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出府买肉买鱼,仍然是腿儿着去。

  燕凌飞走在前头,一身深色斗篷将他裹得挺拔又清冷,衣料垂落顺畅,连步伐都不紧不慢,从容得不像话,哪里像是出门采买,分明是在自家后花园闲庭信步。街面上本就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可他这般模样往人群里一站,便硬生生将周遭都比了下去,无论走到哪儿,旁人的目光便齐刷刷跟到哪儿。

  街边大姑娘小媳妇的视线黏在他身上,挪都挪不开,有的明明走过去了,还忍不住悄悄停下脚步,回头偷偷再瞧上一眼。

  姜晚拎着个空篮子,安安静静跟在后面,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习惯得不能再习惯。

  头一回跟着公子出门,她还稀奇得很,偷偷打量旁人的反应,如今只眼皮都不抬一下,在心里默默吐槽:

  看吧看吧,反正多看两眼又不用花钱,随便看。

  走了好一段路,姜晚才终于壮着胆子,轻声开口:

  “公子,法华寺在哪儿啊?”

  燕凌飞脚步半点没停,只淡淡侧过头,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你打听法华寺做什么?”

  “想去上香。”姜晚老老实实回道。

  燕凌飞当即嗤笑一声,那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听得姜晚嘴角一抽:

  “法华寺都是和尚,想出家得去尼姑庵。”

  姜晚一口气没上来,气得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些许,又不敢真的跟他顶嘴,只急着强调:

  “我要去上香!上香!”

  可燕凌飞理都懒得理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往前走去,半点要理会的意思都没有。

  姜晚默默跟在后头,心里一阵嘀咕,腹诽个不停:

  这人真是的,不就是主院里前些日子来了几个和尚念经,惹得他不痛快吗,至于连带着整个寺庙都一块儿记恨上?明明知道路,偏不肯说,问他简直等于白问,白费口舌。

  她正低头胡思乱想,一抬头,两人已经走到了酒楼门口。

  也是真够巧的,人还没进门,就见里面施施然走出来一个人——正是卫少安。

  他穿着一身惹眼的月白色袍子,手里依旧摇着那把常年不离身的扇子,这大冷天的,也不怕把手冻着,一副风流不羁的模样。

  他一眼就瞅见燕凌飞,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脸上笑容堆得跟朵盛开的花似的,快步就迎了上来,生怕人转眼跑了。

  “哎呀呀,凌飞!你最近出门倒是勤。”

  他一把亲热地拉住燕凌飞的胳膊,攥得紧紧的,“今天不许推脱了,必须跟我喝几杯,说什么都不准走!”

  燕凌飞脸上明晃晃写满无语,嘴角下意识往下压了压,一脸嫌弃又无奈。

  上一回还能找个借口,说要早早回府,推脱过去,这一次人都站在酒楼门口了,实在是找不出半点像样的由头。

  他扫了一眼卫少安这副热络得黏人的脸,在心中暗自盘算,反正这人酒量差得离谱,两杯酒下肚准保醉得一塌糊涂,随便应付一阵子也就了事了。

  他没挣开被抓住的胳膊,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走吧。”

  姜晚一看见这位姓卫的公子,脑袋瞬间就大了一圈,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巴不得赶紧躲开。

  她小心翼翼上前,轻轻拉了拉燕凌飞的衣袖,压低声音,规规矩矩询问:

  “公子,我可不可以去买点东西?”

  燕凌飞还没开口,卫少安已经一眼瞥见了她。

  他歪着头,目光从姜晚身上慢悠悠扫过,当即挑了挑眉,笑出声:

  “哟,又是你?”

  他立刻转向燕凌飞,脸上挂着一副心知肚明的坏笑,声音也刻意压得低,可那距离,姜晚听得清清楚楚:

  “凌飞兄这是有了身边人了?”

  燕凌飞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只觉得卫少安废话不是一般的多,烦得他恨不得当场拿针线把他这张嘴给缝起来。

  身边人?

  一个寻常丫鬟,也配称得上是他燕凌飞的身边人?

  他懒得接这句混账话,只偏头对姜晚道:“去吧,买完了到二楼找我。”

  姜晚连忙对着卫少安草草行了一礼,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就跑,步子快得跟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一样,恨不能多生两条腿。

  一直跑出去好几步,远离了那两人,她才慢慢放慢脚步,心里简直要欢呼出声。

  终于自由了!

  总算能自己一个人逛逛,不用跟在旁边束手束脚,简直不要太爽!

