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幕依然亮着,但画面几乎没有变化——嬴曦依旧盘腿坐在那间异星控制室中,双眸微阖,呼吸平缓。

  她既要炼化体内的时间与空间本源,又要以意念观察整颗机械星朝蓝星缓缓靠拢。

  弹幕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滚动,但热度已经不如昨日。

  大秦众人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各归其位。

  毕竟,日子还要过,路还要走。

  ……

  朝堂之上。

  嬴昭宁端坐帝座,小九趴在她肩头,难得没有飞来飞去。

  三岁的小小身影,却让满殿文武不敢有半分轻视。

  她环顾左右,开口声音清脆却沉稳:“今日,本宫有要事宣布。”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设立内阁制。”嬴昭宁一字一顿,“自即日起,朝会由每日一回改为半月一回。朝中日常政务,交由内阁处理;重大国策,方由本宫与陛下定夺。”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骚动。

  大臣们面面相觑——这变动不小。

  每日朝会是大秦百年来的规矩,突然改为半月一次,许多人心中没底。

  但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一是太女殿下从不出无的放矢之言;

  二是天幕中那个三千年后的世界,早已证明了许多旧制可以革新;

  三是……他们看着那个三岁的小奶团,莫名觉得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

  嬴昭宁等骚动平息,继续道:“三日后,正式确定五阁老人选。诸位若有自荐或举荐,今日便可递上名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内阁不是夺权,是分忧。谁有这个本事,谁就来。”

  ……

  朝事结束。

  偏殿内,扶苏早已等在那里。

  嬴昭宁换下储君礼服,穿了一身轻便的玄色常服,小九从她肩头跳到案几上,团成一团。

  “昭宁,为何突然要设内阁?”扶苏问,语气不是质疑,是关切。

  嬴昭宁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阿父,大秦正在飞速变化。通讯基站、天网、飞艇、修炼法门……每一天都有新事物出现。若还拘泥于每日朝会、事事请示,只会拖慢脚步。”

  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浪费时间。每日一个时辰的朝会,说的大多是琐碎之事,完全可以交给内阁处置。”

  “第二,大秦现在需要的不是事无巨细的管理,而是明确的方向。方向定好了,下面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第三,权力这东西,强者才配拥有。内阁的人若有本事,我给他们权;若没本事,我随时可以收回来。”

  扶苏听着,点了点头。

  这三条理由,条条在理。

  嬴昭宁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了些:“还有第四条。”

  她抬头看向天幕——那定格的画面中,嬴曦正盘腿坐在异星上。

  “虽然不知道那条时间线的我,到底功参造化到了何种地步,才引来那样的灾难。但我不会坐以待毙。既然知道了历史,那就要改变。”

  她收回目光,看着扶苏:“祖父修炼皇朝法,必成一代人皇。而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推演、去修炼,找到一条属于我自己的新路。”

  扶苏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个三岁的小奶团——个头刚到他腰间,说话却比许多大臣还理智。

  那股子沉稳劲儿,不像个孩子,倒像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去做吧。做你想做的。”他声音温和,“阿父帮不了你太多,但你只要回头,我和你母亲,都在。”

  嬴昭宁鼻子微微发酸,但忍住了。

  “谢谢阿父。”

  ……

  城外。

  嬴昭宁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带着侍女春绛,乘着马车出了咸阳城。

  春绛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缰绳,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车厢里的小主子。

  她跟了太女这么久,已经习惯了这种“说走就走”的节奏。

  车行半个时辰,远远便看见了一片繁忙的工地。

  大秦学院。

  这是嬴昭宁为母亲李知微而建的。

  母亲曾是“大秦第一才女”,精通诗书礼乐,通晓诸子百家。

  嫁入宫中后,虽贵为长公子妃,却极少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才学。

  嬴昭宁见过母亲独坐窗前翻阅竹简时的专注,也见过她提起某篇文章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光彩。

  她不该被困在这四方宫墙里。

  于是,昭宁建了这座学院——让母亲有书可看,有学生可教,有讲台可站。

  也让天下女子知晓:大秦的女子,不只可以相夫教子,还可以读书、治学、传道授业。

  学院的蓝图,是昭宁从前世记忆中提取的;具体建造,则由墨家工匠用现有的技术加以实现。

  两百多台工程机器人正在工地上忙碌。

  它们体型不大,约莫半人高,六条机械臂同时操作,搬砖、搅拌泥浆、吊装木梁,动作精准而迅捷。

  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和金属碰撞的叮当声混成一片,像一首不知疲倦的交响乐。

  学院的主体建筑已经能看出雏形——一座五层高的砖石楼宇,占地极广,正面是八根粗大的石柱,门楣上预留了刻字的位置。

  周围是规划的操场、宿舍、工坊,地基都已经打好。

  章邯头戴草帽,正站在工地最高处,手里拿着一张图纸,大声指挥着。

  听到马蹄声,他扭头看见嬴昭宁的马车,连忙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殿下!”他单膝跪地,草帽差点飞出去。

