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海面开阔,风向正好。

  我站在艉楼上,看着船员们各自忙碌,心里却惦记着另一件事——武器。

  从热那亚采购的燧发枪已经分发下去,可这批家伙对火器的了解,实在让我心里没底。德雷克那一帮老船员倒是用过火绳枪,可燧发枪的结构、装填、保养,完全是另一码事。

  “所有人,甲板集合!”

  我一声令下,三十多号船员迅速聚拢过来。赫尔菲娜端着记录本站在一旁,柯妮莉亚倚在船舷边,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今天不上战术课。”我拍了拍手边的一口木箱,“今天给你们讲讲,你们手里拿的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来的。”

  有人小声嘀咕:“船长又要讲古了……”

  “闭嘴。”我瞪了那人一眼,“知道手里这杆枪值多少钱吗?知道怎么装填最快吗?知道为什么燧发枪比火绳枪好用吗?什么都不知道,上了战场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甲板上安静下来。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火炮这东西,最早出现在十三世纪。那时候的黑火药,不过是城堡门楼上吓唬人的玩意儿,发射些小弹丸,看着热闹,杀伤力有限。可就是这‘看着热闹’,让那些造武器的人开了窍——原来火药可以这么用。”

  我拿起一杆燧发枪,示意船员们围近些。

  “火炮出现后约一百年,真正能称得上‘安全可靠’的枪支才问世。经由阿拉伯人传播,这类武器传遍欧洲。它们的结构很简单——都是管子。管子粗的叫炮,细长的叫步枪,短的叫手枪。”

  柯妮莉亚插嘴道:“那弯的呢?”

  “那是你用的三叉剑。”我没好气地说,“别打岔。”

  船员们哄笑,气氛轻松了些。

  “在黑火药兵器时代早期,火枪多是火门枪。”我拿起一杆从船员手里收上来的老古董,指着枪管后部的小孔,“看见这个孔了吗?这就是‘火门’。火枪手发射时,得把枪架在叉形支架上,左臂夹住枪托,右手拿着火绳去点这个孔。”

  “那怎么瞄准?”有船员问。

  “瞄不了。”我摇摇头,“你得盯着火门点火,哪有功夫看目标?所以火门枪的精度极低,纯属听天由命。但它有个好处——操作简单,比弓箭容易上手。一个农民练三天就能上战场,弓箭手得练三年。”

  我放下火门枪,举起一杆新采购的燧发枪。

  “但这玩意儿不一样。它叫燧发枪,法国一个叫马汉的工匠发明的。”

  我拆下枪机部分,向船员们展示内部结构:“原理很简单——扣动扳机,带动燧石打击铁片,产生火花,引燃药池里的火药,火药再点燃枪管里的***,把弹丸打出去。”

  “比火门枪好在哪?”德雷克问。

  “第一,不用火绳了。”我竖起一根手指,“火绳枪雨天不能用,风大了吹跑火种,夜间点火暴露目标。燧发枪没这些毛病。”

  第二根手指:“第二,装填快。熟练的射手一分钟能打三到四发,火绳枪能打两发就不错了。”

  第三根手指:“第三,可以配刺刀。”

  我拿起一杆枪,从枪管下方抽出环套固定的刺刀,装上去,举起来晃了晃:“打完子弹,敌人冲上来了怎么办?装上刺刀,这就是一杆短矛。火绳枪手打完子弹,只能抡枪托,那就是根烧火棍。”

  船员们看着那杆带刺刀的枪,眼神变了。

  “所以,别嫌这玩意儿贵。”我把枪扔给身边的船员,“值这个价。”

  讲完火器发展史,我想起另一桩糟心事。

  “洛克,把那袋火药搬过来。”

  瘦猴洛克应声而去,不多时扛着一袋东西回来,“砰”地砸在甲板上。

  我解开袋口,抓起一把黑火药,在指尖捻了捻,递给德雷克:“你看看。”

  德雷克接过,闻了闻,又捏了捏,脸色变了:“这……掺了东西?”

