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的葬礼在山城北郊的陵园举行。天下了小雨，细细密密的，像谁在云端撒了一把碎玻璃。
凌若烟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站在墓碑前，手里握着一束白菊花。雨丝打在她的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墓碑上周晨的照片很年轻，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那是他大学毕业那年拍的，穿着一身学士服，帽子歪歪地戴着，嘴角翘着，眼睛里有光。
凌若烟看着那张照片，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大学开学第一天，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看到一个男生坐在床沿上，正在铺床单。
他转过头，看到她，笑了。“你好，我叫周晨。你也是这个宿舍的？”
凌若烟愣了一下。“这是女生宿舍。”
“我知道。”周晨的笑容更深了，“但我被分到这里了。学校说宿舍不够，男生女生混住。”
凌若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是男的。”
“你看出来了？”周晨笑了，“放心，我对女生没兴趣。”
凌若烟更没有想到的是，周晨竟然是她家员工老周养在乡下的儿子。
从那天起，周晨就成了凌若烟在大学里最好的朋友。他不喜欢女生，她也不喜欢男生——至少那时候她以为她不喜欢。两个人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他帮她选衣服，她帮他挑礼物。他会在她难过的时候陪她喝酒，会在她开心的时候陪她大笑，会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不管发生什么。直到那天晚上，在腾龙山庄。他拼命抱住郭子京的腿，让她快跑。然后遭到了郭子京的毒手，再也没有站起来。
凌若烟把白菊花放在墓碑前，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照片上周晨的脸。石头是凉的，冰凉冰凉的，和他人不一样。他是温暖的，总是温暖的。
“周晨，”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说过，你会一直陪着我。你说话不算话。”
雨越下越大，她没有打伞。
张翀站在她身后，撑着伞，伞遮在她头顶上，自己的肩膀被雨淋湿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陪着她。
老周站在墓碑的另一边，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头发白了很多。他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儿子的照片，目光空洞而疲惫。他的妻子站在他旁边，哭得浑身发抖，老周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
凌若烟站起身，走到老周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周叔，对不起。”
老周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凌总，不怪你。”他的声音很沙哑，“晨晨他——死得其所。他说过，他要保护你。他做到了，他不愧是我周朝先的儿子！”
凌若烟看见老周眼眶里有东西在打转，但是没有掉下来。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老周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凌总，你要好好的。晨晨在天上看着你。”
凌若烟点了点头，转过身，走进雨里。张翀跟在后面，伞一直撑在她头顶上。
回到云澜别墅，凌若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动不动。她的衣服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竹九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她这个样子，眉头皱了一下。她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走过来，放在凌若烟手里。“喝水，若烟。”
凌若烟握着水杯，没有喝。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冒着热气的热水，沉默了很久。“竹九，”她开口，“周晨就这样没了。”
竹九在她对面坐下。“若烟，人死不能复生，不要太过伤心。”
“他是为了救我。”
“我知道。”
“我害死了他。”
竹九沉默了一会儿。“不是你害死的。是郭子京。”
凌若烟抬起头，看着竹九。“有什么区别？郭子京要的是我。如果不是我，周晨不会去腾龙山庄，不会挡在我面前，不会——”她说不下去了。
竹九看着她，沉默了很久。“若烟，你知道周晨为什么要保护你吗？”
凌若烟没有说话。
“因为他喜欢你。不是那种喜欢——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他把你看作他最重要的人。他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包括去死。”竹九的声音很平静，“你让他做到了。他应该很高兴。”
凌若烟的眼泪掉了下来。“竹九，你不懂——”
“我懂。”竹九打断了她，“我也愿意为一个人去死。所以我知道，周晨不后悔。”
凌若烟看着她，看了很久。“竹九，你愿意为谁去死？”
竹九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越过凌若烟，落在站在门口的张翀身上。
凌若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张翀。他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红了。
“张翀，”凌若烟的声音很轻，“你听到了？”
张翀走过来，把干毛巾递给她。“擦擦。头发还在滴水。”
凌若烟接过毛巾，没有擦。她看着张翀，又看了看竹九，“你们不也是这样吗？”
竹九的耳朵红了。张翀没有说话。
凌若烟擦了擦头发，把毛巾放在茶几上。“张翀，竹九，你们听好了。周晨死了。他死了，是因为他爱我。他爱我，所以他保护我，所以他死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不想你们也这样。你们爱我，我也爱你们。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你们都要活着。活着回来。听到没有？”
竹九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听到了。”
张翀也点了点头。“听到了。”
凌若烟笑了。那个笑容很疲惫，但很温暖。
晚上，凌若烟睡了。她太累了，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竹九坐在客厅里，换药。张翀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拆开绷带，露出左臂上那道长长的伤口。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边缘有些红肿，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三师姐，”他开口，“还疼吗？”
