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笔在布局图上重新画了一条线。

  赵青的位置移到内殿侧厢,那里有三道阵法屏障,是宗门核心区域,外人进不去。感知主核的工作可以通过灵力传讯完成,不需要她亲自到场。

  撤退路线也要改。原来的路线经过宾客席,人多眼杂,万一混战起来根本跑不掉。新路线走地下密道,直通后山,出口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

  陆长生把新的位置安排和撤退路线用灵力刻在一枚玉简上,打算等柳师师布完剑种后一并转达赵青。

  有些话他不方便直接跟赵青说。

  一个是身份问题,宗主单独找一个炼气期女弟子密谈,传出去不好听。

  另一个是……

  算了,没有另一个。

  他把玉简收好,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改到第五版的大典流程册上。

  该去给孙道元送第六版的修改意见了。

  陆长生整理了一下宗主的架子,换了一副沉稳的表情出门。

  路过回廊时遇到一个外门弟子行礼问安,他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走到大长老院子门口,里面传来孙道元训斥下人的声音。

  中气十足,底气充沛,一点都不像一个正在通敌的叛徒。

  也对。

  能在天剑宗藏三百年的人,演技早就炉火纯青了。

  陆长生敲了敲门。

  里面声音一顿,紧跟着就是孙道元那种热情到发腻的嗓音,

  “哟,宗主大驾光临!快请快请……”

  门开了。

  孙道元满脸堆笑地迎出来,目光殷切,姿态比下人还低,手里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茶。

  陆长生看着这张堆满褶子的笑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三天后,这张脸会是什么表情?

  与此同时。

  三百里外,碧波宫,莲心阁。

  苏清荷盘坐在蒲团上,两手结着碧波宫入门弟子都会的清心印。

  室内点着安神的檀香,灵石嵌在四角阵眼里,散发着温润的水属性灵力。

  碧波宫主亲自布下的静心阵覆盖了整间石室,将外界的一切声息隔绝在外。

  条件好,环境安静。

  苏清荷觉得自己应该很快就能入定。

  但她做不到。

  脑子里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往外蹦,拦都拦不住。

  先是陆长生那张嘴贱的脸。

  她走之前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路上慢点,别死了。”

  苏清荷的眉心跳了一下。

  这人说话永远这副德性。

  你说他不关心你吧,他确实派了两个金丹期弟子一路护送。

  你说他关心你吧,他全程没正眼看过她,连送别那天都在忙着批阅什么大典流程册。

  师尊说了,冲击元婴之前最忌心境不宁。

  她试着把陆长生的脸从脑子里赶出去。

  赶是赶出去了,紧跟着冒出来的是赵青的脸。

  那个炼气期的丫头片子,在宗门里跟她对视的时候,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一个炼气期的小姑娘,凭什么?

  苏清荷承认自己对赵青有些在意。

  但绝不是因为吃醋。

  碧波宫圣女不吃醋。

  她只是觉得陆长生对赵青的态度有些怪。

  那种保护过了头的小心翼翼,跟对待其他弟子完全不一样。

  赵青的九阴媚体,极品双修炉鼎,陆长生说不碰就不碰?

  苏清荷不信。

  天下男修没有不好色的,修了太上无情道也不可能完全断绝欲念。

  但陆长生跟她也没有实质性的进展。说是道侣,至今连手都没牵过。

  越想越烦躁,灵力在经脉里波动,清心印差点散掉。

  她赶紧稳住手印,把赵青的脸也赶出去。

  然后柳师师的脸冒出来了。

  那个女人看她的眼神才叫人难受。

  不是敌意,不是嫉妒,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就好像她在柳师师眼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苏清荷在碧波宫是圣女,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

  但柳师师有那个资格。

  元婴后期,前宗主名义夫人,剑道天赋冠绝当世。

  苏清荷不想承认,但她确实在柳师师面前底气不足。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金丹开始震颤,灵力加速,心境失稳的前兆。

  苏清荷猛然睁眼,额头上薄汗一层。

  外面传来碧波宫主的声音,隔着阵法都听得清楚:

  “心乱了。”

  苏清荷没有回答。

  “我不关心你在想谁。但你再这样下去,别说冲击元婴,金丹都保不住。”

  苏清荷攥了攥拳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去刻意压制杂念,而是放任它们浮现。

  陆长生的脸,赵青的脸,柳师师的脸,还有碧波宫里师姐妹背后议论她的窃窃私语。

  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放过。

  这是碧波心经的入门心法,观水不争。

  水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苏清荷觉得这套心法跟她性格完全相反。

  但不得不承认,真的有用。

  杂念翻涌了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慢慢消退。

  灵力重新稳定下来,沿着碧波心经的路数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金丹表面泛起一层水润的光泽,灵力充盈到极致。

  呼吸变得悠长均匀,整个人渐渐融入静心阵的灵力场中。

  外面的碧波宫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石室里恢复了沉寂,只有檀香的烟气在灵力牵引下缓缓旋转。

  苏清荷终于进入了入定状态。

  但在意识沉入金丹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她想的还是陆长生。

  不是他的笑脸,也不是那些贱兮兮的话。

  而是一个问题,

  如果她成功突破元婴,陆长生会不会对她刮目相看?

  这个念头在她意识消散的瞬间一闪而过。

  她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想过。

  碧波宫主的灵识扫过石室内部,确认状态稳定后,转身走到院子里。

  月光洒在她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年纪。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灵玉,里面封存着一段影像,碧波宫医修在苏清荷入宗时做的经脉检测记录。

  灵玉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收入袖中。

  目光投向北方天剑宗的方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第一百零五章碧落元婴丹

  两天后,苏清荷从入定中睁开眼睛。

  精神状态比两天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目光清亮,气息沉稳。

  金丹在丹田中安静旋转,灵力充沛饱满,随时可以发动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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