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刚停。

  洛阳的街巷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映着一弯残月,踩上去能听见水声。

  曹操换了一身灰褐便装,没带随从。

  马蹄声在空巷里回响。

  他在蔡邕府门前勒住了缰绳。

  门房认得他。

  居然相国亲临,门房腿一软,转身就往里跑。

  ---

  蔡邕已经睡下了。

  听说是曹操来了,老人披了件外袍,趿着鞋出来。

  书房的灯点上。

  铜灯盘里的油不多了,火苗矮矮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蔡邕给曹操倒了杯凉茶。

  “相国这么晚过来。”

  老人坐到他对面,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是有什么急事吗?”

  曹操没碰茶。

  “先生,大汉,已经危在旦夕。”

  蔡邕倒茶的手顿了一下。

  曹操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了性的事。

  “太平道造出了一种东西,叫大炮。一炮打出去,百丈之外的石墙碎成齑粉。还有一种叫炸药,威力奇大,能把山炸开。”

  蔡邕没出声。

  “洛阳城墙,恐怕也是扛不住的。”

  曹操看着灯火。

  “城墙一破,左慈布的阵就废了。阵一废——”

  他停了一下。

  “瘟疫。”

  这两个字落下去,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蔡邕放下茶壶,手指搁在案面上,没动。

  “相国告诉老夫这些,是想让老夫做些什么吗?”

  ---

  曹操抬起眼。

  “太后与我商议多日。”

  他的语气很平。

  “朝廷最终的决定,是与张角议和。”

  蔡邕的眉头动了一下。

  “承认他自立为国,并与其结为友邦,约定互不侵犯。但有一个条件。”

  曹操伸出一根手指。

  “他必须把大炮和炸药的工艺交给朝廷。”

  “只有朝廷也掌握大炮这种远程利器,才能避免,洛阳被炮击的这种情况发生。”

  “这是朝廷唯一的办法,不这样做,大汉恐怕真要亡了。”

  蔡邕沉默片刻。

  “相国的意思……想让老夫代表朝廷出使太平道?”

  曹操点了一下头。

  ---

  蔡邕没立刻接话。

  他低下头,盯着案面上那盏灯,看了很久。

  火苗跳了两下。

  “相国,老夫去不了。”

  他的声音慢了下来。

  “老夫今年六十有三。这把老骨头,走不动了。”

  他顿了顿。

  “昭姬还小。老夫若有个好歹,她……”

  又顿了顿。

  “朝廷人才济济。荀文若、程仲德,那个不比老夫能言善道?”

  曹操一直没打断他。

  等他说完了,才开口。

  “他们都不够格。”

  蔡邕张了张嘴。

  曹操看着他的眼睛。

  “先生,此去冀州,凶险万分。本相知道。”

  “但出使之人必须德高望重,举足轻重,方能彰显朝廷诚意。”

  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能达到这个条件的,除了先生,本相想不出第二个人。”

  ---

  蔡邕坐在那里,没动。

  灯光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很深。

  曹操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雨后的洛阳。

  屋檐上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窗台的石砖上。

  “先生。”

  曹操背对着他。

  “您知道此事若成,能救多少人?”

  蔡邕没回答。

  曹操自己说了下去。

  “太平道与朝廷休战,天下即可太平。百姓休养生息。仗再打下去——死的不管是朝廷的兵,还是太平道的人——”

  他转过身。

  “死的都是百姓。”

  蔡邕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曹操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您在书斋里注了半辈子《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这话您写在纸上。可天下人信吗?”

  蔡邕抬起头。

  曹操盯着他。

  “您注了一辈子书。可书里的道理,救不了人。”

  他一字一字。

  “但这件事,能救。”

  “能救百万人!”

  ---

  书房里静了很久。

  灯油快尽了。

  火苗缩成豆粒大小,在风里晃。

  蔡邕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

  外面是洛阳的夜。

  黑沉沉的,看不到头。

  湿气裹着泥土的腥味涌进来,扑在脸上。

  他站了很久。

  终于转过身。

  脸上有一种曹操看不懂的表情。

  像笑,又像哭。

  “相国。”

  蔡邕的声音很轻。

  “老夫这辈子,写过很多字,说过很多话。”

  他顿了顿。

  “但,确实没做过什么真正对天下百姓有用的事。”

  他看向曹操。

  “老夫......去。”

  “不为别的。”

  “只为天下安定。让百姓能喘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卷竹简上——写了十几年的书。

  “他们太苦了。”

  曹操站起来。

  对着蔡邕,深深一揖。

  没说话。

  蔡邕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相国不必如此。老夫只是——不想白活这一辈子。”

  他回头看了那卷书册一眼。

  “这东西,写不写,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

  曹操交代了启程日期和注意事项。

  出使之日就定在第二天。

  他从蔡邕府里出来,翻身上马。

  巷口的墙根底下,一个人影靠在那儿。

  管辂。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青衫上沾着雨水,腰间那枚龟甲符牌在月色下泛着暗光。

  曹操勒住缰绳。

  “管先生怎么在这儿?”

