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 第二十四章:女将

小说:逐玉 作者:琪巧生风 更新时间:2026-03-30 00:59:38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第二十四章女将

  日光穿过稀疏的枝桠,在那女将的盔缨和肩甲上跳跃,勾勒出她挺拔如松的轮廓。她并未佩戴覆面头盔,一张脸在光影下半明半暗。大约二十七八的年纪,眉眼不似寻常闺秀那般柔媚,反而透着久经风霜的锐利和沉着,皮肤是常年在外的麦色,鼻梁挺直,嘴唇紧抿,下颌线条清晰有力。此刻,她微微蹙着眉,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潭边这三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不速之客,目光尤其在樊长玉沾满污泥血渍、却依旧难掩清丽的面庞,和她怀中那个瑟瑟发抖、小脸惨白的孩子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身后的骑兵约有三十余骑,大多做边军或猎户打扮,衣甲制式不一,却个个精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山林,手始终不离兵刃。队伍中甚至还有几个身形矫健、作男子短打装扮的女子,背负弓箭,腰挎短刀,与那女将气质相类。这显然不是一支普通的军队,更像是……某种自行组建的、带有武装性质的流民或地方乡勇。

  阿成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失血、寒冷和脱力让他踉跄了一下,只能单膝跪地,一手撑刀,仰头嘶声道:“这位……将军,我等是逃难的百姓,遭了山匪,同伴为护我们而死,慌不择路逃至此地,绝无恶意!求将军开恩,救救这母女二人!”他将樊长玉和长宁说成母女,是为了掩人耳目,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山匪?”那女将眉毛微挑,目光扫过阿成身上几处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看樊长玉手臂和脸颊的刮伤,以及两人湿透破损、沾着泥污血渍的衣物,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这祁山深处,寻常山匪可没胆子也没本事,把你们逼到黑风涧里,还能让你们跳潭逃生。”她的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威压和洞察力。

  樊长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女将不好糊弄。她们来历不明,浑身是伤,出现在这敏感的地带和时机,任谁都会起疑。尤其阿成虽然换了便装,但言行举止间那股行伍之气,未必能完全遮掩。

  “将军明鉴,”樊长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松开长宁,让她靠着自己站好,然后上前半步,对着马上的女将福了一礼,动作有些僵硬,却不失礼数。她知道,此刻任何慌乱和语无伦次,都只会加深对方的怀疑。“民女与兄长带着幼妹,本是前往蓟州投亲,不想途中遭遇流窜的乱兵,货物盘缠尽失,兄长也为护我们……殁了。我们慌不择路,逃入山中,又遇猛兽追逐,不慎坠入山涧,幸得这位义士相救,才能侥幸生还。”她将赵述说成“兄长”,将追兵模糊为“乱兵”和“猛兽”,半真半假,听起来反倒多了几分可信。说话时,她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后怕,倒不全是作伪。

  那女将静静听着,目光在樊长玉脸上逡巡,似乎想从她眼中找出破绽。樊长玉坦然地回视着她,眼神清澈,带着悲伤、疲惫,和一丝强撑的镇定。她知道,此刻她必须看起来像一个真正遭遇大难、侥幸逃生的普通民女。

  片刻,那女将移开目光,望向黑风涧的方向,那里隐约还有水声传来。“乱兵……”她低声重复了一句,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冷。随即,她又看向阿成:“你是行伍出身?”

  阿成心头一凛,知道瞒不过,低头道:“小人……曾在边军效力,后因伤退役,回乡途中遇到这落难的母女,不忍见死不救。”

  “边军……”女将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转而道:“你们从黑风涧出来,可曾见到其他人?或者……听到什么特别的动静?”

  樊长玉和阿成心中同时一紧。她是在打听谢征?还是魏宣的人?

  “不曾。”樊长玉摇头,语气肯定,“涧内只有水声,我们只顾逃命,未曾留意其他。”她顿了顿,补充道,“倒是之前在山那边,隐约听到有大队人马行动的声响,还有呼喝声,所以我们才拼命往山林深处逃。”

  她故意将魏宣追兵的动静,模糊地指向“山那边”,既回答了问题,又撇清了与谢征可能的关系。

  女将若有所思,再次打量了他们三人一番,尤其是虚弱得几乎站不稳的长宁。小姑娘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和茫然,小脸青白,嘴唇冻得发紫,看着着实可怜。

  “你们要去蓟州?”女将问。

  “是。”樊长玉点头,“投奔远房姨母。”

  “从此地往蓟州,官道早已被各路兵马和流民堵塞,不太平。你们这样,走不到。”女将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而且,你们身上的伤,需要处理。孩子也受不住。”

  樊长玉沉默。她知道女将说的是实话。以她们现在的状态,别说去蓟州,就是走出这片山林都难。可她们又能去哪里?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困境,那女将略一沉吟,对身旁一名亲卫吩咐了几句,然后看向樊长玉:“我姓俞,是这祁山一带‘巡山营’的统领。近日山中不太平,多有来历不明的人马活动。你们既从那边逃出,又带着孩子,暂且随我回营寨安置,治伤歇息。待风波稍平,再作打算。”

  巡山营?樊长玉从未听过这个名号。看这女将的气度和手下人马的架势,绝非寻常乡勇。但此刻,她们别无选择。留下,要么冻饿而死,要么被可能搜过来的魏宣人马发现。跟着这女将走,至少暂时安全,也有了治伤歇息的地方。

  “多谢俞将军收留!”樊长玉再次行礼,这次真心实意了许多,“民女樊长玉,小妹长宁,感激不尽!”阿成也连忙道谢。

  俞统领——俞浅浅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调转马头:“上马,带她们一程。阿成,你还能自己走吗?”

