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推开306病房的门。

  消毒水的味道瞬间浓烈起来,混杂着药味、汗味,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病房里摆着四张病床,都躺着人。靠窗那张床前围着帘子,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靠门第二张床,一个老人正在咳嗽,痰盂放在床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三张床。

  王雨的目光定在那里。

  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洗得发白的蓝条纹被子。被子下的身体瘦得几乎看不见起伏,只有被子边缘露出一只枯瘦的手,手背上插着输液针,胶布贴得歪歪扭扭。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口有褐色的药渍。

  他走过去。

  脚步很轻,但病房的水泥地面还是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

  床上的人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王雨几乎认不出来的脸。

  脸颊深深凹陷,颧骨高高凸起,皮肤蜡黄,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原本应该是明亮的,此刻却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眼窝深陷,周围是青黑色的阴影。头发稀疏,几缕白发贴在额头上。

  但那双眼睛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还是亮了一下。

  “小雨……”声音嘶哑,几乎听不清。

  王雨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攥得那么紧,紧到无法呼吸。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他只能快步走到床边,弯下腰,握住母亲那只没有输液的手。

  那只手冰凉,皮肤松弛,能清晰地摸到骨头的形状。

  “妈。”他终于挤出这个字,声音抖得厉害。

  母亲的手微微动了动,想握紧他,却没有力气。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他,浑浊的瞳孔里映出他的脸。“你怎么……回来了……工作不忙吗……”

  “不忙。”王雨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尽管他知道这个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公司放假,我回来看看您。”

  “瞎说……”母亲轻轻摇头,动作很慢,像耗尽了所有力气,“刘婶……给你打电话了吧……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王雨看着母亲苍白的脸,看着她说话时胸口微弱的起伏,看着她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他闻到病房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药味,听到隔壁床老人持续的咳嗽声,感觉到母亲手指的冰凉透过皮肤传到他掌心。

  三种感官的细节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神经。

  “妈,您别说话,好好休息。”王雨松开手,转身走向病房门口。走廊里有个护士正在配药,不锈钢托盘上摆着注射器和药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护士,306床3号病人的主治医生在吗?”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李医生在办公室,走廊尽头。”

  王雨快步走过去。办公室的门开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正在写病历。王雨敲了敲门。

  “李医生?”

  医生抬起头:“你是?”

  “306床3号病人的家属,王雨。”

  李医生放下笔,示意他进来,关上了门。办公室很小,墙上挂着人体解剖图和值班表,桌上堆着厚厚的病历夹。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你母亲的情况很不乐观。”李医生开门见山,从病历夹里抽出几张检查单,“心电图显示严重的心律失常,心脏彩超发现二尖瓣重度狭窄,伴有肺动脉高压。县医院的设备和技术有限,我们只能做基础维持治疗。”

  王雨接过检查单。那些医学术语他看不懂,但上面的数值和后面的箭头、感叹号,都透着不祥的意味。

  “必须手术吗?”

  “必须。”李医生的语气斩钉截铁,“而且越快越好。你母亲的心脏功能已经在持续恶化,拖下去随时可能发生心衰、猝死。我们建议转院到省城,湘雅医院的心外科是国内顶尖的。”

  “手术费用大概多少?”

  李医生顿了顿,看了王雨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也有某种职业性的冷静。“瓣膜置换手术,加上后续治疗和康复,至少四十五万。这还不包括转院过程中的风险和治疗。”

  四十五万。

  和电话里刘婶说的数字一样。

  王雨深吸一口气:“县医院欠了多少医药费?”

  “住院三天,加上检查、用药,一共两千八百多。”李医生从抽屉里拿出缴费单,“今天必须续费,否则明天就停药了。”

  王雨掏出钱包。里面只有不到一千现金。他拿出银行卡:“我现在去缴费。另外,请帮我联系湘雅医院,我要预床位和专家。”

  李医生有些惊讶:“湘雅的床位很紧张,专家号至少要排一个月……”

  “我有办法。”王雨打断他,“麻烦您先帮我开转院证明,我马上去办手续。”

  离开医生办公室,王雨先去了缴费处。窗口前排着长队,大多是愁眉苦脸的家属。空气闷热,头顶的电风扇吱呀呀地转着,吹出的风带着灰尘的味道。王雨排队等了二十分钟,终于轮到窗口。

  “306床3号,王秀兰。”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欠费两千八百六十四块三毛。”

