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棠特意让海棠花瓣飘落，为树下祈福的百姓们祛病消灾，祈福安康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在京城和周围传开了。
更多的人蜂拥而至，都是为了来等海棠树落花的。
由于赶来的人越来越多，依山而建、将整座山都囊括其中的护国寺，居然面临着建寺以来最大一次危机。
赶来的人太多，山头和山路上都挤满了人，都快没地方落脚了。
为此，护国寺不得不将僧人都派出去疏散人群，维持秩序，然后在各条山路上设卡，控制每天上山的人数。
饶是这样，效果也很有限。
因为护国寺的僧人有限，也没办法将整座山都围起来。
总有人能找到空子，从各种犄角旮旯、甚至是十分难以通行的地方上山。
这几天，光是摔伤、扭伤的人，护国寺的僧人们都救助了几十个。
还有人更狠，直接背着铺盖上山，直接在海棠树下住下了，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架势。
这可把护国寺的僧人们给忙坏了。
不但要分出人手看守海棠树，以免被人破坏。
还要想方设法地劝阻这些要在树下过夜的人。
毕竟已经是寒冬腊月，睡在室外，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寺里可付不起这个责任。
唯一乐在其中的，可能就只有顾昭棠了。
这几日，她在护国寺中的风头，简直一时无两。
寺里的僧人见到她，都会十分恭敬地双手合十行礼。
那些慕名而来的香客们，看到她则更加疯狂。
有些人甚至会当场下跪。
还有许多带着孩子的父母，看到她就疯狂磕头，只求她能摸摸孩子的头，帮孩子祛病消灾。
这种信仰产生的能量虽然很少，但架不住人多。
几日下来，顾昭棠不但虚荣心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系统面板上的能量条也越来越趋近于全满。
这让顾昭棠每天出来进去，脸上都挂着甜甜的笑容。
整个儿护国寺上下都对这个笑容甜美的女孩儿印象极好。
还有人特意跑到她住的禅院门口跪求她再显灵一次，说有久病不愈的家人，求她再落一些海棠花给大家带回去。
因为现在能量充裕，所以顾昭棠还挺想满足大家的要求的。
她还特意询问系统，需要兑换什么技能，才能让海棠花再落一次。
谁知系统却毫无反应。顾昭棠不死心，自己又把自己能够兑换的技能全都翻看了一遍。
还真没找到能让海棠树落花的技能。
顾昭棠只得作罢。
但是对外，她还需要编一个合适的理由。
于是当一些有身份的人家，求到顾侯爷和谢氏面前，想要求一些海棠花的时候。
顾昭棠便将自己提前编好的说辞拿了出来。
让海棠树落花，不但需要消耗顾昭棠自己的精气，还会消耗海棠树的精气。
她自己当然很愿意帮助大家。
但是海棠树的精气是有限的。
一旦过度使用，说不定会导致海棠树枯萎，甚至可能再次干枯假死。
但是请大家放心，等到海棠树积攒到了足够的精气，她肯定会再让海棠树落花给大家的。
大家都觉得顾昭棠这话说得十分合乎逻辑，所以大家都信以为真。
而那些能直接找到顾侯爷和谢氏的人，则想得更深一层。
如今皇上的身体康健说不定还要全靠顾昭棠。
为了几朵海棠花，万一过度消耗了顾昭棠的精气，等皇上有需要的时候使不上劲儿，那责任谁来承担？
不过这样一来，之前那一批海棠花的价钱，都几乎被炒到了天价。
黑市上甚至有人花一两银子求购一朵花。
不过听说近期应该不会落花了，护国寺里的人倒是稍微少了一些。
不过，紧接着就要到腊八节了。
护国寺的僧人们不等休息，再次忙碌起来。
腊月初八这日，天还没亮，护国寺里就热闹起来了。
今日是浴佛法会，又是一年一度舍腊八粥的日子。天不亮就有百姓在寺门口等着了，队伍排出去好几里地，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见头不见尾的长龙。寺里的僧人天不亮就开始忙活，大锅架起来，柴火烧得旺旺的，糯米、红豆、莲子、桂圆、红枣往里倒，锅铲搅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响亮。
快到辰时，寺门口传来内监尖亮的通传声。
皇上派了掌印太监王秉来。他穿着石青色的蟒袍，头戴三山帽，身后跟着七八个随行的小内监，捧着食盒、香炉、经幡、供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山门进来。
王秉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走到大殿前拈了香，拜了三拜，又到大殿给佛像敬了香，这才转身面朝众人，说皇上感念百姓一年辛劳，特赐宫中熬制的腊八粥，与民同庆。又拿了三份特赐的腊八粥出来，说皇上特意吩咐了，这份是给靖远侯府的顾小姐的，这份是给镇国公府沈夫人的，还有一份是给沈家小小姐的，又说皇上说了，那日在宫里见到沈家小小姐觉得十分投缘，特意让咱家带句话，说那小姑娘是个有福气的。
苏清瑶接过食盒，道了谢。糖糖站在她身边也学着娘亲的样道了谢，声音脆生生的，不怯场，也不冒失。
王秉笑着点了点头，又跟顾侯爷寒暄了几句。谢氏站在旁边，手里捧着食盒，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她那份跟沈家那边一模一样，沈家那个野丫头也有，还是单独给的。