  她一路走走停停,东瞅瞅西看看,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无比。

  街边有个卖糖人的摊子,白发老头手里捏着滚烫的糖稀,手腕灵活转动,三两下就吹出一只圆滚滚的小兔子,活灵活现,可爱得紧。旁边是一家绸缎庄,门口高高挂着几匹鲜亮布料,宝蓝色的温润,藕荷色的柔和,在微风里轻轻飘着,一眼瞧过去就知道手感软和。再往前是一家香粉铺子,浓郁的脂粉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甜丝丝的,闻得久了反倒有些熏人头晕。

  姜晚没敢进去,她兜里那几片金叶子得来不易,还得省着花,可不能胡乱挥霍。

  拐过一个弯,她看见一间铺子,门脸上挂着一块黑漆招牌,上面写着“文林轩”三个大字,看着就文雅。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大多是一身长衫的读书人,文质彬彬的。

  姜晚犹豫了一下,终究是好奇,抬脚走了进去。

  铺子不算极大,可书架一排排从地面直顶到天花板,被塞得满满当当,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旧纸张混合的味道,让人莫名觉得安静。姜晚在书架间慢慢转了转,随手抽出一本翻开一看——

  清一色文言文,竖排,繁体,连个标点都没有。

  她勉强盯着看了两行,眼睛当场就花了,脑袋一阵发昏。

  不死心又抽一本,结果还是一样,密密麻麻的字迹看得她头晕脑胀。

  她连着翻了四五本,每一本都晦涩难懂,跟天书没两样,半个字都看不明白。

  姜晚默默叹了口气,在心里犯嘀咕:

  这古代的书怎么都这样啊,就不能写点通俗易懂、让人看得明白的吗?这谁看得下去啊。

  她连忙拉住一个路过的小伙计,态度恭恭敬敬,小声问道:“小哥,你们这儿有没有话本子卖?”

  小伙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倒也客气,随手往一旁指了个方向:“姑娘,那边,都是。”

  姜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角落里的书架果然和别处不一样,封面花花绿绿,图案生动,看着就格外亲切。她快步走过去,一本本仔细翻看。

  神妖鬼怪、书生狐仙、才子佳人,各式各样的故事应有尽有,比那些枯燥的经书有意思一百倍。

  她挑了两本,一本讲狐仙报恩,曲折又动人,一本写女将军出征,飒爽又热血,光看那简短简介,就勾得人心里发痒。

  正要拿去结账,目光忽然被最显眼的位置牢牢吸引。

  那是一个独立的小书架,上面只单单摆了一本书,封面是沉稳的暗黄色,用深褐色的线仔细装订,看着便有些年头,书脊上端正写着四个字——《奉齐杂记》。

  姜晚微微一愣。

  奉齐?

  这不是前朝的年号吗?

  她下意识拿起一本,随手翻了翻。

  旁边正站着两个书生模样的人,凑在一块儿,头挨着头,同看一本书,窃窃私语。

  一个瘦高个儿,头上戴着方巾,一边看一边啧啧出声,一脸纠结又忍不住好奇的模样:“啧啧啧,怎能写得如此露骨?这不太好吧……”

  他嘴上说着不好,眼睛却黏在书页上,半分都不肯挪开。

  另一个书生胖乎乎的,听了这话,压低声音偷偷笑道:“这有什么的?作者上一本写得比这露骨多了,刚一出来就被人抢光了。这年头,谁还管这些。”

  瘦高个儿声音压得更低,满脸神秘好奇:“你说这里面写的都是真的吗?原来那个……真有逃出来的?”

  胖书生摇摇头,声音也轻得几乎听不清:“不好说。”

  姜晚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好奇心瞬间被勾到了天上,心里痒痒得不行,连忙拿着书认真翻了起来。

  里面写的尽是前朝旧事,字句半文半白,她勉强能看懂一小部分,什么宫闱秘闻、朝堂争斗,还有些似真似假的隐秘传说。

  她匆匆翻了十几页,也没看出什么确切名堂,可刚才那两人的对话,实在让她心痒难耐。

  她抬头看了看外面天色,知道自己已经耽误不少时辰,接下来还要去成衣铺买衣裳,不能再久留。

  她当即将两本话本子和这本《奉齐杂记》齐齐摞在一起,抱到柜台前结账。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穿书打个工而已,怎么还要命呢!,穿书打个工而已,怎么还要命呢!最新章节,穿书打个工而已,怎么还要命呢!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