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响声,让嘈杂的街道瞬间死寂。

  王建民的脸被打偏过去,眼镜飞落在尘土里,镜片碎了一地。

  嘴角迅速渗出一丝血迹。

  王建国喘着粗气,那只打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掌心火辣辣地疼。

  刘老太吓傻了,刚才还在看热闹,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拍着大腿嚎:“作孽啊!兄弟俩咋还动上手了!建国你干啥打你弟弟啊!”

  王建民慢慢地转过头。

  他没去捡眼镜,也没去擦嘴角的血。

  那双平日里总是温温吞吞、透着书生气的眼睛,此刻冷得像两潭死水。

  他看着王建国,像是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怪物。

  “这一巴掌,打得好。”

  王建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把咱们这二十几年的兄弟情分,打干净了。”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的有些心慌,但嘴上还是强硬:“我是你哥!长兄如父,教训你两句怎么了?等你以后在社会上碰了壁,就知道只有钱和权才是真的,那些穷酸的仁义道德顶个屁用!”

  “那咱们就走着瞧。”

  王建民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帆布包,拍了拍上面的土。

  那里面的雪花膏盒子被刚才那一下摔得有些变形,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

  “从今往后,你当你的大老板,住你的高门大院。这个家,有那个狐狸精没我,有我没她!”

  说完,他看都没看一眼那个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家门,转身朝着村西头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单薄的背影上,透着决绝。

  “哎!建民!你个死孩子回来!那边是鬼屋啊!”刘老太急得想追,却被王建国一把拉住。

  “让他去!”

  王建国咬着牙,盯着弟弟离去的方向冷笑,“读了两天书就把脑子读坏了。我就不信,离了王家的钱,他和那个贱女人能翻出什么浪花来!等他在魏老三那个狗窝里吃够了苦头,自然会回来跪着求我!”

  ……

  村西头,风比别处更冷硬些。

  王建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荒草丛生的土路上,没了眼镜,世界在他眼里模糊成一片光怪陆离的影。

  前面就是那两间破败的土房了。

  他还没靠近,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磨刀声。“霍霍、霍霍”,那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显得格外渗人。

  王建民心里有些发怵,毕竟关于魏老三的传闻太吓人。

  但他摸了摸怀里的雪花膏,咬了咬牙,脚步没停。

  刚走到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门突然开了。

  一个黑塔般的汉子堵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水的杀猪刀,那双凶狠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声音像是闷雷滚过地面。

  “又是王家的人?没死够是吧?”

  王建民被这股扑面而来的煞气逼得呼吸一窒。

  他没戴眼镜,眼前这尊铁塔似的黑影模模糊糊,像是一堵随时会崩塌下来把他埋葬的危墙。

  但他脚底像是生了根,愣是没退半步。

  “我找我嫂子。”

  王建民攥紧了怀里的帆布包,声音虽然还在抖,“许南,她在不在?”

  “嫂子?”

  魏野嗤笑一声,手腕一翻,那把刀在指尖挽了个利落的花,寒光在昏暗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刚才那帮杂碎也说是她亲戚,结果呢?怎么,王家这是轮番上阵,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不行来苦肉计?”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上下扫视着王建民,目光落在他嘴角那抹刺眼的血迹和脸上那个红肿的巴掌印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瞧瞧这副熊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要饭的。滚蛋!这儿没你要找的人,再不滚,老子让你另一边脸也肿起来。”

  “我不走!”

  王建民猛地抬起头,那双高度近视的眼睛努力想要聚焦,死死盯着魏野,“我知道她在里面!我都听说了,她受了伤,只有在你这儿。我是她……我是她弟弟!我就是来看看她!”

  “弟弟?”

  魏野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血腥味混合着劣质烟草味,像是一张网把王建民罩住,“她那个亲弟弟刚才差点要了她的命。这年头,亲人比仇人还狠。你姓王,她姓许,你们王家把她扫地出门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个弟弟出来放个屁?”

  这话像是一把盐,撒在了王建民心头刚被撕开的伤口上。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在省城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魏野,让他进来。”

  屋里忽然传来一声虚弱的喊声。

  魏野那一身竖起来的刺瞬间收敛了几分。他回头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冲着屋里吼了一嗓子:“你起来干啥?腿不要了?”

  许南扶着门框,艰难地挪了出来。

  她头上缠着那圈厚厚的纱布,在暮色里白得有些扎眼。

  “嫂子!”

  王建民喊了一声,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顾不上魏野手里的刀,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许南那张惨白的脸,还有眼角那一块还没消退的淤青。

  这哪里还是那个虽然劳累但总是笑盈盈给他做鞋垫的嫂子?

  这分明就是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苦命人。

  “建民?”

  许南眯着眼睛,借着屋里透出来的一点昏黄灯光,看清了眼前这个狼狈的大男孩,“你怎么回来了?你的眼镜呢?脸怎么了?”

  她这一连串的关心,没有半点怨怼,全是发自肺腑的焦急。

  王建民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嫌那地上的鸡屎鸭粪脏,抓着许南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嚎啕大哭。

  “嫂子……我对不起你……我回来晚了……他们都不是人!他们把你害成这样……”

  那哭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心酸。

  魏野站在旁边,把杀猪刀随手插回腰后的皮鞘里。

  他本来想把这就知道哭的软脚虾拎出去,可看着许南那眼圈也红了,伸出手去摸那小子的头。

  他心里头莫名有些烦躁。

  他从兜里摸出那盒被压扁的烟,想抽,看了看这一老一伤,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行了,别嚎丧了。”

  魏野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王建民的鞋底,“大老爷们哭得跟个娘们似的,丢不丢人?起来说话。”

  许南也赶紧拉他:“快起来,地上凉。建民,你这是咋了?谁打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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