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虽然没有关闭,但大秦众人已经将心思收了回来。

  毕竟,画面定格了。

  那个盘腿坐在异星控制室中的女子,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弹幕还在无声地滚动。

  再看下去,也看不出什么新意。

  但今天的事,不去做,那就会永远拖着。

  而那些从天幕中看到的东西——九重灾难、三千年战场、女帝孤身抗敌——像一根根刺,扎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

  军营。

  演武场上,项羽将外袍一扯,露出精壮的上身。

  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光,一道道旧伤疤如蚯蚓般盘踞在肩背之上。

  他转过身,看向一旁正擦汗的樊哙,嘴角一咧:“练练?”

  樊哙将汗巾往地上一摔,笑得憨厚又凶狠:“来呀!”

  两人各提一杆木枪,相距十步,遥遥对峙。

  周围训练的士兵纷纷让开,围成一圈。

  有人低声数着“三、二、一”——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经撞在了一起。

  枪影如蛇,碰撞声如铁匠铺里的锤击,一下比一下重。

  项羽力大势沉,每一枪都带着呼啸的风声;樊哙则灵巧如猿,闪转腾挪间总能找到反击的角度。

  三十回合后,两人同时收枪,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尘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樊哙咧嘴:“痛快!”

  项羽没有笑。

  他仰头看了一眼天幕——那个定格画面还在,那个盘腿而坐的女子还在。

  他低声说了一句:“还不够。”

  樊哙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收起了笑容。

  ……

  中军帐外,韩信径直朝王贲的营帐走去。

  掀开帐帘,王贲正伏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边关地图。

  “将军,我想学更多的兵法。后勤、情报、攻城、水战。”

  王贲放下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天幕里那个女帝打了三千年,急了?”

  韩信摇头:“不是急。是怕以后帮不上忙。”

  王贲沉默片刻,从身后木架上抽出一卷竹简拍在案上:“先从《尉缭子》开始。读完了来找我。”

  韩信双手接过。

  ……

  偏帐内,烛火摇曳。

  陈平和范增相对而坐,中间摆着推演沙盘。

  “天幕中,墨圣说女帝将灾难拦在星球之外。”范增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沙盘北侧,“若是你,你会如何布防?”

  陈平盯着沙盘看了很久,将一枚白子放在南侧,又拿起两枚竹签交叉置于东西两翼。

  “围三缺一,引敌深入,聚而歼之。但这是针对地面战。星球之外,我没有概念。”

  范增捋了捋胡须:“那就先有概念。天幕中那些画面——飞艇、天网、机械大军——拿来推演。我们不知道敌人是什么,但可以推演一切可能。”

  陈平眼睛一亮:“善。”

  两人同时提笔,开始在竹简上写写画画。

  ……

  武城侯府。

  夕阳西斜,将院中的青砖地面染成一片金黄。

  王翦站在院中,手提一杆亮银长枪。

  他已经年近八旬,须发皆白,但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炬。

  他深吸一口气,长枪一抖——枪出如龙。

  身影扭动,步伐矫健,完全不似七八十岁的老人。

  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弧,带起的风声呜呜作响,震得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簌簌落下。

  一套枪法练完,王翦收枪而立,气息微喘,但眼神比之前更亮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幕,拍了拍枪杆:“老伙计,咱们还得再撑几年。”

  枪杆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他。

  ……

  御医院。

  夏无且站在院中,负手而立。

  他身后,几个弟子正围着义妁——那个在天幕中预告会成为医圣的少女,此刻已经彻底苏醒,正在御医院中学习。

  义妁盘腿坐在榻上,面前摊着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药方。

  她年纪虽小,但目光沉静,手指在竹简上缓缓划过,嘴里念念有词。

  “师父。”一个弟子走到夏无且身边,低声问,“天幕中说,您将来也是神……药神。您不紧张吗?”

  夏无且笑了笑:“神不神的,那是以后的事。现在的我,只是个大夫。”

  他看了一眼义妁,吩咐道:“去,把那本《神农本草经》誊一份给她送去。”

  ……

  贤才院。

  她今年十一岁,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圆圆的,但眉宇间已经有一股子英气。

  天幕中那些打打杀杀的画面,别人看着害怕,她看着……手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她跑到院子里,捡起一根趁手的长枪,呼呼地舞了起来。

  虽然虞家招式谈不上章法,但那股子狠劲,已经有了几分模样。

  ……

  城外,工地。

  章邯摘下头上的草帽,擦了擦额头的汗。

  身后是绵延数里的工地——新水渠、新道路、新粮仓,一砖一瓦都在往上升。

  他看了一眼天幕中那个定格的女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我没什么大本事,但多修一条渠,百姓就能多收一斗粮。”

  他重新戴上草帽,朝工地走去:“兄弟们,加把劲!干完这趟,再开一条渠!”

  工地上传来一片应和声。

  ……

  扶苏府,后院。

  曲流萤坐在池塘边,赤着脚伸进水里,脚尖轻轻点着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平日里话不多,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但今天,她的话更少了。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银链——苗疆圣物,据说能沟通天地灵气。

  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用,也一直不太在意。

  但现在,她在意了。

  她闭上眼睛,按照陛下中传下的“桑田吐纳法”,缓缓呼吸。

  池塘的水面微微震动,一圈圈涟漪不再扩散,而是反向聚拢,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吸入了她的身体。

  曲流萤猛地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银链上,有一小截微微发亮。

  她怔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

  吕府后院。

  吕稚盘腿坐在石台上,掌心托着一枚聚灵丹。

  那是她从天幕中得来的。

  丹药很小,通体碧绿,隐隐有光泽在表面流转。

  她深吸一口气,将丹药送入口中。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片刻后,一股细微的灵气从丹田处升起,缓缓流入四肢百骸。

  不算强,但确确实实存在。

  她睁开眼,握了握拳,感觉到指尖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力量。

  “还不够。”她低声自语,重新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功法。

  ……

  丞相府,书房内。

  李斯、张良、萧何、曹参围坐一案。

  “各地粮仓库存,三日之内汇总。”萧何说。

  “刑律积案,已在清理。”曹参说。

  张良补了一句:“百姓安,则天下安。”

  李斯点了点头:“那就各司其职,做到最好。”

  四人齐齐抱拳。

  ……

  而那些没有被史书记载的人。

  咸阳城东,一间破旧的土坯房里,一个老妇人盘腿坐在炕上,闭着眼睛练吐纳法。

  她不为成仙,只想把腰疼治好,好能多去地里干几年活。

  城外,一个年轻的铁匠站在火炉前,手里的锤子一下一下砸在烧红的铁块上。

  今天他打的这把锄头,比平时多锤了三百下——他想让它更耐用。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聊完天,拍了拍身上的土,不约而同地朝田里走去。

  暮色四合,田野间多出了许多弯腰劳作的身影。

  没有人说话,只有锄头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

  无人看见的气运,从咸阳城的千家万户、从边疆的军营、从田间的每一寸土地、从每一个默默努力的人身上升起,如丝如缕,汇聚成流。

  它们穿过城墙,穿过宫门,穿过层层叠叠的帘幕,涌入咸阳宫深处。

  那里,嬴政正在闭关。

  昊天镜悬在他身后,镜面微微震颤,将那些细如发丝的气运一点点吸纳、转化、沉淀。

  秦国的根基,正在一寸一寸地变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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