  “掺了。”我冷笑一声,“热那亚那家武器店卖给我们的。要不是那天救莉亚副官的时候发现不对劲,等上了战场,这一袋火药能把我们全送上西天——不是炸死海盗,是炸死自己。”

  “那老板敢坑我们?”费里尔瞪大眼睛。

  “事实就在眼前。”我拍拍手上的灰,“那怎么办?”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

  “看我干嘛?”我咧嘴一笑,“回去找他。”

  五月二十三日傍晚,我们再度出现在热那亚那家武器店门口。

  店老板看见我们一群人涌进来,脸色瞬间煞白。

  “各、各位……有什么事?”

  我把那袋劣质火药“砰”地拍在柜台上,力道之大,柜台都颤了颤。

  “老板,你卖给我的火药,掺了多少东西?”

  老板额头见汗,连连摆手:“这位先生,误会,绝对是误会!这批货是我新找的供应商,我还没来得及验……”

  “没来得及验?”我打断他,“那你卖给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是‘没来得及验’的货?”

  “我们信吗?”船员们也七嘴八舌的回怼。

  老板语塞。

  我摆摆手,懒得再听他狡辩:“德雷克,把咱们要换的火药抬走。”

  几个船员从我身后走出,径直走向仓库。老板想拦,被两个壮汉船员往旁边一拨,踉跄几步,撞在货架上。

  “你、你们这是抢劫!”

  “抢劫?”我冷笑,“我付钱买火药,你给劣质货,这叫欺诈。我现在不过是拿回我该得的——顺便,替你销毁这批害人的东西。”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扔在柜台上。

  “这是换火药的钱。至于你库里剩下的那几杆枪——”

  我扫了一眼货架上摆着的七杆燧石长火枪和两把精品手枪,慢悠悠地说:

  “半价,我全收了。”

  “半价?!”老板急了眼,“那是我最好的货!成本都不止这个数!”

  “店大欺客,信誉堪忧。”我摇摇头,“你这店的名声,就值这个价。要么半价卖我,要么我把你卖劣质火药的事传遍城市街巷——你猜以后还有没有人敢来找你买货?”

  老板张了张嘴,又闭上。

  二三十个船员围在柜台前,个个虎视眈眈。他看看我,又看看那群糙汉子,最后颓然地垂下肩膀。

  “……搬吧。”

  船员们欢呼一声,冲进货架,把那几杆枪一扫而空。

  临走时,我回头看了老板一眼:“下次卖货,先验验货。不是每个买家都像我这么好说话。”

  老板欲哭无泪,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满载而归。

  走出店门,柯妮莉亚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可真黑。”

  “这叫正当维权。”我一本正经地怼到,“我这人,最讲道理。”

  她翻了个白眼。

  五月二十四日,晴,有风。

  驶离热那亚的第二天,我开始整顿军备。

  第一件事,就是把船员手里那些老掉牙的火门枪、火绳枪,全部扔进海里。

  “船长,这杆枪我跟了五年……”

  “扔。”

  “船长,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

  “留着当传家宝可以,上战场不行。扔。”

  “砰砰砰砰——”一连串落水声,甲板上清静了。

  三十多号人,最后手里有枪的,只剩下那十七杆燧发长枪和十二杆短枪。我扫了一眼,摇了摇头——不够。

  “从今天起,正式编组。”我拿出事先画好的编制表,“火枪手,两班,每班五人,轮流值班训练。炮手,十五人,由‘大炮’瓦迪姆带队。其余人,操帆、掌舵、后勤,各司其职。”

  我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平时各干各的,一旦进入战斗状态,炮手专职负责火炮,火枪手负责远程压制和接舷防御。火炮装填时,火枪手要协助搬运弹药、清理和冷却炮管;接舷战时,炮手也要抄家伙顶上。”

  “所有人,必须熟练掌握拼刺刀技巧。听懂没有?”

  “听懂了!”声音参差不齐。

  “没吃饭吗?重来!”

  “听懂了!”这次整齐多了。

  站在一旁的柯妮莉亚突然开口:“要我帮忙吗?”

  我转头看她。她抱着胳膊,似笑非笑。

  “你会什么?”