  管辂没行礼。

  往蔡邕府的方向努了努嘴。

  “睡不着,出来走走。”

  他看了曹操一眼。

  “相国去找蔡先生了?”

  曹操没回答。

  管辂歪着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晚吃了什么。

  “这趟出使,必死无疑吧?”

  曹操的表情没变。

  “随便找个人去送死就行了。何必拖一个六十三岁的老人?”

  ---

  曹操坐在马上。

  雨后的风吹过巷子,很凉。

  他没有绕弯子。

  “第一,派一个名满天下的大儒出使,说明朝廷重视此事。看起来更像真的。张角就算不信,也会犹豫。犹豫,就够了。”

  “第二,蔡邕一直反对开战。这件事交给他,他会全心全意去做。”

  “他做得越认真——”

  曹操的声音顿了一下。

  “张角越不容易怀疑。”

  管辂靠在墙上,没吭声。

  “第三。”

  曹操低头看他。

  “蔡邕修史、写书,图的是什么?是青史留名。这次出使——”

  “他必定留名。”

  管辂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第四。”

  曹操的声音忽然淡了。

  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蔡邕在文坛名望极高。他若死在太平道——全天下的读书人,都会记住谁杀了他。”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管辂没说话。

  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又落下。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在下见过蔡先生几面。”

  “学问好。名声高。风骨也硬。”

  他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龟甲。

  “但在下看他面相——”

  管辂抬头看了曹操一眼。

  “这人表里不一。”

  “惜命。”

  “只怕未必如相国的意。”

  ---

  曹操没有立刻接话。

  马在原地踢了一下前蹄,蹄铁磕在湿石板上,溅起一片细碎的水珠。

  “先生觉得——”

  曹操的声音很轻。

  “他不会慷慨就义?”

  管辂想了想。

  “在下不知道。”

  曹操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重,像夜风一样轻。

  但管辂听见了。

  听见之后,后背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惜命?呵呵,本相不会给他机会。”

  管辂愣住了。

  曹操已经策马走了。

  蹄声在湿漉漉的巷子里渐渐远去,被夜色吞没。

  管辂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袖中的龟甲。

  手伸进去,摸了一下。

  又缩回来。

  算了,

  不算了。

  ---

  蔡邕的府上,灯还亮着。

  老人坐在书案前。

  面前摊着那卷竹简。

  他拿起笔。

  想了想。

  放下了。

  这修了十多年的书,如今却是怎么也下不了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还是那片黑沉沉的夜。

  屋檐上最后几滴雨水落下来,无声地没入泥里。

  他忽然想起年轻时第一次读到的那句话。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他注了一辈子的《孟子》。

  觉得自己终于明白这句话了。

  蔡邕关上窗。

  吹灭了灯。

  黑暗里,老人坐了一会儿。

  然后开始收拾行囊。

  他不知道巷口那段对话。

  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在曹操嘴里,已经变成了一枚棋子。

  一枚——

  死了比活着更有用的棋子。

  洛阳。东门外。

  天刚亮,雾还没散干净。

  官道两旁的柳树挂着露水,风一吹,水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

  蔡邕站在马车旁边。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脚上刚换的布鞋已经沾了泥点。

  行囊不大,一个包袱,一卷竹简,再加一把旧伞。

  六十三岁的老人,站在那里像一棵快要枯掉的老树。

  但腰杆挺得很直。

  “爹。”

  蔡琰站在他面前。

  十六岁的姑娘,眼眶红得厉害,嘴唇咬出了血印子。

  她的手在抖。

  攥着父亲袖口的那只手,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开,这个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爹,我跟你一起去。”

  蔡邕摇头。

  “昭姬,爹是去办正事。冀州不太平,你一个姑娘家——”

  “那你去就太平了?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去冒这个险……”

  蔡琰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很快又压下去。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抹了抹眼睛,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蔡邕怀里。

