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不言撩起眼皮,目光如刀:“学什么?”

  “抽丁。”周平低下头,声音极小,“按户籍摊派,三丁抽一,五丁抽二。不去的一律按逃兵论处,直接……”

  “砰!”

  那个原本捏在晏不言手中的陶瓷茶杯,狠狠砸在周平脚边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热茶溅了周平一裤腿,他却动都不敢动。

  “混账东西!”

  晏不言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墙上投下一片压抑的阴影。

  “老子的枪杆子是用来保境安民的,不是用来指着自家百姓脑门的!”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如果为了打仗,要把家里的顶梁柱强行抓走,让孤儿寡母饿死在家里,那这仗,不打也罢!”

  “大帅息怒!”周平噗通一声跪下,眼眶通红,“可若是没兵,一旦开战,咱们北地六省几千万百姓……”

  死局。

  钱不够,粮不够,人就不够。

  晏不言闭上眼,双手撑在桌沿,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在战场上可以以一当十,但这经济算盘上的困局,刀枪解决不了。

  就在这时。

  “吱呀——”

  书房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

  敢在督军府这么干的,只有一个人。

  晏不言猛地睁眼,下意识地抓起桌上的那份骂人的报纸,反手塞进文件堆底下。

  动作快得像是在藏什么违禁品。

  先钻进来的是一股甜腻腻的玫瑰花香,混着刚出炉的奶油味,霸道地往晏不言鼻子里钻。

  晏不言下意识反手将那张骂人的报纸扣在文件堆最底下,动作快得像是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哥哥还在忙呀?”

  秦挽洲端着一只描金白瓷盅走了进来。

  她没穿那身繁复的洋装,身上只挂了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外头松松垮垮披着层半透明的薄纱。那红色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走动间,两条笔直的小腿在薄纱下若隐若现。

  书房里那点肃杀气,瞬间就被这股子没骨头的娇媚劲儿冲得七零八落。

  周平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赶紧把头埋进胸口,跟个瞎子似的贴着墙根溜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晏不言喉结滚了两下。

  这女人不知死活。

  这里是处理军机大事的地方,她穿成这样就敢闯进来?

  “怎么还不休息?”他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砾,视线在那片晃眼的雪白肌肤上烫了一下,迅速移开。

  秦挽洲没骨头似的飘到书桌旁,将那盅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厨子熬了一下午的鸡汤搁在文件堆上。

  “没有哥哥这个人形抱枕,人家睡不着嘛。”

  她绕过宽大的红木书桌,压根没把自己当外人,腰肢一扭,直接挤进了晏不言那把宽大的军用皮椅里。

  下一秒,晏不言大腿一沉。

  温香软玉满怀。

  秦挽洲大大方方地坐在他腿上,藕臂顺势环住他的脖颈,指尖若有似无地刮过他颈后硬茬茬的发根。

  “别闹。”晏不言浑身肌肉骤然绷紧。他伸手去推她的腰,“我在看战报。”

  “战报有什么好看的,能有我好看?”

  秦挽洲在他怀里不满地扭了一下,视线扫过桌上那份摊开的文件。

  《军费告急:面粉价格三连跳,征兵处无人问津》。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娇滴滴地凑过去,伸出葱白的指尖,一点点抚平晏不言紧锁的眉心。

  “哥哥别总皱眉嘛,容易老。”

  她凑在他耳边吹气,声音软得能拉丝:“外头那些麻烦事,指不定睡一觉起来,明天就全都不见了呢~”

  晏不言捉住她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掌心滚烫。

  “军国大事,岂是儿戏。”他板着脸训斥,语气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透着股无可奈何的纵容,“下去,别逼我动粗。”

  “动粗?”

  秦挽洲桃花眼一弯,眼底波光潋滟。

  她端过桌上的瓷盅,舀起一勺透亮的鸡汤,也不管烫不烫,直接递到男人嘴边。

  “那哥哥先喝口汤攒攒力气,待会儿……再对我动粗也不迟呀。”

  晏不言呼吸一滞。

  这女人就是个妖精变的。

  他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写满“快来吃我”的小脸,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去他妈的军费。

  去他妈的徐志远。

  他张口含住那勺鸡汤,连同她的指尖一并卷过。

  “这是你自找的。”

  晏不言大手猛地扣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将人按向自己。

  书桌上的军务文件被扫落一地,那张被扣住的报纸孤零零地滑到角落,再无人问津。

  ……

  这一夜,书房的灯亮到了天明。

  原本满地狼藉的红木书桌显然不够施展。半夜时分,晏不言索性连搂带抱,将这磨人的作精转移到了书房内侧用来临时休憩的行军软榻上。

  守在门外百米开外的卫兵们,听了半宿足以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耳朵塞进裤兜里。

  次日清晨。

  天光微亮,书房里弥漫着令人脸红的麝香味。

  晏不言神清气爽地醒来。

  怀里的女人累极了,像只猫儿般蜷缩在他胸口,长发铺满了他半个身子,呼吸绵长。

  他低头,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那是昨晚被他欺负狠了留下的罪证。

  想起昨夜她在身下哭着求饶,却又不知死活地缠上来的模样,晏不言眸中终年不化的冷硬,罕见地融化了些许,透出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柔情。

  娇气包。

  以后还是少折腾她点。

  晏不言轻手轻脚地抽出手臂,替她掖好身上披着的大帅军装,起身下了软榻。

  他随手披上一件单衣,视线扫过外间地板的角落。

  那张印着《哀悼灵魂之死》的报纸正静静躺在凌乱的文件堆旁。

  晏不言脸色猛然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过去弯腰捡起报纸,掏出打火机,“咔嚓”一声,幽蓝的火苗蹿起。

  火舌迅速卷过纸张,将那些恶毒的文字吞噬。他顺势将燃烧的残片丢进书房角落的黄铜火盆里,看着火光将整张报纸烧成一堆余灰。

  决不能让秦挽洲看到这个。她那般爱面子,若是知道全城文人都在骂她,指不定要躲在被子里哭成什么样。

  确认火盆里的火星熄灭干净,晏不言这才推门而出。

  “周平。”

  周平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回廊尽头跑过来:“大帅!”

  “备车,去军部。”晏不言一边扣着风纪扣,一边压低声音吩咐,眼神阴鸷,“另外,盯着那个姓徐的。如果他再敢在报纸上乱吠,不用管那些学生闹事,直接把报馆封了,人给我扣下。”

  “是!”周平感觉后颈一凉。

  大帅这是真动了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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