窜。

  但他没松手。

  不仅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传承这词儿,太好听了。”

  秦少盯着毛骧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轻浮的眸子,此刻却亮得吓人,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儿。

  “我秦家虽然以前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现在在孙大人的治理下重新做人,那就也得有点觉悟!”

  秦少掂了掂手里的短刀,语气狂妄,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这刀太凶,放在外面容易咬人。既然是你兄弟留下的祸害,那就别让他再去祸害别人了。”

  “我不要传承。”

  秦少猛地将刀拍在桌子上,“啪”的一声脆响。

  “我要镇压!”

  “我要把这把刀里的邪性给镇住!让它给我老老实实地当个物件儿!”

  秦少昂着头,像是一只骄傲的小公鸡,指着那把刀说道:

  “从今天起,这把刀姓秦了!什么戾气,什么因果,我都不惧!”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毛骧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秦少一样。

  镇压?

  这……这是什么路数?

  他想过秦少会拒绝,也想过秦少会勉强接受。但他唯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学无术的纨绔少爷,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霸道至极的话!

  不继承遗志,不模仿过往。

  而是以主人的姿态,强行驾驭!

  这比“传承”,高了不止一个境界啊!

  秦少趁着毛骧震惊的时候,悄悄走到孙冉耳边,“孙大人,我没给你丢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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