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子里,刘邦刚松口气,却见赵听澜不知从哪摸出个豁口陶罐,里面装着半罐黑乎乎、气味难以形容的东西。

  赵听澜麻利地把陶罐往地上一放,又掏出火折子,点燃一小块什么,扔进罐里。

  噗——

  一股极其逼真、甚至带着余温的屎香弥漫开来。

  刘邦:“......”

  他默默对赵听澜竖了个大拇指。

  守在棚外的甲士闻到味儿,更是确信无疑,又往外挪了两步。

  赵听澜则溜到草棚后边,那里有个狗洞大小的破口,三下五除二把破口扩大些。

  “沛公,快!从这儿出去,直走三十步右拐。”

  刘邦也顾不得形象,趴下就钻。

  刚钻出去,就听棚里赵听澜捏着鼻子、学着刘邦的声音大喊:“哎哟!没带厕筹!听澜你快给我找点木片来吗!”

  外面的甲士一听,没好气道:“事儿真多!”

  但也没太在意。

  赵听澜趁机也从狗洞钻出,拍拍身上的土,指着不远处几匹正在打盹的棕色军马,“就它!快!”

  随即,在外等候的夏侯婴等人赶来。

  没多久,樊哙也趁机溜了出来,

  赵听澜走到那几匹马旁边,挨个拍了拍马脖子,动作自然得就像在安抚牲口,“这几匹马看着精神,脚力肯定不错。”

  没人注意到,她拍马脖子的掌心有极淡的灵光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地注入了几道微弱的灵力。

  这灵力不伤人,只是单纯地刺激了一下马匹的气血经络,让它们短时间内精力格外旺盛,奔跑欲望强烈、耐力会得到小幅提升。

  简称,打了亿点点兴奋剂。

  “沛公,你们快走吧!”

  赵听澜拍拍手,“再磨蹭追兵该来了。”

  刘邦也知情况危急,在夏侯婴的帮助下翻身上马。

  樊哙、夏侯婴、靳强、纪信也各自上马。

  “你不走?”

  赵听澜咧嘴一笑。

  那马打了个响鼻,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我得回去,不然子房兄一个人唱独角戏多没意思。”

  “那你保重!”刘邦对赵听澜一抱拳,随即对众人低喝:

  “走!”

  五人一夹马腹,冲出藏身地。

  下一秒,那马像吃了火药似的,嗖地就窜了出去,速度奇快。

  赵听澜站在原地,目送着几骑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转身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回茅草棚,还故意弄出些打水、找木片的响动。

  过了一会儿,她捧着几片破木片走进去。

  又过了一会儿,扶着腿麻的刘邦晃晃悠悠出来。

  守着的那甲士早就不耐烦了,见他们出来,催促道:“快点!项王还等着呢!”

  两人虚弱地互相搀扶着往回走。

  走到半路,赵听澜忽然哎呀一声,指着天空:“看!流星!”

  那甲士下意识抬头。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赵听澜袖子一抖,一点细灰飘到甲士后颈。

  甲士只觉得脖子微微一痒,也没在意。

  等回到大帐附近,那甲士忽然觉得肚子一阵翻江倒海,脸色大变,也夹着腿原地转圈:“茅、茅房...”没说完就朝着刚才那草棚狂奔而去。

  赵听澜无辜地眨眨眼,扶着刘邦走进帐中,对项羽行了一礼,声音洪亮:“禀项王,沛公更衣完毕!”

  帐内众人看去,只见刘邦低着头,似乎很是疲惫羞惭,被赵听澜扶着坐回席位。

  项羽皱了皱眉,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张良适时举杯:“沛公不胜酒力,让诸位见笑。良再敬项王。”

  注意力又被引开。

  与此同时,通往霸上的小路上。

  “驾!驾!”刘邦拼命催促。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这马也太得劲了!

  起初只是觉得马匹起步迅猛,跑起来四蹄生风,速度快得出奇,在坑洼不平的小路上也如履平地。

  刘邦心中暗喜:“天助我也!”

  但很快,喜就变成了惊,惊变成了怕。

  马匹越跑越兴奋,速度不断提升,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樊哙那匹更是离谱,跑起来鬃毛飞扬,简直要飞起来!

  “慢点!这马怎么回事?!慢点啊!”刘邦吓得紧紧抱住马脖子,感觉屁股都快被颠麻了,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旁边樊哙的吼声更大,他骑术本就不算顶尖,此刻更是手忙脚乱:“吁!吁!”

  “停下!你这畜生!听见没有!我让你慢点!”

  然而马儿们仿佛集体打了鸡血,对主人的呵斥充耳不闻,反而跑得更欢了,仿佛在进行一场旷野狂奔比赛。

  夏侯婴、靳强、纪信三人也是叫苦不迭,他们的马同样亢奋异常,只能拼命控缰,才勉强没被甩下去。

  “赵听澜!你小子对马做了什么——!”刘邦的惨叫在夜风中飘散,充满了悲愤与惊恐。

  他现在十分确定,那小子拍马脖子绝对没干好事!

  五个人,五匹疯马,在黑夜中上演了一场速度与激情的亡命狂奔。

  刘邦等人不敢停,身后可能有追兵,但更怕被这发狂的马给摔死或者直接带到沟里去。

  “慢点!我求你了马大爷!慢点啊!”

  刘邦的哀嚎成了今夜逃亡路上最响亮也最丢人的背景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赵听澜,正悠哉悠哉地狂炫吃的。

  因为再不吃就,等回去就没机会吃了。

  范增死死盯着席间安静无比的刘邦,忽然开口,声音阴冷:“沛公似有不适?可需唤军中医者?”

  张良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起身从容道:“范增先生有心了。沛公只是饮了冷酒,又吹了夜风,肠胃有些不适。”

  “休息片刻便好,不必劳烦医者。”

  项羽的目光忽地转向赵听澜,沉声问道:“你这小郎,方才一直陪着沛公?”

  “是呀!”赵听澜点头,一脸坦荡,“沛公腿麻得走不动道,还是我扶回来的呢!” 说着,还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仿佛很吃力。

  “更衣之时,可有异常?”项羽追问,目光如炬。

  赵听澜眨眨眼,露出回想的表情:“异常?哦!有!沛公说没带厕筹,急得不行,还是我现去给他找了几块破木片呢!”

  “对了,我们回来路上,那位跟着我们的军爷,好像也突然肚子疼,跑茅房去了,跑得可快了!”

  提到肚子疼,帐内不少人联想到方才隐约飘来的异味,表情都有些微妙。

  项羽也一时语塞,心想:难道真是吃坏了东西?

  就在这时,靠在那里的刘邦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

  张良立刻上前扶住刘邦,对项羽歉意道:“项王,沛公似乎真的不适,恐是急症。”

  “今夜盛宴,沛公已感厚意,不如让良先送主公回营休息,改日再专程向项王谢罪?”

  这是以退为进,提出离席。

  范增急了:“且慢!沛公既身体不适,更应留在营中让医者诊治!岂能仓促离去?万一途中有所闪失......”

  他这是想扣下人。

  项羽也正犹豫。

  放,不甘心。

  不放,似乎又没足够理由强留一个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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