  “能!多谢将军!”阿成咬牙站直身体。

  立刻有两名骑兵下马,将马让给了樊长玉和长宁共乘一骑,另一骑给了阿成。樊长玉抱着长宁,在骑兵的帮助下艰难地爬上马背,冰凉僵硬的四肢几乎不听使唤。长宁蜷缩在她怀里,小声道:“阿姐,这个将军……是好人吗?”

  “应该是的。”樊长玉低声应道,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她也不知道这位俞统领是敌是友,但至少此刻,她给了她们一条生路。

  队伍重新开拔,在俞浅浅的带领下,离开水潭,沿着一条更加隐秘崎岖的山路,向着山林深处行去。马蹄嘚嘚,惊起林间栖鸟。樊长玉坐在马背上,回望了一眼黑风涧的方向,那里雾气蒸腾,水声轰鸣,仿佛刚刚经历的那场生死逃亡,只是一场模糊而惊悸的噩梦。

  赵述倒下的身影,地穴中的黑暗冰冷,湍急冰寒的潭水……一幕幕在脑海中翻腾。而现在,她们又落入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被一支神秘的、由女子统领的武装带走。前途依旧渺茫未知。

  但至少,她们还活着。三个人,都还活着。

  她低头,看向怀中昏昏欲睡的长宁,又摸了摸怀中那枚温润的玉扣。谢征……你现在,又在哪里?是否安全?

  马队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林,前方豁然开朗。只见一处地势相对平缓、背靠陡峭山壁的山谷中,赫然出现了一座营寨。营寨用粗大的原木和石块垒砌而成,不算大,但布局严谨,岗哨分明,隐约可见里面活动的身影和袅袅升起的炊烟。寨门前飘扬着一面素色的旗帜,上面似乎绣着什么图案,离得远,看不真切。

  这里,就是俞浅浅口中的“巡山营”驻地了。

  一个完全由女子主导、出现在祁山深处、目的不明的武装营地。樊长玉的心,再一次提了起来。这里,是新的庇护所,还是另一个未知的囚笼?

  马蹄声在寨门前停下。俞浅浅率先下马,对迎上来的几名女兵吩咐道:“带她们去西边的空屋,找柳嬷嬷,给她们治伤,拿些干净衣服和吃食。好生照看。”

  “是,统领!”女兵应道,上前搀扶樊长玉下马。

  俞浅浅又看向阿成:“你随我来,有些事要问你。”语气虽淡,却不容拒绝。

  阿成看向樊长玉,眼中带着询问和担忧。

  樊长玉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他放心。眼下,她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有劳俞将军,有劳各位。”樊长玉再次道谢,抱着长宁,跟着那名女兵,走向营寨深处。阿成则被另一人带走。

  营寨内比她想象中要整洁有序。道路虽窄,却打扫得干净。遇到的兵士有男有女,大多面色沉毅,目光警惕,看到她这个生面孔,会多看两眼,却无人上前盘问或表现出过分的好奇。空气中弥漫着柴火、饭食和淡淡的草药气味。

  女兵将她们引到寨子西侧一排低矮但看起来还算坚固的石屋前,推开其中一间的木门。里面陈设简单,一炕一桌两凳,炕上铺着干草和粗布褥子,虽然简陋,却干净整洁,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炭盆,里面埋着暗红的炭火,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你们先在此歇息,柳嬷嬷马上就来。”女兵说完,便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樊长玉和长宁。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这相对安全封闭的环境里,终于稍稍松懈。巨大的疲惫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樊长玉腿一软,抱着长宁跌坐在炕沿,半晌动弹不得。

  长宁似乎也到了极限,靠在她怀里,很快沉沉睡去,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樊长玉轻轻将妹妹放在炕上,盖好薄被。然后,她走到窗边——那是一扇小小的、糊着厚纸的木窗,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夕阳的余晖,正从西边的山脊缓缓沉下,将整个营寨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近处有妇人低低的交谈和孩童隐约的嬉笑。这一切,都透着一种奇异的、与她过去十几年熟悉的小镇生活,以及最近月余颠沛流离、生死一线的经历,截然不同的气息。

  平静,却隐藏着力量。困窘,却自有秩序。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这位俞统领,又是什么人?

  无数的疑问在心头盘旋。但此刻,她太累,太乏,身上的伤口也开始火辣辣地疼起来。她回到炕边,挨着长宁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缓缓闭上眼睛。

  不管前路如何,至少今夜,她们有了一个遮风挡雨、可以安心合眼的地方。至于明天……明天再说吧。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一个温和老妇的说话声:“是这里吧?听说来了两个可怜孩子……”

  新的际遇,已然开始。

  (第二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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