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寒风卷过蓟城。

  迎仙楼二楼的阳台,风尤其大。

  田丰坐在风口。

  他面前摆着十斤红薯烧,这种酒极烈,入口如吞刀。

  他却喝得像水。

  楼下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像是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那是七星坛的方向。

  张角的声音,穿透了寒风和嘈杂,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声音宏大,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仿佛能引起胸腔的共鸣。

  酒楼大堂里的食客们停下了筷子。

  有人侧耳倾听。

  那声音继续说道:

  “黄天之下,众生平等。”

  “无贵贱之分,无饥馑之苦。”

  “老有所养,幼有所依。”

  “入我太平道,便是天尊座下行走的信徒,受神灵庇佑,百病不侵,灾厄不临!”

  这番话太漂亮了。

  漂亮得像是一个五彩斑斓的泡沫。

  酒楼里,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响起了窃窃私语。

  “切。”

  一个满脸横肉的商贾嗤笑一声,夹起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听听,这套词儿熟不熟?”

  “之前那个刺史来的时候,说得比这还好听。”

  “结果呢?”

  “税加了三成,连入城费都涨了五倍。”

  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摇着折扇,尽管天冷,他还是习惯性地摆出风流姿态。

  “这位兄台说得在理。”

  “这太平王,手段更高明。”

  “官府加税那是明抢,他这叫什么?这叫邪教。”

  “官府要钱,最多也就是让你倾家荡产。”

  “邪教要是疯起来,那是要命的。”

  书生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你们没听说冀州的事儿?那些信了太平道的,最后连祖宗都不认了,把宗庙拆了盖神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周围几桌人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挂着看戏的表情。

  对于这些能在迎仙楼吃饭的人来说,谁当权不重要,只要别动他们的奶酪就行。

  “也不能这么说吧?”

  角落里,一个衣着朴素的老者弱弱地插了一句。

  “那告示上不是写了吗?”

  “今日法会,专治瘟疫和绝症。”

  “而且……分文不取。”

  老者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家里是有病人的。

  “要是骗钱,总不能打着免费的旗号吧?”

  刚才那商贾冷笑一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老头,你活这么大岁数,活狗身上去了?”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没听说过?”

  “他现在给你治病,没治好,就说你家德行不行,让你把家产全捐了,你捐不捐?”

  “再说了,那些必死的绝症,神仙难救。”

  “他张角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凭什么能治?”

  商贾指了指窗外,一脸笃定。

  “我敢把脑袋压在这儿,待会儿上去被‘治好’的那些人,全都是他找来的托儿!”

  “全是演戏给傻子看的!”

  大堂里哄笑一片。

  众人推杯换盏,言语间充满了智者的优越感。

  仿佛只要看穿了张角的把戏,他们就高人一等。

  就在这时,掌柜的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

  他冲着那商贾和书生连连作揖,脸色煞白。

  “哎哟喂,几位爷,小点声吧!”

  “你们不要命,小店还要做生意呢!”

  掌柜的指了指外面,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鬼神。

  “你们忘了这几天蓟城死了多少人?”

  “那是真的杀得人头滚滚啊!”

  “前太守府那条街,血腥味现在还没散干净呢!”

  “这位太平王,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崔家、田家、审家……那可都是冀州的大族,说灭就灭了。”

  “你们在这儿嚼舌根,万一被太平道的耳目听去……”

  掌柜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大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刚才还高谈阔论的商贾,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端着酒杯的手哆嗦了一下,酒洒了一桌。

  那书生也合上了折扇,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恐惧,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整个酒楼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咀嚼声和吞咽声,显得格外压抑。

  二楼阳台上。

  田丰听着楼下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提起酒坛,仰头狂灌。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浸透了胸膛。

  他没有擦。

  反而故意将剩下的半坛酒,全部倒在了自己的长袍上。

  浓烈的酒气,瞬间在阳台上弥漫开来。

  那一桌被赶到旁边的江湖汉子闻到了味儿,皱眉看过来。

  “这小子疯了吧?”