  “起来。”嬴昭宁跳下马车,看着眼前的工地,满意地点点头,“章邯,你做得很好。”

  章邯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都是殿下给的机器好使。这些东西不吃饭不睡觉,干起活来一个顶一百个人。”

  嬴昭宁点头,正色道:“本宫交给你一个新任务。”

  章邯立刻站直:“请殿下吩咐。”

  “从这些操作机器人的人里,挑出最熟练、脑子最灵光的,分派到各地去。每个郡派一组,带着机器人和图纸,负责当地的基建——修路、挖渠、建粮仓、架设通讯基站。”

  她看着章邯的眼睛:“你是总工程师。下面的人由你培养、由你调度。大秦的每一条直道、每一座水渠,你都要心中有数。”

  章邯愣了一下,然后重重抱拳:“臣……必不负殿下所托!”

  章邯眼眶微红,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腰弯得更深了一些。

  嬴昭宁转身看向工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要想富,先修路。大秦的直道已经年久失修,许多地方坑洼难行。本宫要你带着人,把每一条直道都重新修缮,加宽、加固、延伸到每一个县城。”

  她回头看了章邯一眼:“能做到吗?”

  章邯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能!”

  ……

  李斯府。

  马车停在府门前时,已是下午。

  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将门前的石狮子拉出长长的影子。

  门房认得太女殿下的马车,慌忙进去通报。

  嬴昭宁走进府中,却被告知李斯不在——丞相去了少府商议钱粮调度,要晚间才能回来。

  不过,李斯留下的那些师兄弟和师侄们都在。

  十几个人挤在偏厅里,案上堆满了竹简和帛书。

  他们是李斯从各地召集来的律法人才——有齐国来的稷下学子,有韩国来的法吏,有秦国本地的刀笔吏,还有几个是从天幕中受到感召、自荐而来的年轻人。

  为首的是李斯的师弟,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姓韩名非——当然不是那个已故的韩非,同名而已。

  他朝嬴昭宁行礼:“殿下,宪法修改的初稿已经整理出一部分,请殿下过目。”

  嬴昭宁接过竹简,展开细看。

  上面的文字已经不再是秦律那种冷冰冰的“法条+刑罚”模式,而是仿照后世的宪法,明确了百姓的权利和义务——纳税、服役、受教育的义务,同时也有财产保护、人身安全、诉讼权利等保障。

  她看得仔细,一页一页翻过去,偶尔停下来问几句。

  韩非一一作答,条理清晰。

  约莫半个时辰后,嬴昭宁合上竹简,点了点头。

  “思路对了。”她看着在场所有人,“继续按这个方向完善。要快,但不能草率。大秦的黔首们苦了太久,他们需要一部能看得懂、用得上的律法,让他们知道——日子是有盼头的。”

  众人齐声应诺。

  嬴昭宁站起身,扫了一眼那些堆积如山的竹简,又看了看那些熬夜熬得眼眶发黑的文士们,说了一句:“今晚早点歇息。身体垮了,本宫找谁修法去?”

  众人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

  夜。

  咸阳宫,偏殿。

  嬴昭宁盘腿坐在榻上,小九窝在她膝头,已经睡成了一团白球。

  春绛守在门外,烛火将她的影子映在窗纸上。

  嬴昭宁闭上双眼,五心朝天,运转功法。

  灵气从天地间缓缓汇聚而来,沿着经脉流入丹田。

  这几日的修炼,她从三层到了四层。

  今晚,她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瓶颈——炼气四层到五层,不算大境界,但也需要积累。

  天幕中的画面还在脑海中盘旋:九重灾难、三千年战场、那个孤身抗敌的自己。祖父闭关前说的那句“朕在,国在”,还在耳边回响。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排出体外。

  灵气如潮水般涌来。

  一层。

  两层。

  三层。

  丹田中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像是冰面裂开,又像是种子破土。

  炼气五层。

  嬴昭宁睁开眼,一呼一吸间,气息比之前绵长了许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隐隐有灵气流转。

  小九被她的气息变化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嬴昭宁弯了弯嘴角,将它拢进怀里。

  “还早着呢。”她轻声说,像是在对小九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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