王秉没有多待，办完了事便带着人下山了。
顾昭棠站在谢氏身后，手里捧着食盒，看着王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然后她的目光移到了苏清瑶身边糖糖身上。糖糖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正仰着头跟沈承砚说话。
她的手指在食盒上慢慢攥紧了。原来这些日子，糖糖一家人也在护国寺。寺里的僧人没有说过，她也没有问过。她还以为海棠树落花是因为她最近“表现好”，系统能量足了，自动触发的。如今看来，根本不是。海棠树落花的那天，就是糖糖来护国寺的那天。
她的手指攥紧了几分。每次遇到糖糖都没好事。莫名其妙失败的任务，被吸走的能量，一次又一次的功亏一篑。如今她的能量条几乎满格。一千九百多，够用很久了。但她一看到糖糖，就想起那些失败的、狼狈的时刻。她咬了咬牙，把那口气咽下去，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走到糖糖面前。
“糖糖妹妹，好些日子没见了。”
糖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顾姐姐好，又低下头继续跟沈承砚说话了。
顾昭棠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挂着。她看着糖糖的头顶，看着那两个小揪揪上系着的鹅黄色发带，挤出了一个微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在心里唤出了系统面板。能量值一千九百八十七，技能列表满满当当，足够她做好多事了。
她收起面板，回头看了一眼。糖糖还站在原地，正仰着头跟沈承砚说话，笑得眼睛弯弯的。顾昭棠收回目光，垂下眼，嘴角微微弯着，看不出笑意，也看不出别的什么。
她低头把食盒递给丫鬟，转身走了。
顾昭棠想要的机会，来得比预想中快。
腊八节的护国寺，人山人海。浴佛法会的诵经声从大殿里传出来，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远处飞。舍粥的棚子搭在山门内侧，几口大锅同时熬着，热气蒸腾，米香四溢，队伍弯弯曲曲地排出去，见头不见尾。
顾昭棠站在舍粥棚子旁边，看着那些伸着碗、踮着脚、往前挤的人群，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对身边的丫鬟低声说了几句。丫鬟点了点头，钻进了人群。不一会儿人群里就传出了声音。“听说了吗？今年的腊八粥里加了山顶海棠花的花瓣！喝了有病治病，没病强身，还能让人转运！”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亲耳听寺里的师父说的！”
“那还等什么？”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人群中炸开。原本就拥挤的队伍瞬间乱了套。后面的人往前挤，前面的人被推得踉跄，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挤；有人碗被挤掉了，蹲下去捡，差点被踩到手；还有人干脆不排队了，从侧面绕过去，直接往棚子底下钻。负责舍粥的僧人被挤得站都站不稳，锅里的粥洒了一地。
沈家的人被冲散了。
苏清瑶被铁册军的军士护着退到了廊下，沈承砾和沈承砶一左一右挡在她前面，沈承砚牵着糖糖的手被人群推着往旁边偏了好几步。他攥紧了糖糖的手，回头喊了一声“娘”，声音被人群的喧哗淹没了。又一股人潮涌过来，他的手被撞开了。他猛地回头，糖糖已经不在他身后了。他四下张望，全是人，没有糖糖。
糖糖被人群挤着往旁边退了七八步，等她站稳了，沈承砚已经不在身边了。她踮起脚尖往前看，全是人，没有哥哥。她刚要喊，脚边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叫声。她低头一看，是一只猫。黄白花的，瘦得很，缩在墙角，一条腿蜷着，不敢着地，毛上沾着血，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糖糖蹲下去，猫没有跑。她伸手去摸，猫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它的腿断了，骨头顶着皮，歪歪扭扭的。糖糖把手覆在猫背上，轻轻摸了两下。猫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手心，然后站起来，拖着那条断腿，一瘸一拐地往旁边的夹道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糖糖一眼，又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
糖糖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沈承硕摇着轮椅，从禅院的后门出来。
