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 第二十五章:巡山营

小说:逐玉 作者:琪巧生风 更新时间:2026-03-30 00:59:38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第二十五章巡山营

  柳嬷嬷是个年约五旬的妇人,头发已见花白,在脑后绾成利落的圆髻,插着一根朴素无华的木簪。她穿着深青色的粗布袄裙,外罩一件洗得发白的半旧围裙,面容和善,眼神却清亮有神,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通透和干练。她手里提着一个藤条编的医箱,身后还跟着个十一二岁、扎着双丫髻、同样穿着利落短打的小姑娘,手里端着个冒着热气的木盆。

  “哎哟,可怜见的。”柳嬷嬷一进屋,目光在樊长玉和炕上熟睡的长宁身上扫过,脸上便露出毫不掩饰的怜悯,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快,小满,把热水放下。姑娘,你先擦把脸,我看看你和这小娃娃的伤。”

  那个叫小满的小姑娘乖巧地将木盆放在凳子上,又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两块干净的布巾,递了一块给樊长玉,自己则拧了另一块,走到炕边,想给长宁擦脸,动作却有些迟疑,看向柳嬷嬷。

  “先给姐姐看,娃娃睡着了,别惊着她。”柳嬷嬷示意樊长玉先来,自己则放下医箱,走到炕边,仔细看了看长宁的脸色,又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松了口气,“还好,没发热,就是惊吓劳累过度,让她好生睡一觉。”

  樊长玉用温热的布巾擦去脸上干涸的泥污和泪痕,清凉的布巾触及皮肤,带来一阵舒爽,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她看着柳嬷嬷和小满细致周到的举动,心中戒备稍减,低声道:“多谢嬷嬷,有劳了。”

  “客气什么,进了咱们巡山营,就是一家人。”柳嬷嬷语气自然,转身打开医箱,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和干净的布条,“来,姑娘,把袖子挽起来,我看看你手上的伤。”

  樊长玉依言挽起袖子,露出手臂和手掌上纵横交错的擦伤和划痕,有些地方已经结痂,有些还渗着血丝,被冰冷的涧水泡过,边缘微微发白。柳嬷嬷仔细看了看,又检查了她脸上和脖颈的几处擦伤,眉头微蹙:“还好,都是皮外伤,没伤着筋骨。就是这山里寒气重,伤口沾了冷水,怕是要多养几日才能好利索。我给你上点咱们自配的金疮药,止痛生肌,效果好得很。”

  她从医箱里拿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些淡黄色的药粉,混了点清水调成糊状,用一根干净的竹片挑起,均匀地涂抹在樊长玉的伤口上。药膏触及伤口,带来一阵清凉的刺痛,随即便是舒缓的凉意。柳嬷嬷手法熟练,涂抹仔细,一边上药,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姑娘是打哪儿来?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樊长玉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露声色,依旧用之前对俞浅浅说的那套说辞:“从北边的小镇来,想去蓟州投亲,路上遭了难。”

  “北边啊……”柳嬷嬷手上动作未停,叹了口气,“这年月,北边是不太平。兵荒马乱的,能活着逃出来,就是万幸。你男人呢?就你一个带着孩子?”

  “兄长……为护我们,没了。”樊长玉垂下眼睫,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真实的悲伤。这悲伤,不仅仅是为了圆谎,也为了惨死的赵述。

  柳嬷嬷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看向樊长玉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同情,语气也更温和了些:“苦了你了,孩子。别怕,到了咱们这儿,就安全了。俞统领心善,最看不得妇孺受苦,既然带了你们回来,就会护着你们。”

  “俞统领……她……”樊长玉试探着问。

  “你是说浅浅那丫头啊?”柳嬷嬷笑了笑,提到俞浅浅时,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慈爱和明显的骄傲,“她可是个了不起的丫头。这巡山营,就是她一手拉起来的。早些年,北边打仗,又闹灾,流民四起,山匪横行,咱们这祁山附近的村子,不知道被祸害了多少。男人们要么被拉去打仗,要么死在逃难路上,剩下些孤儿寡母,老弱病残,活得那叫一个艰难。浅浅那时也还是个半大姑娘,带着几个同样无家可归的姐妹,硬是在这山里扎下了根,后来慢慢收留走投无路的女子,也吸纳了些有良心、不愿同流合污的汉子,建起了这巡山营。说是巡山,其实就是护着这附近几条山道,帮着山民抵御野兽和零星流寇,也接济些实在过不下去的苦命人。”

  原来是这么回事。樊长玉恍然。这巡山营,竟是一个由女子主导、庇护弱小的民间自卫组织,在这乱世中求得一线生机。难怪营中女子不少,且个个眼神清亮,带着寻常村妇所没有的坚韧和警惕。这俞浅浅,以一介女流,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拉起一支队伍,站稳脚跟,着实令人敬佩。

  “俞统领真是女中豪杰。”樊长玉由衷道。

  “可不是嘛。”柳嬷嬷与有荣焉,手下利落地给樊长玉手臂上最后一处伤口包扎好,“这丫头,心气高,能耐也大,就是……性子倔,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前些日子,不知听了什么风声,非说山里来了了不得的人物,带着人马在附近转悠了好些天,今日又急匆匆出去,没想到带回了你们。”她说着,看了樊长玉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姑娘你们从那边过来,可曾见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听到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又来了。看来,俞浅浅和她的巡山营,对“山中来了了不得的人物”这件事,极为关注。她们关注的,是谢征?还是魏宣?或者……两者皆有?