  “剑术。”她拔出我的船长指挥剑,随手挽了个剑花,“你那帮船员,拿刀的样子像砍柴,拿剑的样子像戳鱼。上了战场,三招之内就得躺下。”

  船员们脸上挂不住,又不敢反驳——热那亚那场决斗,他们都听说了。

  我想了想,点点头:“行,剑术教官你来当。不过——”

  我指着她的三叉剑:“这玩意儿太阴损,教点正经的。”

  “阴损?”柯妮莉亚挑眉,“能杀敌的,就是正经。”

  “……随你。别把人教废了就行。”

  她笑了笑,转身走向那群船员:“都过来,我先看看你们的底子。”

  五分钟后,甲板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握剑姿势不对!重来!”

  “脚步!脚步懂不懂?你这是在跳舞吗?”

  “刺!不是劈!你拿的是剑,不是斧子!”

  我远远看着,对身边的赫尔菲娜说:“这女人……有点东西。”

  赫尔菲娜轻笑:“她高兴得很,总算有事做了。”

  五月二十六日,多云,有风。

  人员编制和基本战术都捋顺了,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地练。

  “目标——前方漂浮的碎木板!”我站在艉楼上,举起望远镜,“炮手准备!”

  “大炮”瓦迪姆带着几个炮手,飞快地装填、瞄准。

  “放!”

  “轰——”一声闷响,炮弹飞出,落在木板附近,溅起一朵水花。

  “偏了!重新装填!”

  第二轮…,第三轮命中。木板被轰成碎片。

  “火枪手准备!”

  五名火枪手在船舷边一字排开,瞄准另一块漂来的木板。

  “放!”

  “砰砰砰——”枪声响起,浓烟弥漫。等烟雾散去,木板上多了几个弹孔。

  “装填太慢!再来!”

  ……

  整整一个下午,柯克船附近的海面上,炮声、枪声不绝于耳。来往的商船远远绕开,以为这边在打仗。

  傍晚收工时,我站在甲板上,看着船员们累得东倒西歪,心里却满意得很——演习的效果,比预想的好。

  “船长,”德雷克凑过来,脸上带着笑,“那纸包火药的法子,真管用。”

  “那是。”我看了一眼正和几个炮手讨论的瓦迪姆,“脑子活泛,该赏。回头给他五个杜卡特金币。”

  德雷克点点头,又迟疑道:“不过,弟兄们私下说……”

  “说什么?”

  “说船长想打仗想疯了,拿炮弹火药砸木头玩。”

  我笑了:“让他们说。等真遇上海盗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这些‘木头’砸得值不值了。”

  五月三十日,阴,有风。

  连续几天的训练,让船员们疲惫不堪。甲板上不再有惨叫声,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和默契——柯妮莉亚的剑术课,已经没人能被轻易放倒了;火枪手的装填速度,从一分钟一发,提升到两分钟三发;炮手们的配合也愈发熟练,从装填到发射,一气呵成。

  私下里,流言还在传。但抱怨的人少了,更多人开始讨论战术、研究配合。

  我假装没听见那些抱怨,心里却清楚——航海冒险,从无侥幸。今日多流一滴汗,来日少流一滴血。

  六月二日,小雨。

  天气原因,训练暂停。

  傍晚时分,赫尔菲娜和厨子端着一盘盘金枪鱼排走上甲板,后面跟着几个抱酒桶的船员。

  “船长说了,这几天大家辛苦,今晚犒劳犒劳大家!”赫尔菲娜笑着说。

  船员们欢呼起来,围到餐桌旁。

  金枪鱼排煎得金黄,外焦里嫩,配上热那亚采购的利口酒,香味飘满整条船。

  柯妮莉亚也放松下来,喝了几杯酒后,脸上泛着红晕,话也多了起来。

  酒过三巡,她突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船长,我有件事求你。”

  “说。”

  “我和赫尔菲娜挤一张床,太难受了。”她指了指船长室的方向,“能不能在你们那儿加张床?”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加张床。”她一脸坦然,“你那船长室地方够大,加张床就行。反正赫尔菲娜也在那儿,多我一个不多。”

  我转头看赫尔菲娜,她红着脸低头喝酒,假装没听见。

  “不行。”我果断拒绝。

  “为什么?”