  王雨递过银行卡。

  刷卡,输入密码,打印凭条。机器发出滋滋的打印声,吐出一张白色的纸条。王雨接过凭条,看着上面扣款的数字,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这点钱,和四十五万比起来,微不足道。

  但这是开始。

  他回到病房时,母亲已经睡着了。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王雨在床边坐下,拿出手机。信号只有两格。他打开浏览器,搜索“湘雅医院心外科预约”。

  网页加载得很慢,白色的进度条一点点向前蠕动。

  终于,页面跳出来。他找到预约电话,拨了过去。

  忙音。

  再拨。

  还是忙音。

  王雨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半。他走出病房,来到楼梯间。这里信号好一些。他再次拨号。

  这次通了。

  “您好,湘雅医院预约中心。”

  “我想预约心外科专家号,病人情况紧急,需要尽快手术。”

  “请问病人姓名、年龄、初步诊断?”

  王雨一一报上。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

  “心外科专家号最早排到12月15日。床位需要等通知,目前没有空床。”

  “能不能加急?病人情况很危险,县医院建议尽快转院手术。”

  “对不起,医院有规定,所有病人都要排队。”工作人员的声音礼貌而机械,“如果您需要尽快手术,可以考虑其他医院,或者……”

  “我加钱。”王雨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

  “二十万。”王雨的声音很平静,“我预付二十万押金,只要能在12月20日前安排手术。专家、床位、手术室,我都要最好的。”

  更长的沉默。

  “您稍等,我请示一下主任。”

  电话被搁置,听筒里传来模糊的音乐声,是一首老掉牙的钢琴曲。王雨靠在墙上,楼梯间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发出微弱的光。他能闻到墙皮受潮的霉味,听到楼下传来的推车轱辘声,感觉到手机贴在耳边传来的微微发热。

  三种感官,三种现实的压迫。

  几分钟后,电话那头换了人。

  “您好,我是预约中心王主任。您刚才说愿意预付二十万押金?”

  “对。”

  “我们需要看到病人的全部检查资料,由专家评估后才能决定是否接收。如果评估通过,二十万押金需要在办理住院手续时一次性缴清。手术费用另算,多退少补。”

  “可以。”王雨说,“检查资料我明天就送过去。专家评估需要多久?”

  “资料齐全的话,三个工作日。”

  “好。请帮我预留12月15日之后的床位,手术时间定在12月20日前。”

  “我们会尽力安排。请您留下联系方式……”

  挂断电话,王雨回到病房。

  母亲已经醒了,正看着天花板发呆。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王雨,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干裂的嘴唇。

  “小雨……你还没走啊……”

  “我不走。”王雨在床边坐下,握住母亲的手,“妈,我联系了省城的医院,最好的专家。咱们转院过去做手术。”

  母亲的眼睛瞪大了,随即又黯淡下去。“别花那个钱……妈老了……治不好的……”

  “治得好。”王雨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坚定,坚定到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妈,您儿子现在能赚钱了。我在深圳开了公司,赚了不少钱。四十五万手术费,我能拿出来。”

  母亲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起水光。“你……你别骗妈……”

  “不骗您。”王雨红着眼眶,但没让眼泪掉下来,“您还记得我小时候,您总说等我长大了,要带您去北京看天安门吗?等您手术好了,恢复好了,咱们就去。不止北京,上海、广州,您想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母亲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可是……那么多钱……”

  “钱的事您别操心。”王雨握紧她的手,“您只要好好配合治疗,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其他的,交给我。”

  母亲看着他,看了很久。终于,她轻轻点了点头,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渗进花白的鬓角里。“妈听你的……妈还想……多看看你……”

  王雨低下头,额头抵在母亲的手背上。

  他闻到她手上淡淡的药味,听到她压抑的抽泣声,感觉到她手指轻微的颤动。

  他没有哭。

  不能哭。

  接下来的三天,王雨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白天在医院照顾母亲,喂饭、擦身、陪着说话。母亲的精神时好时坏,有时能清醒地说几句话,有时又昏昏沉沉地睡着。王雨就趁她睡着的时候,跑到楼梯间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李悦。

  “阿姨怎么样?”李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担忧。

  “情况不好,必须尽快手术。”王雨压低声音,“我联系了湘雅医院,要预付二十万押金。你那边公众号矩阵的数据怎么样?”