竹九看了他一眼。“不疼了。”
“你骗人。”
竹九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我一直很聪明。”张翀接过她手里的纱布，帮她缠。他的动作很轻，很熟练，一圈一圈地绕着，不松不紧。
“小师弟，”竹九看着他，“你怕不怕？”
张翀的手指顿了一下。“怕什么？”
“郭家。”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不怕。师傅说让我下山并不是要解决问题，而是要直面问题。不管郭家是什么，我总要面对。因为不管我怎么想，该来的终究会来。”
竹九笑了。“翀，你真的长大了。你说得对，不管郭家是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你要知道，你不仅有我、有若烟，还有大师姐，二师姐，四师姐和师傅。请记住无论何时何地，你不是一个人！”
“嗯！是的，九儿，你和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因为有你们，有家人，所以我并不孤单，所以我不会害怕。”
张翀把竹九搂入怀中，亲吻了她的额头。
竹九躺在他的怀里，看着他的眼睛，“翀，不管怎么样，郭家始终是郭家，是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我们可以不怕他，但不能不重视他。”
“我知道！九儿。为了你，为了你们，我会处处小心的，时间不早了，我们歇息吧！”
张翀抱起竹九往卧室走去。竹九依偎在他怀里，像一个娇羞的小媳妇。
……
凌若烟睡到半夜，醒了。她做了一个梦，梦到周晨。他站在桂花树下，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嘴角翘着，眼睛里有光。他说——“凌总，你要好好的。”她想说“我会的”，但张不开嘴。她想走过去，但迈不动腿。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他笑，看着他转身，看着他走进桂花树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她坐起来，满头冷汗。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是温的。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暖洋洋的，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她放下水杯，走出房间。
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昏黄的，照在沙发上。张翀和竹九没有在那里。
她看向张翀的卧室，门虚掩着。她突然感觉到心跳加速，走到门边，看见大床上张翀的手握着竹九的手，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们已经睡着了。
凌若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去，在张翀身边躺下，靠在他肩膀上。
张翀没有醒，但他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凌
若烟闭上眼睛，听着两个人的呼吸声——竹九的，张翀的，她自己的。
三个人的呼吸在安静的卧室里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无声的曲子。
她忽然想起周晨说过的话——“凌总，你值得被爱。不是一个人爱你，是很多人爱你。”她那时候不懂。现在她懂了。她把脸贴在张翀的肩膀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凌若烟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站在墓碑前，手里握着一束白菊花。雨丝打在她的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墓碑上周晨的照片很年轻，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那是他大学毕业那年拍的，穿着一身学士服，帽子歪歪地戴着，嘴角翘着，眼睛里有光。
凌若烟看着那张照片，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大学开学第一天，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看到一个男生坐在床沿上，正在铺床单。
他转过头，看到她，笑了。“你好，我叫周晨。你也是这个宿舍的？”
凌若烟愣了一下。“这是女生宿舍。”
“我知道。”周晨的笑容更深了，“但我被分到这里了。学校说宿舍不够，男生女生混住。”
凌若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是男的。”
“你看出来了？”周晨笑了，“放心，我对女生没兴趣。”
凌若烟更没有想到的是，周晨竟然是她家员工老周养在乡下的儿子。
从那天起，周晨就成了凌若烟在大学里最好的朋友。他不喜欢女生，她也不喜欢男生——至少那时候她以为她不喜欢。两个人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他帮她选衣服，她帮他挑礼物。他会在她难过的时候陪她喝酒，会在她开心的时候陪她大笑，会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不管发生什么。直到那天晚上，在腾龙山庄。他拼命抱住郭子京的腿，让她快跑。然后遭到了郭子京的毒手，再也没有站起来。
凌若烟把白菊花放在墓碑前，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照片上周晨的脸。石头是凉的，冰凉冰凉的，和他人不一样。他是温暖的，总是温暖的。
“周晨，”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说过，你会一直陪着我。你说话不算话。”
雨越下越大，她没有打伞。
张翀站在她身后，撑着伞，伞遮在她头顶上，自己的肩膀被雨淋湿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陪着她。
老周站在墓碑的另一边，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头发白了很多。他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儿子的照片，目光空洞而疲惫。他的妻子站在他旁边，哭得浑身发抖，老周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
凌若烟站起身，走到老周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周叔，对不起。”
老周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凌总，不怪你。”他的声音很沙哑，“晨晨他——死得其所。他说过，他要保护你。他做到了，他不愧是我周朝先的儿子！”
凌若烟看见老周眼眶里有东西在打转，但是没有掉下来。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老周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凌总，你要好好的。晨晨在天上看着你。”