  “船长室是我的地盘。你俩挤一张床挺好,促进感情。”

  柯妮莉亚撇撇嘴,没再坚持。可几杯酒后又凑过来,软磨硬泡。

  最后还是赫尔菲娜开了口:“船长……要不,把储物柜挪走,加宽床板?这样我们俩睡得开,也不占太多地方。”

  我看看她,又看看柯妮莉亚,叹了口气。

  “……行吧。”

  一个小时后,船长室变了样。靠墙的储物柜被搬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加宽的床板,铺上被褥,正好睡两个人。

  我坐在自己的床边,看着几步之外那张新加的床,心里五味杂陈。

  两个女人睡在那儿,隔着我不到一米。

  这叫什么事儿?

  柯妮莉亚躺在新床上,舒坦地伸了个懒腰:“舒服多了。”

  赫尔菲娜坐在她旁边,偷偷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笑。

  我假装没看见,翻开航海日志,埋头写字。

  窗外的雨还在下,轻轻敲打着船窗。

  六月一日,阴,微风。

  当船员们以为我还在“瞎折腾”时,柯克船已远远驶过撒丁岛的卡利亚里,进入突尼斯外海。

  这片海域,常年高危。

  “船长,”德雷克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再往前,就是巴巴里海盗的活动地盘了。”

  我点点头,站在艉楼上,眺望远方。海面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可越是平静,越让人不安。

  “全员保持警戒。”我说,“瞭望手加双岗。”

  “是!”

  船员们各就各位,甲板上的气氛凝重了几分。

  我心里清楚——这片海域是贸易黄金航线,谁能安全穿越,谁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可也正是因为油水足,海盗才格外猖獗。

  但愿运气站在我们这边。

  “船长,前方发现三艘船!”

  洛克的声音从瞭望台传来,带着几分紧张。

  我抬起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西北方向,三艘帆船正朝我们驶来。

  “什么船?”

  “看不清……但船型不像商船!”洛克眯着眼睛,努力辨认,“像是……排桨帆船!”

  我心里一沉。

  排桨帆船,地中海最常见的武装船只。商船用,军舰用,海盗也用。这个距离,这个航向,意图不明。

  “继续观察!所有船员进入红色战斗准备!”

  我的声音传遍甲板,船员们瞬间动起来。炮手打开炮位水密炮门,将大炮推至射击位;火枪手搬运火药、实心弹和散弹,迅速装填火枪——动作比演习时还要快几分。

  赫尔菲娜走到我身边,脸色有些发白:“船长……”

  “没事。”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未必是冲着我们来的。”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二百吨位的柯克船,面对三艘排桨船的夹击,胜算实在不大。我表面镇定,手心却已全是冷汗。

  船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几个心理素质稍差的船员,脸色已经变了。

  度秒如年。

  那三艘船越来越近,一千米……九百米……八百米……

  我能看清他们的旗帜了——奥斯曼帝国的标志。

  “是奥斯曼武装运输船!”洛克喊道。

  运输船?

  我死死盯着那三艘船,手按在腰间的指挥剑上,随时准备下令。

  他们距离约七百米时,航向未变,船上传来肆意的笑声和吆喝声,白色的浪花扑上甲板。看他们的航向,像是要前往的黎波里或班加西。

  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甲板上,船员们不约而同地放松下来,有人扶着船舷大口喘气,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卧槽……”

  不知是谁骂了一句,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赫尔菲娜靠在我身边,轻声说:“吓死我了。”

  “我也是。”我拍拍她的手背,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虚惊一场。

  可还没等大家缓过神来——

  “船长!正南方发现三艘黑帆排桨帆船!”洛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急促的警报意味,“十有八九是巴巴里海盗!”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从天堂跌回人间,又坠入地狱。

  还没缓过神的船员们瞬间绷紧神经,自发回到战斗岗位。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投向我,等待命令。

  这种时候,我必须稳住军心。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艉楼边缘,看着甲板上的所有人——

  “咳咳——”

  我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本船长就说一句话:打赢这场仗,所有战利品按人头平分!往后也都按这个规矩来!”

  这话如同一针兴奋剂。

  几个好战分子瞬间眼神发亮,其他人的斗志也被点燃。看着海盗船由远及近,从黑点逐渐变得清晰,船员们眼中的凶狠,仿佛是饿狼盯上了猎物。

  “操帆手各就各位!舵手听我指令!”

  “炮手准备!火枪手准备!”