腊八节外面人多，他不想去凑热闹，但他想趁这个日子出来看看。看看母亲。看看弟弟们。隔着远远的，看一眼就好。云舟去领腊八粥了，他自己摇着轮椅出了禅院。刚转过弯，就看见一个小姑娘从人群中走出来，跟着一只瘸腿的猫，往路边的林子里去了。
他认出了那个小姑娘。鹅黄色的小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系着同色的发带。是那天在帘子后面的那个孩子，母亲带在身边的那个孩子，叫糖糖的那个孩子。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一个人离开，家里人呢？怎么没人跟着？她的哥哥们呢？他摇着轮椅跟了上去，没想好要说什么。他只是想告诉她，那天她在帘子后面说的话，他不会传出去的。还想问问她，那天回去之后有没有挨说。轮椅在土路上不太好走，他摇得慢，糖糖走得也慢，他远远地跟着，保持着一段距离。
进了林子，他看见了顾昭棠。
顾昭棠站在一棵松树下面，身边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两个男人穿着灰褐色的短褐，腰间勒着布带，一看就不是寺里的人。糖糖站在她面前，那只瘸腿的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没影了。
沈承硕的瞳孔猛地一缩。不是遇见，是算计。
顾昭棠指着糖糖，对那两个男人说：“就是她。带走，快。”两个男人一步上前，伸手去抓糖糖。
沈承硕没有犹豫。他双手猛地转动轮椅的轮子，轮椅冲了出去。土路不平，轮子颠得厉害，他死死攥着轮圈，指节泛白，轮椅冲进了林子里。
“住手！”
那两个男人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看见一个坐轮椅的人冲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对视一眼，笑了。他们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一个坐轮椅的废物，能怎样？
沈承硕冲到近前，双手一撑扶手，整个人从轮椅上腾空而起。那两个人没想到他还能跳起来，还没反应过来，沈承硕的脚已经踢在第一个人的下巴上。那人闷哼一声，往后倒去，后脑勺撞在树干上，滑下去，不动了。第二个人反应过来，一拳挥过来，沈承硕偏头躲过，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骨头咔嚓一声，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胳膊跪了下去。
更多的人蜂拥而至，都是为了来等海棠树落花的。
由于赶来的人越来越多，依山而建、将整座山都囊括其中的护国寺，居然面临着建寺以来最大一次危机。
赶来的人太多，山头和山路上都挤满了人，都快没地方落脚了。
为此，护国寺不得不将僧人都派出去疏散人群，维持秩序，然后在各条山路上设卡，控制每天上山的人数。
饶是这样，效果也很有限。
因为护国寺的僧人有限，也没办法将整座山都围起来。
总有人能找到空子，从各种犄角旮旯、甚至是十分难以通行的地方上山。
这几天，光是摔伤、扭伤的人，护国寺的僧人们都救助了几十个。
还有人更狠，直接背着铺盖上山，直接在海棠树下住下了，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架势。
这可把护国寺的僧人们给忙坏了。
不但要分出人手看守海棠树，以免被人破坏。
还要想方设法地劝阻这些要在树下过夜的人。
毕竟已经是寒冬腊月，睡在室外，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寺里可付不起这个责任。
唯一乐在其中的，可能就只有顾昭棠了。
这几日，她在护国寺中的风头，简直一时无两。
寺里的僧人见到她，都会十分恭敬地双手合十行礼。
那些慕名而来的香客们，看到她则更加疯狂。
有些人甚至会当场下跪。
还有许多带着孩子的父母，看到她就疯狂磕头，只求她能摸摸孩子的头，帮孩子祛病消灾。
这种信仰产生的能量虽然很少，但架不住人多。
几日下来，顾昭棠不但虚荣心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系统面板上的能量条也越来越趋近于全满。
这让顾昭棠每天出来进去，脸上都挂着甜甜的笑容。
整个儿护国寺上下都对这个笑容甜美的女孩儿印象极好。
还有人特意跑到她住的禅院门口跪求她再显灵一次，说有久病不愈的家人，求她再落一些海棠花给大家带回去。
因为现在能量充裕，所以顾昭棠还挺想满足大家的要求的。
她还特意询问系统，需要兑换什么技能，才能让海棠花再落一次。
谁知系统却毫无反应。顾昭棠不死心，自己又把自己能够兑换的技能全都翻看了一遍。
还真没找到能让海棠树落花的技能。
顾昭棠只得作罢。
但是对外，她还需要编一个合适的理由。
于是当一些有身份的人家，求到顾侯爷和谢氏面前，想要求一些海棠花的时候。
顾昭棠便将自己提前编好的说辞拿了出来。
让海棠树落花，不但需要消耗顾昭棠自己的精气，还会消耗海棠树的精气。
她自己当然很愿意帮助大家。
但是海棠树的精气是有限的。
一旦过度使用，说不定会导致海棠树枯萎，甚至可能再次干枯假死。