凌若烟点了点头，转过身，走进雨里。张翀跟在后面，伞一直撑在她头顶上。
回到云澜别墅，凌若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动不动。她的衣服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竹九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她这个样子，眉头皱了一下。她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走过来，放在凌若烟手里。“喝水，若烟。”
凌若烟握着水杯，没有喝。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冒着热气的热水，沉默了很久。“竹九，”她开口，“周晨就这样没了。”
竹九在她对面坐下。“若烟，人死不能复生，不要太过伤心。”
“他是为了救我。”
“我知道。”
“我害死了他。”
竹九沉默了一会儿。“不是你害死的。是郭子京。”
凌若烟抬起头，看着竹九。“有什么区别？郭子京要的是我。如果不是我，周晨不会去腾龙山庄，不会挡在我面前，不会——”她说不下去了。
竹九看着她，沉默了很久。“若烟，你知道周晨为什么要保护你吗？”
凌若烟没有说话。
“因为他喜欢你。不是那种喜欢——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他把你看作他最重要的人。他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包括去死。”竹九的声音很平静，“你让他做到了。他应该很高兴。”
凌若烟的眼泪掉了下来。“竹九，你不懂——”
“我懂。”竹九打断了她，“我也愿意为一个人去死。所以我知道，周晨不后悔。”
凌若烟看着她，看了很久。“竹九，你愿意为谁去死？”
竹九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越过凌若烟，落在站在门口的张翀身上。
凌若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张翀。他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红了。
“张翀，”凌若烟的声音很轻，“你听到了？”
张翀走过来，把干毛巾递给她。“擦擦。头发还在滴水。”
凌若烟接过毛巾，没有擦。她看着张翀，又看了看竹九，“你们不也是这样吗？”
竹九的耳朵红了。张翀没有说话。
凌若烟擦了擦头发，把毛巾放在茶几上。“张翀，竹九，你们听好了。周晨死了。他死了，是因为他爱我。他爱我，所以他保护我，所以他死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不想你们也这样。你们爱我，我也爱你们。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你们都要活着。活着回来。听到没有？”
竹九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听到了。”
张翀也点了点头。“听到了。”
凌若烟笑了。那个笑容很疲惫，但很温暖。
晚上，凌若烟睡了。她太累了，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竹九坐在客厅里，换药。张翀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拆开绷带，露出左臂上那道长长的伤口。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边缘有些红肿，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三师姐，”他开口，“还疼吗？”
竹九看了他一眼。“不疼了。”
“你骗人。”
竹九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我一直很聪明。”张翀接过她手里的纱布，帮她缠。他的动作很轻，很熟练，一圈一圈地绕着，不松不紧。
“小师弟，”竹九看着他，“你怕不怕？”
张翀的手指顿了一下。“怕什么？”
“郭家。”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不怕。师傅说让我下山并不是要解决问题，而是要直面问题。不管郭家是什么，我总要面对。因为不管我怎么想，该来的终究会来。”
竹九笑了。“翀，你真的长大了。你说得对，不管郭家是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你要知道，你不仅有我、有若烟，还有大师姐，二师姐，四师姐和师傅。请记住无论何时何地，你不是一个人！”
“嗯！是的，九儿，你和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因为有你们，有家人，所以我并不孤单，所以我不会害怕。”
张翀把竹九搂入怀中，亲吻了她的额头。
竹九躺在他的怀里，看着他的眼睛，“翀，不管怎么样，郭家始终是郭家，是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我们可以不怕他，但不能不重视他。”
“我知道！九儿。为了你，为了你们，我会处处小心的，时间不早了，我们歇息吧！”
张翀抱起竹九往卧室走去。竹九依偎在他怀里，像一个娇羞的小媳妇。
……
凌若烟睡到半夜，醒了。她做了一个梦，梦到周晨。他站在桂花树下，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嘴角翘着，眼睛里有光。他说——“凌总，你要好好的。”她想说“我会的”，但张不开嘴。她想走过去，但迈不动腿。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他笑，看着他转身，看着他走进桂花树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她坐起来，满头冷汗。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是温的。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暖洋洋的，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她放下水杯，走出房间。
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昏黄的，照在沙发上。张翀和竹九没有在那里。
她看向张翀的卧室，门虚掩着。她突然感觉到心跳加速，走到门边，看见大床上张翀的手握着竹九的手，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们已经睡着了。
凌若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去，在张翀身边躺下，靠在他肩膀上。
张翀没有醒，但他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凌
若烟闭上眼睛，听着两个人的呼吸声——竹九的，张翀的，她自己的。
三个人的呼吸在安静的卧室里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无声的曲子。
她忽然想起周晨说过的话——“凌总，你值得被爱。不是一个人爱你，是很多人爱你。”她那时候不懂。现在她懂了。她把脸贴在张翀的肩膀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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