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夕阳把家属院的灰砖墙染了一层橘红。

  远处的团部方向传来整齐的口号声,大概是出操归来的队伍在收拢。

  苏曼伸手摸了摸肚子。

  “今天干了不少活,累了吧?”她低声说,“你爸不在家,咱娘俩自己顶着。”

  肚子里轻轻拱了一下。

  苏曼笑了。

  她起身去炉子上热馒头,准备做个白菜豆腐汤。

  刚把白菜帮子掰下来,院门外传来小周急促的脚步声。

  “嫂……嫂子!营长让我捎个话!”

  苏曼放下菜,走到院门口。

  小周满头大汗,站在门外,手里攥着一个纸包。

  “营长说,后勤物资清点得连着盯几天,他这两天住团部,不回来了。让嫂子……呃……别提重东西,菜地的事等他忙完了再说。”

  说完,他把纸包递过来。

  “这是营长让炊事班给嫂子留的。”

  苏曼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四个鸡蛋,用稻草隔着,一个都没碎。

  旁边还夹了一张小纸条,字迹硬得跟刻上去似的,就五个字——

  “别忘了吃蛋。”

  苏曼捏着那张纸条,站在院门口,对着暮色里的巷子发了好一会儿呆。

  小周走了以后,她把纸条叠好,塞进了贴身口袋里。

  跟那张“到站等我”的信放在了一块儿。

  一晃七天过去了。

  贺衡忙完了那三批越冬物资的清点入库,总算不用住团部了。

  回来那天晚上,苏曼热了馒头,炒了个白菜粉条,两人在新方桌上安安静静吃了顿饭。

  贺衡瘦了一圈,下颌骨的线条比走之前更硬了。

  苏曼往他碗里多拨了半勺粉条,没多说。

  贺衡埋头吃,吃到碗底朝天,又去盛了一碗白菜汤灌下去。

  吃完饭苏曼蹲着要刷碗,贺衡把她扒拉开了。

  “你歇着。”

  苏曼看了一眼他走路的姿势。

  右腿落地的那一顿比上周明显了。

  连着几天搬运物资,腿没好利索又使了狠劲。

  她没说“你腿怎么又重了”这种话,只是晚上烧了一大盆热水,搁在他脚边。

  贺衡看了看水盆,没吭声,把脚伸进去了。

  苏曼坐在旁边纳鞋底。

  王大嫂送的旧鞋样子,她比着贺衡的军靴尺寸裁的。

  纳得不太好,针脚歪歪扭扭,但总比贺衡那双磨穿底的旧布鞋强。

  “菜地怎么样?”贺衡问。

  “出苗了。”

  “石头捡完了?”

  “差不多了。大块的捡不动,小的都清了。”

  贺衡又问:“谁帮你的?”

  “我自己。王大嫂帮了一回,送了几根粗树枝扎栅栏。”

  贺衡沉默了几秒。脚在热水里泡着,膝盖上的筋结被热气一蒸,微微跳了跳。

  “明天我去看看。”

  “你先养腿。”

  “看一眼不费腿。”

  苏曼没再争。她已经摸清了这个人的脾性。

  说不动的事,拿牛拽都拽不回来。那就由他去。

  ——

  第二天。

  苏曼照例一大早去菜地转了一圈。

  七天前撒的菜籽,已经冒了头。

  白菜苗长得最快,一垄一垄嫩绿嫩绿的,叶片肥厚,挺着腰杆往上蹿。

  靠泉眼那一带最水灵,叶子上挂着露珠,太阳一照,亮晶晶的。

  萝卜苗慢一步,但也出齐了。

  两片子叶撑开来,精精神神地排在垄沟里。

  苏曼蹲在地头细细看了一遍。

  叶面干净,没有虫眼。

  翻开叶背也没有。

  土面上没有蚂蚁道,石头缝里也没看见蜗牛。

  她心里琢磨了一下。

  大概是泉眼那股水带着凉劲儿,土壤湿度够,虫子不爱往凉地方钻。

  再加上碎石头地本来就不长草,没有杂草窝着的虫卵。

  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别人看着碎石头地嫌弃,殊不知这种干净底子反而省了治虫的工夫。

  苏曼掐了一片白菜苗底下的老叶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清甜味,带着一点泥土的腥气。

  好苗。

  她正蹲着,远远看见土路上来了个人。

  走路脚步重,步子大,一瘸一拐的——贺衡。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裤腿上沾了露水,到了地头弯腰看了看菜苗,又蹲下去捏了捏土。

  “不错。”

  就这俩字。

  但苏曼看见他蹲在那里的时候,手掌按在泥地上多停了两秒。

  大概是在感受底下那层湿润的好土。

  他站起来的时候右腿发力猛了一下,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苏曼伸手去扶,他侧了侧身没让扶,自己站稳了。

  “石头还有几块大的。”贺衡指了指地块东北角那几块搬不动的,“下午我来搬。”

  “你……”

  “下午。”

  苏曼闭了嘴。

  两人沿着土路往回走。

  走到半道上,前面土路岔口处站着三四个军嫂,正三三两两地说话。

  走近了,苏曼才看清是陈小红和她隔壁地的两个嫂子。

  陈小红蹲在路边,手里攥着一把菜叶子,脸色极其难看。

  那些菜叶子,苏曼多看了一眼,叶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虫眼。

  有几片已经被啃得只剩叶脉了。

  叶背上趴着一排灰绿色的小虫子,慢慢蠕动。

  “小红,你这是……”苏曼站住了。

  陈小红抬起头,眼圈红了一半。

  “别提了。”她把那把烂菜叶子往地上一丢。

  “我那三号地,一夜之间生了虫。韭菜被嚼了一半,蒜苗上爬满了蚜虫,小葱叶子全卷了边。”

  “我早上去看的时候差点没哭出来。”

  旁边的嫂子接话:“不光她家,二号地和四号地也遭了。刘翠花家的四号地稍微好点,但也有虫。”

  “河边那几块地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虫子跟开了会似的全往那边钻。”

  苏曼听明白了。

  河边地靠水,杂草多,虫卵越冬的条件好。

  今年秋天偏暖,虫子繁殖快,河边几块地首当其冲。

  “有农药吗?”苏曼问。

  “团部后勤就发了巴掌大一瓶敌敌畏,一人分两瓶盖,能管什么用?”

  陈小红站起来,用袖子擦了一把眼角。

  “我跟赵秀芬说了,她说今年上级调拨量少,各连队都不够用,让自己想办法。”

  苏曼点了点头,没再说。

  这种事她帮不上忙。

  农药是紧俏物资,凭条子领,后勤卡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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