  “拿酒洗澡呢?”

  管辂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枚铜钱,目光死死盯着田丰的背影。

  “别说话。”

  管辂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时辰到了。”

  此时。

  七星坛方向,鼓声大作。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口。

  张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吉时已到!”

  “开坛!”

  “请苍天,赐福!”

  随着这一声令下,远处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那是数万百姓在绝望中爆发出的呐喊。

  田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一身酒气,长发散乱,双眼赤红如血。

  他扶着栏杆,看向那座高耸的法坛,看向那个在万民欢呼中宛如神明的身影。

  “骗子……”

  田丰低声呢喃。

  随后,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火折子。

  轻轻一吹。

  火星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你要干什么?!”

  旁边的江湖汉子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惊呼出声,就要冲上来制止。

  太晚了。

  田丰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跨上栏杆,半个身子探出阳台,正对着下方熙熙攘攘的街道,正对着远处那面猎猎作响的“黄天”大旗。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

  这声音,甚至盖过了远处的鼓声。

  “张角!!!”

  “你这欺世盗名的妖道!!!”

  “你乱我大汉江山,杀我冀州父老,毁我圣人教化!!”

  这一声怒吼,如同杜鹃啼血。

  楼下的食客惊呆了。

  街上的行人惊呆了。

  就连远处维持秩序的太平道信徒,也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这边。

  只见迎仙楼高处,一个身影迎风而立。

  田丰惨笑一声。

  “今日,我田元浩便以这残躯为烛!”

  “照亮你这妖道的真面目!!”

  “让天下人看看,你这所谓的太平盛世,究竟是何等炼狱!!”

  话音未落。

  他手中的火折子,狠狠按向了自己浸透了烈酒的胸膛。

  呼——!

  火焰瞬间腾起。

  红薯烧极烈的酒精含量,让火势在眨眼间便吞噬了田丰的全身。

  “啊!!!”

  并没有想象中的惨叫。

  田丰死死咬着牙关,任由烈火焚烧皮肉。

  剧痛让他浑身痉挛,但他的一只手,依然死死抓着栏杆,不让自己倒下。

  他就那样站着。

  变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人。

  在冬日灰暗的天空下,这团火,刺眼得令人心悸。

  “天哪……”

  “有人自焚了!”

  “那是谁?他说他叫田元浩?”

  “冀州的名士田丰?”

  街道上瞬间乱成一锅粥。

  人们惊恐地指指点点,有人尖叫,有人捂住孩子的眼睛。

  迎仙楼的掌柜瘫软在地,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二楼阳台。

  管辂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刚烈至此……”

  “可惜,可叹。”

  火焰中,田丰的视线已经模糊。

  他的皮肤在焦黑,他的声带在损毁。

  但他依然努力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张角。

  他在笑。

  他在烈火中狂笑。

  张角,看到了吗?

  这就是士人的脊梁!

  这就是你用刀剑砍不断,用妖术骗不了的脊梁!

  我杀不了你。

  但我可以用我的死,在你这完美的“神迹”上,泼上一盆洗不掉的脏血!

  我要让这蓟城的百姓记住。

  在你张角所谓的“救世”法会开始的这一刻。

  有一个人。

  宁愿被活活烧死,也不愿苟活在你构建的虚假太平之中!

  “大汉……万年!!”

  田丰用尽最后一口气,喊出了这四个字。

  声音沙哑,如同破风箱。

  随后,那团燃烧的身影,在无数道惊恐目光的注视下,直挺挺地从二楼坠落。

  砰!

  重重地摔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火还在烧。

  噼啪作响。

  那股焦糊味,混合着未散尽的酒香,在长街上弥漫开来。

  原本狂热欢呼的人群,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具还在燃烧的尸体。

  远处的高台上。

  张皓(张角)正准备施展【甘霖咒】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微微皱眉,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那团火焰上。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疯狂刷屏。

  但他没有理会。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愧疚。

  而是因为……

  有人,敢在他的BGM里,砸他的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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