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那个燃烧的人形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长街上格外刺耳。

  火焰并未因为坠落而熄灭,反而借助着风势,在田丰身上舔舐得更加疯狂。

  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瞬间钻进前排百姓的鼻腔。

  “救……不,快灭火!”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但没人敢动。

  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一幕吓傻了。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如苍鹰般从高台侧方掠过。

  速度快得惊人。

  是史阿。

  他手中提着一桶不知从哪顺来的泔水,没有任何犹豫,当头浇下。

  嗤——!

  白烟升腾。

  刺鼻的酸臭味混合着焦肉味,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午后弥漫开来。

  火灭了。

  地上的那团东西,已经很难称之为“人”。

  浑身漆黑,蜷缩成一团虾米状。

  衣物已经完全碳化,和皮肉粘连在一起。

  只有胸口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

  每一次起伏,都会带出拉风箱般的嘶鸣声。

  没死。

  但也差不多了。

  这种伤势,在这个时代,神仙难救。

  史阿皱了皱眉。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在那截焦炭般的脖颈处探了探。

  还有一丝脉搏。

  但太弱了,随时会断。

  史阿站起身,厌恶地甩了甩手上的黑灰。

  他转过身,对着远处高台上的张皓打了个手势,然后招手唤来两名身强力壮的黄巾力士。

  意思很明显:拖走,找个地方埋了,别碍了主公的法眼。

  两名力士上前,一左一右就要去架那具焦尸。

  “慢着。”

  高台上。

  张皓的声音并不大。

  却通过某种扩音手段,清晰地传遍全场。

  史阿动作一顿,疑惑地抬头。

  张皓此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那一身明黄色的道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脸上看不出喜怒。

  只有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把他抬上来。”

  张皓指了指脚下的七星坛。

  “抬到本座面前来。”

  史阿愣了一下。

  但他是个合格的执行者,从不问为什么。

  他挥挥手。

  两名力士立刻像拖死狗一样,架起田丰那残破不堪的身体,一步步走上高台。

  黑色的血水和脓液,顺着台阶一路滴落。

  触目惊心。

  台下的百姓们开始骚动。

  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太平王……这是要干什么?”

  “人都烧成这样了,还不放过?”

  “听说黄巾贼最恨读书人,这是要鞭尸啊!”

  “太狠了……杀人不过头点地。”

  “嘘!你不要命了!那可是妖道,被他听到你小心难保!”

  就连站在一旁的刘虞,此时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看着那个被拖上台的焦黑人形,认出了那是田丰。

  虽然他对田丰刚才的“死谏”感到震惊,但此刻见张皓竟然连尸体都不放过,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这就是张角。

  这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他这是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反抗者的尊严踩进泥里,以此立威!

  刘虞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高台上。

  田丰被扔在了张皓脚边。

  他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剧痛让他想昏迷都做不到。

  那双被烧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张皓的靴子。

  如果眼神能杀人,张皓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

  张皓低头。

  看着脚下这团还在蠕动的焦炭。

  他心里其实在骂娘。

  【草,这老小子对自己真狠啊。】

  【这都没死透?生命力跟小强有得一拼。】

  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悲悯。

  那是神明俯视蝼蚁时的悲悯。

  “田元浩。”

  张皓的声音在大广场上回荡。

  “你以死明志,想证明贫道是妖言惑众的骗子。”

  “想证明我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神棍。”

  说到这里,张皓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讥讽,七分张狂。

  “可惜。”

  “你选错了对手。”

  “在贫道面前,阎王爷想收人,也得先问问贫道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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