但是请大家放心，等到海棠树积攒到了足够的精气，她肯定会再让海棠树落花给大家的。
大家都觉得顾昭棠这话说得十分合乎逻辑，所以大家都信以为真。
而那些能直接找到顾侯爷和谢氏的人，则想得更深一层。
如今皇上的身体康健说不定还要全靠顾昭棠。
为了几朵海棠花，万一过度消耗了顾昭棠的精气，等皇上有需要的时候使不上劲儿，那责任谁来承担？
不过这样一来，之前那一批海棠花的价钱，都几乎被炒到了天价。
黑市上甚至有人花一两银子求购一朵花。
不过听说近期应该不会落花了，护国寺里的人倒是稍微少了一些。
不过，紧接着就要到腊八节了。
护国寺的僧人们不等休息，再次忙碌起来。
腊月初八这日，天还没亮，护国寺里就热闹起来了。
今日是浴佛法会，又是一年一度舍腊八粥的日子。天不亮就有百姓在寺门口等着了，队伍排出去好几里地，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见头不见尾的长龙。寺里的僧人天不亮就开始忙活，大锅架起来，柴火烧得旺旺的，糯米、红豆、莲子、桂圆、红枣往里倒，锅铲搅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响亮。
快到辰时，寺门口传来内监尖亮的通传声。
皇上派了掌印太监王秉来。他穿着石青色的蟒袍，头戴三山帽，身后跟着七八个随行的小内监，捧着食盒、香炉、经幡、供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山门进来。
王秉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走到大殿前拈了香，拜了三拜，又到大殿给佛像敬了香，这才转身面朝众人，说皇上感念百姓一年辛劳，特赐宫中熬制的腊八粥，与民同庆。又拿了三份特赐的腊八粥出来，说皇上特意吩咐了，这份是给靖远侯府的顾小姐的，这份是给镇国公府沈夫人的，还有一份是给沈家小小姐的，又说皇上说了，那日在宫里见到沈家小小姐觉得十分投缘，特意让咱家带句话，说那小姑娘是个有福气的。
苏清瑶接过食盒，道了谢。糖糖站在她身边也学着娘亲的样道了谢，声音脆生生的，不怯场，也不冒失。
王秉笑着点了点头，又跟顾侯爷寒暄了几句。谢氏站在旁边，手里捧着食盒，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她那份跟沈家那边一模一样，沈家那个野丫头也有，还是单独给的。
王秉没有多待，办完了事便带着人下山了。
顾昭棠站在谢氏身后，手里捧着食盒，看着王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然后她的目光移到了苏清瑶身边糖糖身上。糖糖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正仰着头跟沈承砚说话。
她的手指在食盒上慢慢攥紧了。原来这些日子，糖糖一家人也在护国寺。寺里的僧人没有说过，她也没有问过。她还以为海棠树落花是因为她最近“表现好”，系统能量足了，自动触发的。如今看来，根本不是。海棠树落花的那天，就是糖糖来护国寺的那天。
她的手指攥紧了几分。每次遇到糖糖都没好事。莫名其妙失败的任务，被吸走的能量，一次又一次的功亏一篑。如今她的能量条几乎满格。一千九百多，够用很久了。但她一看到糖糖，就想起那些失败的、狼狈的时刻。她咬了咬牙，把那口气咽下去，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走到糖糖面前。
“糖糖妹妹，好些日子没见了。”
糖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顾姐姐好，又低下头继续跟沈承砚说话了。
顾昭棠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挂着。她看着糖糖的头顶，看着那两个小揪揪上系着的鹅黄色发带，挤出了一个微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在心里唤出了系统面板。能量值一千九百八十七，技能列表满满当当，足够她做好多事了。
她收起面板，回头看了一眼。糖糖还站在原地，正仰着头跟沈承砚说话，笑得眼睛弯弯的。顾昭棠收回目光，垂下眼，嘴角微微弯着，看不出笑意，也看不出别的什么。
她低头把食盒递给丫鬟，转身走了。
顾昭棠想要的机会，来得比预想中快。
腊八节的护国寺，人山人海。浴佛法会的诵经声从大殿里传出来，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远处飞。舍粥的棚子搭在山门内侧，几口大锅同时熬着，热气蒸腾，米香四溢，队伍弯弯曲曲地排出去，见头不见尾。
顾昭棠站在舍粥棚子旁边，看着那些伸着碗、踮着脚、往前挤的人群，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对身边的丫鬟低声说了几句。丫鬟点了点头，钻进了人群。不一会儿人群里就传出了声音。“听说了吗？今年的腊八粥里加了山顶海棠花的花瓣！喝了有病治病，没病强身，还能让人转运！”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亲耳听寺里的师父说的！”
