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红叹了口气,目光无意间往苏曼身后瞟了一眼。

  土路那头,正是通往西坡十四号地的方向。

  “苏曼姐,你那块地……怎么样了?”

  苏曼如实说:“出苗了,还行。”

  “虫呢?生虫没有?”

  “暂时没有。”

  陈小红的眼神定了一下。

  没再说话。

  苏曼跟贺衡先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苏曼回头看了一眼,陈小红还站在原地,盯着手里那把烂菜叶子发愣。

  ——

  消息传得比秋风还快。

  到了中午,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了。

  河边那几块好地遭了虫灾,最惨的是三号地,陈小红半个月的心血被虫子啃掉了大半。

  相比之下,苏曼那块谁都不要的十四号碎石头地,菜苗长得又齐又壮,一个虫眼都找不着。

  王大嫂趴在苏曼家院墙上,脑袋探进来,表情精彩得像听了一出大戏。

  “苏曼,你听说了没?三号地的菜全遭虫了!陈小红在她地里蹲了一上午,拿筷子一条一条夹虫子,夹了小半碗。”

  苏曼正在屋里淘米,闻言抬了抬头。

  “河边地今年虫害确实凶,不光她一家。”

  “那可不,二号地也遭了。”王大嫂啧啧了两声。

  “但人家不心疼啊。陈小红那丫头不一样,她分地那天可得意了,三号地三号地的,在你跟前显摆了多大一圈?”

  “现在好了,好地生了虫,你那块废地反倒干干净净,啧啧啧。”

  苏曼没接这个话茬。

  她把米下锅添了水,又往灶眼里塞了半块蜂窝煤。

  “大嫂,地好不好不是比出来的。她家遭了虫害是倒霉,犯不上幸灾乐祸。”

  王大嫂撇了撇嘴。

  “我可没幸灾乐祸,我就是替你高兴。你当初抽到十四号,多少人背后说你运气到头了。”

  “结果呢?人家的好地全是虫,你的废地满目绿。这要不是命好,什么叫命好?”

  苏曼笑了一声,没回应。

  命好不好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块地碎石头底下是好土,泉眼的水凉,地面干净没有陈年杂草。

  虫子不来是有道理的,不是什么玄乎的事。

  ——

  但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下午,苏曼去井台打水的时候,听见了一些不太对劲的话。

  井台旁边围了四五个人。

  苏曼走到的时候,说话声忽然矮下去了,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往这边扫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去。

  苏曼装没看见,摇着辘轳往上提水。

  陈小红也在。

  她站在人堆边上,没正眼看苏曼,但嘴没闲着。

  “……我也不是乱说,就是想不通嘛。整个西坡那一片就她家地一个虫眼没有,你说正不正常?”

  “后勤那点敌敌畏我都抢不到,她一个新来的,怎么弄到的?”

  旁边有人接腔:“说不定人家运气好,虫子绕着走呢。”

  陈小红冷冷哼了一声:“虫子绕着走?虫子认人啊?”

  又有人低声说:“她男人是营长,后勤的人指不定给开了后门……”

  苏曼的桶提上来了。

  她把桶搁在井台边沿,拍了拍手上的水渍,慢慢直起腰。

  五个月的肚子顶着,直腰这个动作做得不快。

  但做完之后,她的目光正好平平地扫过那堆人。

  没恼,也没急。

  她弯腰提起水桶,走了。

  身后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但苏曼没回头。

  不是因为软弱。

  是因为不值得。

  陈小红那点子酸气,说白了就是自己地里遭了灾,心里头不痛快,看谁都觉得不公平。

  这种情绪苏曼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她不打算凑上去解释。

  越解释,越像心虚。

  她把水桶拎回家,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一脚,不轻不重的,像是在说“妈你别生气”。

  苏曼低头摸了摸肚子,声音轻轻的:“没生气。你妈这人皮实。”

  又踢了一脚。

  苏曼笑了。

  ——

  傍晚,贺衡从团部回来,右手拎着一个小布袋。

  苏曼迎过去接,掂了掂,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里面是半斤黄豆。

  “炊事班老孙说,泡了磨豆浆喝。”

  贺衡把军帽挂在门后的钉子上,“说你怀着身子,得补。”

  苏曼把黄豆倒进搪瓷碗里挑拣,嘴角弯了弯。

  “你在团部听说菜地的事了没?”她问。

  “听了一耳朵。”贺衡坐在板凳上解绑腿,动作不紧不慢的,“说河边地遭了虫。”

  “嗯。三号地最厉害。陈小红家的。”

  贺衡把绑腿叠好搁在一边,看了她一眼。“有人说你什么了?”

  苏曼手里的黄豆一颗颗丢进碗里,声音听不出情绪。

  “也没说什么,就是想不通,怎么我那块地没虫。”

  贺衡沉默了两秒。

  “泉眼的水偏凉,地温低,虫卵孵不出来。碎石底下没有腐草层,虫子没吃的不会聚集。”

  “这种事去问后勤的老吴就知道,他以前在农场干过。”

  苏曼把最后几颗干瘪的黄豆挑出来放在一边,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懂。”

  “常识。”贺衡端起搪瓷杯子灌了口水。

  “谁要是真觉得不对,让她来找我。”

  “我把后勤的农药领取明细亮给她看,一瓶都没多批过。”

  苏曼摇了摇头:“犯不上。一块菜地的事,闹大了反倒让人笑话。”

  贺衡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

  吃完饭,贺衡蹲在门口擦军靴。

  苏曼在屋里把黄豆泡上了水,明天一早磨豆浆。

  月光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户透进来,屋子里昏黄安静。

  苏曼坐在床边纳鞋底,忽然想起一件事。

  “贺衡。”

  “嗯。”

  “明天你要是有空,帮我搬一下地里那几块大石头。但是,你先把腿伸出来让我看看。”

  门口擦军靴的声音停了两秒。

  然后贺衡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不用看。”

  “伸出来。”

  又沉默了三秒。

  贺衡的右腿慢慢从门槛边上挪了出来。

  裤腿往上卷了两指宽,膝盖下方缠了几圈土布,布条发黄,边缘洇着一圈褐色的暗渍。

  布条上方露出一截小腿,皮肤青紫发暗,肿得把骨棱都撑没了。

  中间一道收了口的旧伤疤,疤口周围的肉是灰白色的,微微往外鼓。

  整条腿僵直着,膝盖弯不下去。

  苏曼拿着鞋底的手顿了一下。

  “搬石头的事不急。”她把话收回去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等你腿上的伤好利索了再去。”

  贺衡把裤腿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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