  我快速分析战场态势——对方三艘船,浆手加上专职战斗人员的总数估计要有二百人。而我方扣除厨师等后勤人员,能打的也就二十来个。硬碰硬肯定吃亏,也绝不能被接舷,必须要靠战术。

  “转舵航向东南!”我高声下令,“调整加农炮射界,等待敌船进入有效射程!”

  维克快速转动舵盘,操帆手也立刻调整船帆角度。

  “实心弹优先炮击!四号和五号炮位待距离合适后换装链弹,务必击毁对方桅杆和主帆,减慢航速!”

  “是!”

  炮手们齐声应和。

  我注视着甲板上的所有人,提高音量:“兔崽子们,都给我稳住!就按之前演习的节奏来!咱们一定能击溃这帮海盗!”

  “吼!”

  船员们的在海面上回荡。

  平时训练的成果,现在正是检验的时候。

  我转头看向越来越近的黑帆,心跳如鼓,却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来吧。

  让我看看,这十六世纪的地中海海盗,到底有几分本事。

  敌我船只呈夹角对航,距离迅速拉近。

  八百米……七百米……六百米……

  炮手们全神贯注,紧盯着目标。我裸眼已能看清对方的配置——两艘强袭型排桨帆船,一艘运输商贸船。那艘商贸船堆满货物,由其中一艘强袭船牵引,船上仅有几个必要的操帆手;另一艘没有累赘的强袭船,正放出船桨,加快航行速度,与同伴拉开距离。

  “是想包抄我们。”德雷克沉声道。

  我点点头。

  绝不能让他们完成合围。

  “开炮!”

  我猛喝一声。

  炮手们没有丝毫迟疑——演习了无数次的动作,此刻行云流水。

  “嘭嘭嘭——”几声巨响,炮弹呼啸着飞向敌船。

  海面溅起四个巨大水花。只有一颗炮弹擦着强袭船的主桅杆飞过,撕裂了那张巨大的“阿拉伯”大三角帆。

  我皱了皱眉。

  远程炮击,果然三分技术七分运气。火炮命中率、洋流、海浪、船只相对速度……诸多因素交织,想要一击致命,太难。

  “继续装填!快!”

  由于只需左舷开炮,装填弹药和清理炮管的人手充足。炮手们迅速清理火药残渣,开始第二轮装填。

  那艘没有累赘的强袭船也解开牵引绳索,开始向右侧包抄。

  “第二轮炮击准备!”

  距离已不足六百米。

  “放!”

  第一轮炮击的火药烟雾尚未散尽,第二轮炮击的硝烟再度弥漫。

  这一次运气稍好。

  一发炮弹命中敌船方向舵附近,爆裂的碎木四溅,让甲板上的海盗们陷入片刻混乱。另一发砸碎了船帮护栏,间接废掉了几个来不及躲闪的水手。

  其余的炮弹依旧打了水漂,未能给对方造成实质损伤。

  “装填!别停!”

  炮手们咬着牙,继续装弹。

  那艘强袭船的船长显然是个老江湖,仅通过两轮炮击,便大致估算出我方火炮的装填间隔。当我方第三轮炮击声响起,他立刻猛打方向舵,闪避炮弹落点。

  “妈的……”我低声骂了一句。

  炮弹全部落空。

  而另一艘甩掉包袱的强袭船,已追到我们船后千米之内,随时准备发起突袭。

  “船长!”德雷克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焦急。

  我咬了咬牙。

  腹背受敌,情况不妙啊。

  “船长!”洛克突然喊道,“中弹的那艘船,方向舵好像出问题了!”

  果然。那艘被我方第二轮炮击命中方向舵附近的强袭船,此刻航向开始偏移,船身摇晃,明显失去了精准的操控能力。

  “好!”我心头一振,“所有人听令——全力对付那艘受损的船!另一艘先别管!”

  “是!”

  第四轮炮击,距离已进入三百米直射范围。

  “放!”

  “轰——”这一次的炮弹精准地砸在那艘强袭船的侧舷,木屑飞溅,甲板上传来惨叫声。船身剧烈摇晃,几个海盗被甩进海里。

  “打中了!”

  船员们欢呼起来。

  我不敢放松。那艘受损的船虽然暂时失去威胁,可另一艘完好无损的强袭船,已经逼近到七百米之内。

  真正的恶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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