“那还等什么？”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人群中炸开。原本就拥挤的队伍瞬间乱了套。后面的人往前挤，前面的人被推得踉跄，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挤；有人碗被挤掉了，蹲下去捡，差点被踩到手；还有人干脆不排队了，从侧面绕过去，直接往棚子底下钻。负责舍粥的僧人被挤得站都站不稳，锅里的粥洒了一地。
沈家的人被冲散了。
苏清瑶被铁册军的军士护着退到了廊下，沈承砾和沈承砶一左一右挡在她前面，沈承砚牵着糖糖的手被人群推着往旁边偏了好几步。他攥紧了糖糖的手，回头喊了一声“娘”，声音被人群的喧哗淹没了。又一股人潮涌过来，他的手被撞开了。他猛地回头，糖糖已经不在他身后了。他四下张望，全是人，没有糖糖。
糖糖被人群挤着往旁边退了七八步，等她站稳了，沈承砚已经不在身边了。她踮起脚尖往前看，全是人，没有哥哥。她刚要喊，脚边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叫声。她低头一看，是一只猫。黄白花的，瘦得很，缩在墙角，一条腿蜷着，不敢着地，毛上沾着血，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糖糖蹲下去，猫没有跑。她伸手去摸，猫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它的腿断了，骨头顶着皮，歪歪扭扭的。糖糖把手覆在猫背上，轻轻摸了两下。猫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手心，然后站起来，拖着那条断腿，一瘸一拐地往旁边的夹道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糖糖一眼，又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
糖糖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沈承硕摇着轮椅，从禅院的后门出来。
腊八节外面人多，他不想去凑热闹，但他想趁这个日子出来看看。看看母亲。看看弟弟们。隔着远远的，看一眼就好。云舟去领腊八粥了，他自己摇着轮椅出了禅院。刚转过弯，就看见一个小姑娘从人群中走出来，跟着一只瘸腿的猫，往路边的林子里去了。
他认出了那个小姑娘。鹅黄色的小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系着同色的发带。是那天在帘子后面的那个孩子，母亲带在身边的那个孩子，叫糖糖的那个孩子。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一个人离开，家里人呢？怎么没人跟着？她的哥哥们呢？他摇着轮椅跟了上去，没想好要说什么。他只是想告诉她，那天她在帘子后面说的话，他不会传出去的。还想问问她，那天回去之后有没有挨说。轮椅在土路上不太好走，他摇得慢，糖糖走得也慢，他远远地跟着，保持着一段距离。
进了林子，他看见了顾昭棠。
顾昭棠站在一棵松树下面，身边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两个男人穿着灰褐色的短褐，腰间勒着布带，一看就不是寺里的人。糖糖站在她面前，那只瘸腿的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没影了。
沈承硕的瞳孔猛地一缩。不是遇见，是算计。
顾昭棠指着糖糖，对那两个男人说：“就是她。带走，快。”两个男人一步上前，伸手去抓糖糖。
沈承硕没有犹豫。他双手猛地转动轮椅的轮子，轮椅冲了出去。土路不平，轮子颠得厉害，他死死攥着轮圈，指节泛白，轮椅冲进了林子里。
“住手！”
那两个男人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看见一个坐轮椅的人冲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对视一眼，笑了。他们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一个坐轮椅的废物，能怎样？
沈承硕冲到近前，双手一撑扶手，整个人从轮椅上腾空而起。那两个人没想到他还能跳起来，还没反应过来，沈承硕的脚已经踢在第一个人的下巴上。那人闷哼一声，往后倒去，后脑勺撞在树干上，滑下去，不动了。第二个人反应过来，一拳挥过来，沈承硕偏头躲过，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骨头咔嚓一声，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胳膊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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