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舟立刻下令,用最好的工艺,采摘、炒制这批“神仙茶”。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时。

  一个从京城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心腹,却给他带来了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消息。

  “老爷!不好了!”

  “京城……京城格物院,研制出了一种叫‘提花织机’的机器!”

  “听说……听说那机器织出来的绸缎,比咱们苏绣,还要精美十倍!”

  “而且……”

  那心腹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而且,他们的第一批‘皇家特供’丝绸,已经通过皇家水师的快船,运往西洋了!”

  “他们的售价,只有……只有我们江南丝绸的,一半!”

  一半的售价!

  精美十倍的绸缎!

  这两个消息,像两道晴天霹雳,瞬间劈在了沈一舟的头顶。

  他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握着那片“神仙茶叶”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消息……消息属实吗?”

  “千真万确!”那心腹从怀里,掏出了一小块巴掌大的布料,双手呈上。

  “这是小的,花了一千两银子,才从一个宫里出来的太监手里买到的……样品。”

  沈一舟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块布料。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停滞了。

  那是一块,他从未见过的丝绸。

  它的底色,是深邃如夜空的宝蓝。

  而在那宝蓝色的底子上,用金银丝线,织出了一副栩栩如生的“百鸟朝凤”图!

  凤凰的羽翼,根根分明,流光溢彩。

  周围的百鸟,姿态各异,活灵活现。

  其图案之繁复,配色之大胆,工艺之精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做了一辈子的丝绸生意,自问见过的极品锦缎,不计其数。

  可跟眼前这块样品比起来,他沈家最顶级的贡品苏绣,简直就成了粗制滥造的土布!

  “这……这不是人力能织出来的……”

  沈一舟喃喃自语,像是失了魂一样。

  “这……这是妖法!是妖法啊!”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皇帝敢卖一半的价格了。

  因为,这种品质的丝绸,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这不是丝绸!

  这是黄金!是珠宝!是足以让任何一个王公贵族、西洋女王,都为之疯狂的艺术品!

  可以预见,当这种“皇家特供”丝绸,出现在西洋的市场时,将会引起何等巨大的轰动!

  而他江南商帮引以为傲的传统丝绸,将会被冲击得,一文不值!

  “完了……”

  “全完了……”

  沈一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瘫倒下去。

  “老爷!”

  “快!快传大夫!”

  整个洞庭山,瞬间乱成了一团。

  ……

  与沈家的鸡飞狗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新天津卫港口的热火朝天。

  巨大的码头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一箱箱贴着“皇家海洋贸易公司”封条的货物,正被源源不断地装上,悬挂着大明龙旗的盖伦炮舰。

  除了那批足以引起世界轰动的“皇家特供”丝绸。

  还有数万支“神威7式”步枪,和更多的“手榴弹”。

  它们的买家,是荷兰东印度公司。

  在见识过这些武器的威力之后,彼得·奴易兹发疯一样地,向公司总部申请了最大额度的采购款。

  为此,他不惜将公司在整个东亚地区未来三年的利润都作为了抵押。

  因为他知道,谁先掌握了这些武器,谁就能主宰未来的香料贸易,乃至整个海上的霸权!

  郑芝龙站在旗舰“镇远号”的甲板上,看着这繁忙的景象,心中豪情万丈。

  曾几何几,他只是一个在海上讨生活,随时可能被官军剿灭的海盗。

  而现在,他,是大明皇家水师总兵官!是皇家海洋贸易公司的总督!

  他即将率领着这支当时全世界最强大的舰队,满载着这个帝国最顶尖的工业产品,去开拓一片全新的,属于大明的黄金航路!

  “总督大人!”

  一名传令兵,飞奔上甲板。

  “京城八百里加急!皇上的亲笔信!”

  郑芝龙心中一凛,连忙接过信,展开阅读。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前面,是对他此次远航的勉励和嘱托。

  而信的最后,却有一段用朱笔写下的,看似不经意的话。

  “……另,据闻江南沈家,与倭寇、红毛夷海盗,素有往来。郑爱卿此行,若是在海上,‘偶然’遇到了沈家的商船,当如何处置,望你好自为之。”

  郑芝龙看着这段话,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森然的寒意,瞬间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立刻明白了皇帝的言外之意。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在朝堂上,在经济上将你打垮。

  还不够!

  还要在肉体上,将你彻底消灭!

  皇帝,这是不准备给沈家,给江南商帮留一条活路了!

  狠!

  太他娘的狠了!

  郑芝龙捏着信纸,只觉得手心都在冒汗。

  他抬起头,看向了南方。

  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悬挂着“沈”字旗号的商船,在自己的炮火之下,化为齑粉的模样。

  “传我将令!”

  郑芝龙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又决绝。

  “舰队,分出一支偏师,由副将张猛率领!”

  “目标,东海航路!”

  “告诉张猛,给老子把眼睛放亮点!”

  “但凡是看到,没有悬挂我大明龙旗,又不是咱们西洋贸易伙伴的船,不管是商船还是战船……”

  “一律,给老子击沉!”

  “是!”

  ……

  京城,乾清宫。

  崇祯刚刚送走了郑芝龙。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仿佛那个,决定了江南第一豪商,满门生死的命令,只是随口一提的小事。

  “皇爷,”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就这么……放过沈家了?”

  在他看来,直接派锦衣卫去抄家,岂不更干脆?

  “抄家?”崇祯摇了摇头。

  “沈家在江南,根深蒂固,党羽众多。现在去抄,只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引发江南大乱,得不偿失。”

  “朕要的,不是他沈家的那点银子。”

  崇祯的目光,变得幽深。

  “朕要的,是杀鸡儆猴!”

  “朕要让全天下的商人都看看清楚,顺朕者,昌!逆朕者,亡!”

  “朕要用沈家的人头,和他们那沉入海底的万贯家财,来为朕的大航海时代,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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