  “粉丝涨到一万五了,昨天接了第一个广告,卖手机配件的,五百块。”李悦顿了顿,“王雨,二十万……我们现在拿不出来。”

  “我知道。”王雨看着楼梯间斑驳的墙壁,“比特币现在什么价?”

  “我看看……14.3美元,涨了一点,但很慢。你账户里那380个,现在值……大概三万人民币。”

  三万。

  距离二十万,还差十七万。

  距离四十五万,还差四十二万。

  王雨闭上眼睛:“继续盯着。有任何波动马上告诉我。另外,广告能接就接,价格低点也行,尽快变现。”

  “好。”李悦犹豫了一下,“你……你自己注意身体。阿姨需要你,你不能倒。”

  “我知道。”

  第二个电话打给张伟。

  “华强北那边怎么样?”

  “雨哥!”张伟的声音很兴奋,“你猜昨天卖了多少?二十三部手机!毛利四千多!照这个速度,月底利润肯定能破三万!”

  王雨心里稍微松了一点:“很好。保持住。另外,你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人急用钱,低价出比特币的。有多少收多少,价格可以比市价高一点。”

  “比特币?”张伟愣了一下,“雨哥,那玩意儿真能赚钱吗?我看网上都说那是骗局……”

  “听我的。”王雨的语气不容置疑,“有多少收多少,用工作室账户的钱。不够的话,我这边再转给你。”

  “行,我听你的。”

  第三个电话打给陈默。

  “游戏辅助工具的demo进度如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王哥……那个……还在弄。”陈默的声音有些含糊,“框架搭好了,但有几个核心算法还没优化,运行效率太低……”

  “两周时间,现在已经过去四天了。”王雨看了一眼手机日历,11月18日,“我要一个能演示的版本,不需要完美,只要能展示核心功能。能不能做到?”

  “我……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王雨的声音冷了下来,“陈默,我这边等着用钱救命。这个demo做出来,我才能去拉投资。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

  挂断电话,王雨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远处病房偶尔传来的铃声。他能闻到空气中灰尘的味道,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感觉到后背被墙壁的凉意浸透。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但他不能停。

  第四天,王雨带着母亲的全部检查资料,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车程四个小时,路况很差,大巴在坑洼的公路上颠簸。王雨抱着装资料的档案袋,眼睛盯着窗外飞逝的田野,脑子里却在飞速计算。

  二十万押金。

  四十五万手术费。

  比特币现价14.3美元,380个值三万。

  公众号广告收入,一个月撑死两三千。

  华强北业务,月利润三万。

  缺口还有三十九万。

  而时间,只剩下一个多月。

  大巴驶入省城时,已经是下午。王雨直接打车去了湘雅医院。门诊大楼人山人海,挂号窗口排着蜿蜒的长队,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汗味的混合气息。他找到心外科门诊,把资料交给护士站。

  “专家正在坐诊,您稍等。”

  王雨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长椅上坐满了人,有老人,有孩子,有面色憔悴的中年人。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焦虑、期盼、或是麻木。对面墙上挂着电子屏,显示着叫号信息。红色的数字一跳一跳,像心跳。

  他等了两个小时。

  终于,护士叫了他的名字。

  专家诊室里,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正在看母亲的检查资料。她看得很仔细,眉头微皱。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

  “病人是你母亲?”

  “是。”

  “情况确实很严重。”女医生放下资料,看向王雨,“二尖瓣狭窄已经到重度,肺动脉高压也很明显。必须尽快手术,否则随时有心衰风险。”

  “手术成功率有多少?”

  “在我们医院,这类手术的成功率在95%以上。但你母亲年龄偏大,体质虚弱,术后恢复可能会比较慢。”女医生顿了顿,“最重要的是,手术必须尽快做。最晚不能超过12月20日,再拖的话,手术风险会成倍增加。”

  12月20日。

  王雨记下了这个日期。

  “床位和手术时间,能安排吗?”

  “你预付二十万押金的话,我们可以优先安排。”女医生拿出一张预约单,“12月15日来办住院,做术前检查。手术时间定在12月18日或19日。有没有问题?”

  “没有。”王雨接过预约单,“12月15日,我一定带母亲过来。”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省城的霓虹灯亮起来,街道上车流如织。王雨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人笑着走过,有人匆匆赶路,有人蹲在路边抽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烦恼,自己的倒计时。

  他拿出手机,打开比特币行情软件。

  价格:14.7美元。

  涨了0.4美元。

  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到明年四月,最多涨到几十美元。就算他把所有比特币都卖掉,也凑不齐手术费。

  必须想办法加速。

  王雨在省城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坐大巴回县城。回到医院时,母亲刚做完上午的输液,正靠在床头休息。看到他回来,母亲的眼睛亮了一下。

  “办好了?”