  “路上吃吧。我早上刚做的。”

  蔡邕低头看了看那个布包。

  还是热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爹。”

  蔡琰打断他。

  她的眼睛又红了。

  “你答应我。”

  “活着回来。”

  蔡邕愣了一瞬。

  然后笑了。

  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爹答应你。”

  ---

  马蹄声从雾里传来。

  曹操到了。

  他今天穿的是朝服,黑底金纹,腰悬印绶。

  身后跟着十几个甲士,排列齐整。

  排场不大,但分量很重。

  当朝相国,亲自送行。

  蔡琰看见曹操,行了一礼,退到一旁。

  曹操略作点头算是回礼。

  翻身下马,走到蔡邕面前。

  “蔡先生。”

  他拱了拱手。

  语气比昨晚更柔了几分。

  “路上的事,都已安排妥当。”

  他侧身,朝身后抬了抬手。

  一个人从甲士队列里走了出来。

  三十出头,中等身材,面目平平无奇。

  穿着一身宫廷侍卫的制式甲胄,腰间悬一柄窄刃长刀。

  站在那里不声不响,像一块石头。

  “这位是宫中侍卫统领,秦德。”

  曹操介绍道。

  “陛下的贴身护卫之一。忠心耿耿,武艺高强。”

  秦德上前一步,对蔡邕行了个军礼。

  动作干脆利落。

  眼神很平静。

  平静到了没有任何感情的程度。

  蔡邕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曹操继续说:“太后懿旨,秦德率三百禁卫随行护送先生。一路上但有任何异动,他们会拼死护先生周全。”

  蔡邕拱手道:“有劳太后费心了。”

  曹操摆了摆手。

  “先生才是最费心的那个人,我等所做不过小事,不足挂齿。”

  他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

  “先生入冀州之后,朝廷六十万大军将陆续开赴冀州边境。”

  蔡邕身体微微一僵。

  “这不是要打仗。”

  曹操看着他的眼睛。

  “是给先生撑腰。”

  “让张角知道,朝廷对先生此行的重视程度。”

  蔡邕沉默了一息。

  “若……谈不拢呢?”

  曹操没有立刻回答。

  风吹过来,把雾气撕开一条缝,露出远处灰蒙蒙的城墙。

  “若谈不拢——”

  曹操的声音淡了下去。

  “那就鱼死网破。”

  四个字,轻飘飘的。

  蔡邕的手指紧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怀里那个还温热的布包,沉了许多。

  “老夫……明白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来。

  蔡琰站在路边,看着马车缓缓动起来。

  车轮轧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她没追。

  只是站在那里。

  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

  马车越走越远。

  三百甲士跟在后面,铁甲碰撞的声响在晨雾里渐渐模糊。

  蔡琰一直看着。

  直到车队拐过街角,消失在雾里。

  ---

  曹操站在原地,目送车队远去。

  身后的一人凑上来,低声道:“相国,秦德那边……都交代好了?”

  曹操没转身。

  “嗯。”

  “何时动手?”

  曹操沉默了一瞬。

  “不急。”

  他转身上马。

  “让他先把戏演完。”

  马蹄声响起来。

  曹操策马离去,路过蔡琰身边时,勒了一下缰绳。

  “蔡姑娘。”

  蔡琰抬头看他。

  眼眶还是红的。

  曹操在马上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

  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保重。”

  然后打马走了。

  蔡琰站在原地,看着曹操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方向。

  她不知道那个叫秦德的人,真正的身份是什么。

  不知道那三百“禁卫”里,有一大半人都是曹操豢养多年的死士。

  不知道她的父亲,从踏上马车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

  她只知道——

  爹答应她,会活着回来。

  ---

  城门角落。

  一个卖炊饼的摊贩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漫不经心地擦着案板。

  他的目光从案板上方掠过。

  看见了车队。

  看见了三百甲士。

  看见了曹操。

  然后低下头,继续擦案板。

  等车队走远、曹操离去、蔡琰也被侍女搀回府之后,他才慢悠悠地收了摊。

  挑着扁担,混进了早市的人流。

  走了三条街,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有一扇破门。

  他推门进去。

  里面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在磨刀。

  另一个在翻一本写满蝇头小字的册子。

  炊饼贩子把扁担靠墙放好。

  然后开口。

  声音跟方才判若两人——利落、干脆、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蔡邕出城了。三百护卫,曹操亲送。”

  磨刀的人抬头。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炊饼贩子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

