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把村口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建民提着个灰扑扑的帆布包,满头大汗地跨进了王家那扇新换的朱漆大铁门。

  他刚从省城坐车回来,为了省两毛钱的车费,他在县城没坐驴车,硬是用两条腿走了十几里路。

  汗水把那件的确良白衬衫洇得透湿,贴在后背上,但他心里头热乎。

  包里揣着一盒友谊牌雪花膏,那是他省吃俭用两个月才攒下的钱买的。

  嫂子这些年太苦了,手上的口子一到冬天就裂出血,这雪花膏油性大,听说抹上管用。

  “嫂子!我回来了!这回考试我拿了全系第一……”

  王建民兴奋的嗓门在看到院子里的景象时,戛然而止。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可味道变了。

  没了往日那股子淡淡的皂角香和饭菜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香水味。

  院当间停着一辆黑得发亮的小轿车,把本来就不宽敞的地方挤得满满当当。

  堂屋门口,坐着个穿着大红连衣裙的女人,正翘着二郎腿,对着小镜子涂口红。

  王建民愣住了,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近视镜,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你是谁?我嫂子呢?”

  胡丽丽听见动静,漫不经心地合上镜子,那双描得细细的眉毛往上一挑,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得跟麻杆似的小伙子。

  一身寒酸气,也就那张脸跟王建国有个三分像。

  “哟,这就是那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弟弟吧?”

  胡丽丽把口红往兜里一揣,也没起身,语气里全是轻慢,“回自己家还大呼小叫的,一点规矩都没有。我是你大哥的太太,胡丽丽。”

  太太?

  王建民脑子里“嗡”的一声。大哥在信里从来没提过这茬。

  他环视了一圈,墙角原本堆着的干柴没了,嫂子用来纳鞋底的笸箩也没了,连那棵嫂子最爱护的石榴树都被砍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树桩子。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

  “我问你,我嫂子许南呢?”

  王建民的声音有些发颤,拳头不自觉地捏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胡丽丽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扇了扇风:“什么嫂子?那个黄脸婆早就滚蛋了。建国也是,心太软,给了她五百块钱把她打发了。现在啊,指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数钱偷着乐呢。”

  “滚蛋?打发?”

  这两个词像针一样扎进王建民的耳朵里。

  他猛地往前一步,书生意气此刻全变成了怒火:“胡说八道!我嫂子是王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她在王家伺候了十年公婆!怎么可能为了钱走?一定是你们逼她的!”

  胡丽丽被他这股子疯劲吓了一跳,高跟鞋往后退了两步,差点崴了脚。

  “你吼什么吼!这是我家!”

  胡丽丽也急了,尖着嗓子喊,“她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占着茅坑不拉屎!建国现在是大老板,能要她那种乡下婆娘?

  她在村西头那个破鬼屋呢!跟那个杀猪的魏老三不清不楚的,全村人都知道!刚才听说她娘家那帮吸血鬼找上门去了,建国和你妈怕她丢人,都跟过去看了!”

  村西头?鬼屋?

  还有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魏老三?

  王建民只觉得天旋地转。

  嫂子那个性子,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受了委屈只会躲在灶房里偷偷抹眼泪。

  让她去那种地方住,还要面对许家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这跟把羊扔进狼窝有什么区别?

  “你们……你们简直是作孽!”

  王建民再也顾不上斯文,狠狠瞪了胡丽丽一眼,转身就往大门口跑。

  刚冲出大门,迎面就撞上了一群人。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想撞死老娘啊!”

  刘老太被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她刚想骂娘,定睛一看,那张拉长的苦瓜脸立马笑成了一朵烂菊花。

  “建民?哎呀,是俺老儿子回来了!”

  刘老太一把抓住王建民的胳膊,唾沫星子乱飞,“快让娘看看,咋瘦成这猴样了?正好,咱家现在有钱了,让你哥带你去下馆子!”

  王建民一把甩开刘老太的手,力气大得让刘老太愣了一下。

  他没理亲娘,而是死死盯着走在后面的王建国。

  王建国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拿着手帕擦拭刚才被撞歪的金丝眼镜。

  那副派头,活脱脱一个刚视察完工作的领导。

  “哥。”王建民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王建国重新架好眼镜,皱着眉头扫了一眼弟弟那身皱皱巴巴的衬衫,鼻孔里哼出一股气:“毛毛躁躁的像什么话?读了这么多年书,连个稳重劲儿都没学会?一回来就往外跑,家里有老虎吃你啊?”

  “嫂子呢?”

  王建民没接他的话茬,直挺挺地站着,挡住了王建国的路,“那个女人说,嫂子住在村西头那个破房子里?是不是真的?”

  王建国脸色一沉,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刚在西头那边看了场并不怎么痛快的戏——本来想看许南笑话,结果魏老三那个疯子拎着刀出来,把许家人和他都给吓退了。

  这会儿心里正憋着火。

  “什么嫂子?那是外人。”

  王建国弹了弹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摆出一副长兄如父的教训口吻,“建民,你要搞清楚状况。我和许南已经离婚了,手续齐全。咱家现在是什么门第?我现在的生意做得多大你知道吗?留着那个文盲在家里,带出去我都嫌丢人。”

  “丢人?”

  王建民气笑了,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哥,你说这话就不怕遭雷劈吗?十年前你两手空空去南方闯荡,连路费都是嫂子卖了嫁妆给你凑的!咱爹瘫痪在床三年,那是谁一口一口喂饭、一把一把接屎尿伺候走的?咱妈那暴脾气,谁受得了?是嫂子忍气吞声伺候了十年!”

  王建民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手指颤抖地指着王建国的鼻子。

  “还有我!我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那是嫂子大冬天去河里砸冰窟窿捞鱼、去山上编筐换来的!你说她是文盲?你说她丢人?我看你这一身人皮下面,藏着的才是黑心肝!”

  这番话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扇在王建国脸上。

  周围还没散去的村民本来就爱看热闹,这会儿更是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传进王建国耳朵里,比刀子还扎人。

  “你闭嘴!”

  王建国恼羞成怒,那张养尊处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外面被人叫王总、王老板,早就忘了被人指着鼻子骂是什么滋味。

  “我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给老王家传宗接代!胡丽丽给我生了儿子,她许南能干什么?占着鸡窝不下蛋!”

  “生不出孩子那是你的问题!”

  王建民也是气疯了,不管不顾地吼道,“嫂子在家里累死累活,你在外面花天酒地,你还有脸怪她?”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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