  “办好了。”王雨在床边坐下,拿出预约单,“12月15日去省城住院,18号或19号手术。最好的专家,最好的病房。”

  母亲接过预约单,手有些抖。她看着上面的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泪又涌了出来。“要花……好多钱吧……”

  “钱的事您别管。”王雨握住她的手,“您只要好好养身体,准备手术。等手术好了,我带您去旅游。”

  母亲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王雨没有劝,只是握着她的手,让她哭。

  哭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

  接下来的日子,王雨开始了双重生活。

  白天,他是病床前的孝子,给母亲喂饭、擦身、读报纸,陪她说话。母亲的精神时好时坏,有时会突然抓住他的手,说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有时又会沉默地看着窗外,一看看很久。

  晚上,母亲睡着后,王雨就跑到医院外面的小旅馆。旅馆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墙壁发黄,天花板上有水渍。但这里有网络。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网络。

  第一件事,查看比特币行情。

  价格在14美元到15美元之间徘徊,像一条濒死的鱼,偶尔扑腾一下,又沉下去。王雨盯着K线图,眼睛发酸。他知道历史,知道明年四月比特币会开始暴涨,一路冲到几百美元。但他等不起。

  母亲等不起。

  第二件事,登录QQ。

  李悦的头像亮着。

  “今天接了三个广告,一共八百。粉丝涨到一万八了。”

  “很好。继续。”

  张伟的头像也亮着。

  “雨哥,今天收了0.5个比特币,花了三百块。现在工作室账户还有两万八。”

  “继续收。有多少收多少。”

  陈默的头像暗着。

  王雨点开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还是三天前。他问demo进度,陈默回复“在弄”。

  他打字:“陈默,在吗?”

  没有回复。

  等了十分钟,还是没回复。

  王雨关掉QQ,打开邮箱。有几封未读邮件,大多是广告。他一一删除,然后点开浏览器,搜索“短期高回报投资”。

  搜索结果大多是骗局。

  他关掉网页,靠在椅子上。

  房间很安静,能听到隔壁房间的电视声,走廊里有人走过的脚步声,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桌上的台灯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了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也照亮了他疲惫的脸。

  他几乎夜不能寐。

  一闭上眼睛,就是母亲消瘦的脸,是比特币缓慢爬升的K线,是四十五万的数字,是12月20日的倒计时。

  只有李悦的短信,能让他稍微喘口气。

  “阿姨今天精神怎么样?”

  “你要记得吃饭。”

  “别太累,阿姨还需要你。”

  简单的问候,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11月25日,晚上十点。

  王雨坐在小旅馆的房间里,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比特币行情图在屏幕上展开,价格:15.2美元。比一周前涨了不到一美元。

  他打开手机日历。

  11月25日。

  距离12月20日,还有25天。

  距离手术,还有25天。

  距离四十五万,还差……他快速计算。比特币价值三万五,公众号收入不到一千,华强北利润三万,加起来六万五。缺口三十八万五。

  拳头攥得发白。

  指甲陷进掌心里,带来尖锐的疼痛。

  这疼痛让他清醒。

  他拿起手机,找到陈默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王哥……”

  “demo进度如何?”王雨开门见山,“能不能提前做出一个简易版本?只要能演示核心功能就行。我这边急着拉投资。”

  电话那头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个……王哥……遇到一些技术难点……”陈默的声音支支吾吾,“算法优化比想象中复杂……可能需要更多时间……”

  “多少时间?”

  “至少……再两周……”

  两周。

  那就是12月10日。

  距离手术还有十天。

  王雨闭上眼睛:“陈默,我母亲的手术费还差三十多万。这个demo是我现在唯一能快速拉投资的机会。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明白……我明白……可是……”

  “没有可是。”王雨的声音冷得像冰,“12月5日,我要看到可演示的版本。如果做不到,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挂断电话。

  王雨把手机扔在床上,双手捂住脸。

  房间里只有笔记本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嗡嗡的,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台灯的光从指缝漏进来,在眼前投下红色的光晕。他能闻到房间里淡淡的霉味,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感觉到掌心被指甲掐出的刺痛。

  三种感官,三种绝望的提醒。

  但他不能绝望。

  绝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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