  “特别的人?”樊长玉做出努力回想的样子,然后摇了摇头,“我们只顾逃命,慌不择路,除了追我们的乱兵和野兽,没见到其他人。倒是听到远处有大队人马行动的声响,但离得远,看不清。”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柳嬷嬷似乎也没指望从她这里得到确切信息,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而道:“好了,手上的伤处理好了。脸上这几处浅的,不用上药,自己注意别沾水,过两天就好了。你先换身干净衣裳,这湿衣服穿久了要生病的。小满,去我那儿,把那套我新做还没上身的棉布衣裙拿来,还有前儿收着的那件小娃娃的夹袄,一并取来。”

  “哎!”小满应了一声,快步跑了出去。

  柳嬷嬷又看了看炕上的长宁,见她睡得沉,便对樊长玉道:“你妹妹就让她睡着,等她醒了,我再看看。你先收拾一下,等会儿有人送饭来。吃了饭,好好睡一觉。有什么需要,就跟门口守着的丫头说,或者让人去叫我。”

  “多谢嬷嬷,您费心了。”樊长玉再次道谢。

  “客气啥。”柳嬷嬷摆摆手,提着医箱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重归安静。樊长玉看着自己被妥善包扎好的手臂,又看看炕上睡颜安详的长宁,紧绷了数日的心弦,终于真正松弛下来一丝。这里,似乎真的只是一个庇护弱者的地方。俞浅浅,柳嬷嬷,还有那个叫小满的女孩,都透着一种久违的、属于“人”的善意。

  但阿成被俞浅浅带走了。他会说什么?俞浅浅又究竟在查探什么?她口中的“了不得的人物”,是否会给这处看似安宁的营地带来新的风暴?

  一个个疑问依旧盘旋心头。可身体的疲惫和伤处的隐痛,让她无法再深思。她脱下沉重的、湿冷的、沾满血污泥泞的旧衣,用木盆里剩下的温水,简单擦洗了一下身体。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却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不多时,小满回来了,拿来一套半新的靛蓝色棉布衣裙,布料厚实,针脚细密,还有一件给长宁的、同样干净暖和的碎花小夹袄。樊长玉接过,再次道谢。小满腼腆地笑了笑,说“柳嬷嬷吩咐的,姐姐别客气”,又手脚麻利地将她换下的脏衣服收走,说会洗净晾干。

  换上干爽温暖的衣物,樊长玉才感觉自己真的“活”了过来。她走到窗边,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木屋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营地里升起了更多的炊烟,饭食的香气隐约飘来。远处空地上,似乎有结束操练的士兵三三两两地走过,说笑声隐约可闻。一切看起来,平静,有序,甚至带着一种乱世中难得的、粗糙的生机。

  这与她之前所经历的一切——小镇的流言蜚语,宋家的退婚逼迫,樊大牛的构陷,魏宣的冷酷追杀,地穴的绝望黑暗——截然不同。这里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和赤裸裸的恶意,只有最直接的生存和互助。

  可是,这种平静,又能持续多久呢?

  “阿姐……”炕上传来长宁细弱的呼唤。

  樊长玉连忙走过去。长宁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看到陌生的环境,愣了一下,随即看到姐姐,立刻张开手臂:“阿姐!”

  樊长玉将她抱进怀里,轻声安抚:“宁宁醒了?饿不饿?阿姐在这里,没事了。”

  长宁点点头,又摇摇头,小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小声问:“阿姐,这是哪里?言大哥呢?赵叔叔和阿成叔叔呢?”

  孩子的问题,简单直接,却让樊长玉喉头一哽。她沉默了一下,才柔声道:“这里是好心的俞将军和柳嬷嬷的家,她们收留了我们,让我们在这里养伤休息。言大哥……他有自己的事要做,去了别的地方。赵叔叔和阿成叔叔,也有他们的事情。”

  她无法对长宁说赵述可能已经死了,也无法解释谢征和阿成的去向。只能用模糊的话语带过。

  长宁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只是乖巧地“哦”了一声,不再追问,只是更紧地搂住了姐姐的脖子。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然后是之前带她们来的那个女兵的声音:“樊姑娘,晚饭送来了。”

  樊长玉应了一声,抱着长宁去开了门。女兵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摆着两碗稠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杂面馒头。虽然简单,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多谢。”樊长玉接过。

  “不客气。趁热吃。统领说了,你们好好休息,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屋。”女兵说完,便退下了。

  樊长玉关上门,将托盘放在桌上,和长宁一起,就着咸菜,小口小口地吃着温暖的粥。简单的食物,此刻却显得无比美味,熨帖了冰冷的肠胃,也带来了真实活着的踏实感。

  饭后,柳嬷嬷又过来了一趟,给长宁检查了一下,确认无碍,又留下了一小瓶安神的药粉,嘱咐若是夜里惊醒哭闹,可以兑水喝一点。

  夜幕降临,营地里点起了火把和油灯。窗外传来隐约的、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口令声,规律而沉稳,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樊长玉吹熄了油灯,搂着长宁,躺在虽然简陋却干燥温暖的土炕上。身下是柔软的干草和粗布褥子,身上盖着带着阳光气息的薄被。连日来的奔逃、恐惧、伤痛、绝望,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空茫的平静。

  她睁着眼,在黑暗中,听着长宁均匀的呼吸声,听着窗外隐约的、属于这个陌生营地的声响。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闪过谢征苍白的脸,他递出玉扣时眼中的复杂,还有分别时那句低沉的“保重”。

  他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全?他的伤……

  怀中的长宁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衣襟,呢喃了一句梦话:“言大哥……讲故事……”

  樊长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她缓缓闭上眼,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不管前路如何,至少今夜,她们是安全的。这就够了。

  窗外的山风,穿过营寨,发出悠长的呜咽。远处祁山深沉的轮廓,隐没在无边的夜色里,仿佛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即将到来的、未知的风暴。

  (第二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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