  上面画着车队的队形、甲士的数量和位置。

  笔触简陋,但每一个标注都精确到了细节。

  翻册子的人接过纸,扫了一眼。

  “传回去。走水路,三天送到。”

  磨刀的人站起来。

  “我去。”

  ---

  五天后。

  黄天城。

  贾诩的公房里堆满了文书。

  从地上一直摞到桌面,再从桌面延伸到窗台。

  他坐在文书堆后面,像是被纸砌了一面墙。

  他正在批一份关于春耕用水的调配方案。

  笔尖悬在半空,突然停住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张皓的。

  贾诩认得这个步子——不紧不慢,但落地略重,带着一股子满不在乎的劲儿。

  门被推开。

  张皓走进来。

  今天身上穿了件粗布短褐,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别着。

  不像太平王。

  像个种地的。

  “文和。”

  张皓在贾诩对面坐下来,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碗。

  喝了一口。

  凉的。

  “嚯。”

  张皓咂了咂嘴,把茶碗放下。

  “你这喝的什么玩意儿,跟刷锅水似的。”

  贾诩头也没抬。

  “四天前泡的。没时间换。”

  张皓翻了个白眼。

  “行了别忙了。有事。”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拍在贾诩桌上。

  贾诩放下笔,拿起来看。

  是监察司从洛阳发回来的情报。

  字很小,内容很长。

  蔡邕出使、三百护卫、车队编制、曹操送行——全在上面。

  他看了两遍。

  放下纸。

  抬起头。

  “蔡邕?”

  “对。”

  张皓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蔡伯喈,大汉第一大儒,亲自跑来冀州。”

  他晃了晃腿。

  “你说他来干嘛?”

  贾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情报最后一行——“曹操亲送至东门外”。

  当朝相国,亲自送一个没有实权的老文人。

  贾诩的眉头皱了一下。

  “主公,法阵的事……”

  张皓一愣。

  “什么法阵?”

  “就是左慈在洛阳布的那个阵法。”

  贾诩的声音很平。

  “估计是我们炸药的情报被朝廷知道了。”

  他抬起头,看着张皓。

  “他们急了。”

  张皓左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他们怕我们用炸药把洛阳城墙炸了?”

  “应该是的。”

  贾诩站起来,走到窗前。

  “主公在幽州用炸药炸烂城门,这事当时看见的人成千上万,朝廷不可能不知道。”

  他转过身。

  “我们用炸药开山修路,动静更大。冀州来来往往的商队那么多,总有人会传出去。”

  “能开山裂石的东西——”

  贾诩的声音顿了一下。

  “自然也能炸烂洛阳的城墙。”

  张皓眯了眯眼。

  “所以他们慌了。”

  “朝廷不傻。”

  贾诩回到桌前坐下。

  “与其坐以待毙——”

  “不如主动来谈。”

  张皓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嚼。

  “求和?”

  “也可能是缓兵之计。”

  贾诩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但不管是不是要求和,他们不会坐着等死,这一点可以确定。”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监察司的传令兵推门进来,单膝跪地。

  “报——洛阳急报。朝廷各路兵马正从司隶、兖州、豫州向冀州边境集结。据监察司沿途哨点估算——骑兵不下二十万。步兵二十万以上。仍在持续增兵。”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张皓的二郎腿放下来了。

  “多少?”

  “骑兵二十万,步兵二十万以上。”

  传令兵重复了一遍。

  张皓慢慢转头,看向贾诩。

  贾诩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他端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洛阳那边呢?”

  张皓问。

  “守军还有多少?”

  “洛阳剩余守军数目尚未查清。但据哨点观察,城防兵力明显减少。”

  张皓挥了挥手。

  传令兵退了出去。

  屋子里又只剩两个人。

  张皓盯着贾诩。

  “四十万以上。”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这他娘的是朝廷最后的家底了吧?”

  贾诩沉默了几息。

  “应该是。”

  “他们要鱼死网破?”

  贾诩摇头。

  “不像。”

  他拿起那张情报纸,又看了一遍。

  “主公,我们虽然兵力不如他们,但冀州已经是铁板一块。手雷、炸药、城防工事——他们要硬打,等于自寻死路。”

  “曹操不蠢。”

  贾诩把纸放下。

  “大军压境,同时派蔡邕来谈——”

  “八成是拿刀架在脖子上跟我们讨价还价。”

  “看来朝廷也发现,再拖下去他们赢面只会越来越小。”

  张皓靠回了椅背。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们这是想议和?

  (昨晚直接给我写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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