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字里行间充满了抑制不住的狂喜和激动!

  “启禀皇上!‘神威·天罚’巨炮,已于三日前,运抵平户港!”

  “末将依皇上之计,于港口设伏。西班牙舰队,不知死活,前来挑战!”

  “一炮!”

  郑芝龙在信纸上,用尽了力气,写下了一个大大的“一”字!

  “只一炮!”

  “便将其旗舰‘圣地亚哥’号,从中间,轰成了两截!”

  “敌酋席尔瓦,当场毙命!敌军舰队,望风而逃!我军大获全胜!”

  “另,末将斗胆,已命菲利普,携重礼,并我大明国书,前往江户。不日,当有德川幕府的降表,与东瀛银矿的地契,一同献于陛下御前!”

  捷报!

  前所未有的大捷!

  崇祯捏着那封信,即便是他,也感到一阵心潮澎湃。

  赢了!

  与西方海上霸主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赢了!

  然而,他的兴奋,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在信的末尾,郑芝龙还附上了一段让他眉头紧锁的话。

  “皇上,此战虽胜,但末将发现一事,不得不报。”

  “据俘虏交代,西班牙人此次远征,并非孤军。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个更为庞大的……‘神圣联盟’。”

  “他们称我大明为东方异教徒,欲联合整个欧罗巴,对我天朝发动……圣战!”

  “神圣联盟?”

  崇祯看着信纸上那几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观礼台的栏杆。

  “圣战?”

  他嘴里咀嚼着这个词,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露出了一抹感兴趣的神色。

  “皇上,这……”孙承宗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忧虑,“欧罗巴诸国,若是联合起来,其势不容小觑啊!我等是否应该,暂缓扩张,先固海防?”

  “固守?”崇祯摇了摇头,将信纸递给徐光年。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他们既然想打,那朕,就陪他们好好打一场。”

  “正好,朕的军工厂,刚刚扩大了产能。朕的新式步枪,还没见过血。朕的‘天罚’巨炮,也总不能只当个摆设。”

  崇祯的话,让周围的文武百官,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位皇帝的思维,永远和他们不在一个层面上。

  别人听到的是危机,他听到的,却是商机。

  “光年,”崇祯转向徐光年,“你觉得,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

  徐光年沉思片刻,答道:“兵马、钱粮。”

  “说对了一半。”崇祯伸出一根手指,“是钱。”

  “只要有足够的钱,兵马,可以招。粮草,可以买。最先进的武器,朕可以源源不断地造出来!”

  “所以,朕现在,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他的目光,落在了刚刚领命,准备南下“招商”的定国公徐允祯身上。

  “定国公。”

  “老臣在。”

  “你此去江南,任务,要加一个。”崇祯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除了为京南京铁路募股之外,朕,还要你,为即将到来的‘卫国战争’发行‘战争债券’!”

  “告诉江南的士绅商贾,此战,关乎我大明国运,关乎华夏存亡!凡我大明子民,皆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买铁路股票,是生意。买战争债券,是本分!”

  “生意可以不做,本分,不能不尽!”

  崇祯加重了语气,“你告诉他们,这次的战争债券,朕不给利息。但是,朕可以给他们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徐允祯好奇地问。

  “功名。”崇祯一字一句地说道。

  “凡认购战争债券,超过十万两者,其子孙,可获‘监生’之名,入国子监读书!”

  “超过五十万两者,可直接授予‘员外郎’虚衔,荫及三代!”

  “超过一百万两者,朕,可亲笔为其题写牌匾,悬于门楣,光宗耀祖!”

  轰!

  这番话,比刚才的火车鸣笛,还要让在场的官员们感到震撼!

  疯了!

  皇帝一定是疯了!

  卖官鬻爵!

  这可是自古以来,王朝末年,才会出现的亡国之兆啊!

  “皇上!万万不可啊!”

  “此举乃是自毁长城,动摇国本啊!”

  “科举取士,乃祖宗定制!岂能因金钱而败坏!”

  一时间,群情激奋,以几位御史为首的文官纷纷跪地死谏。

  崇祯冷冷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直到哭喊声渐歇,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朕还以为,你们要说出什么高论。”

  “国本?”崇祯嗤笑一声,“你们告诉朕,什么是国本?”

  “是你们嘴里那几本读了几千年的圣贤书,还是让天下百姓能吃饱穿暖的粮食?”

  “是那虚无缥缈的‘仁义道德’,还是能抵御外辱的‘神钢利炮’?”

  “朕的国本,是工厂里日夜不休的机器!是铁路上呼啸奔驰的火车!是能将敌人轰成碎渣的炮弹!”

  “至于科举……”崇祯的目光,转向了那几个带头死谏的御史。

  “朕没说要废了科举。但是,朕要改一改。”

  “从明年开始,科举加试一门——‘格物’!”

  “不懂算学,不明格物者,就算文章写得天花乱坠,也休想在朕这里当上一官半职!”

  “因为朕的朝廷,不需要只会引经据典,空谈误国的废物!”

  崇祯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旧时代文官的心上。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骨子里的恐惧。

  他不是在改革。

  他是在,掘了他们这群读书人赖以生存了上千年的根!

  “定国公,”崇祯不再理会那些面如死灰的文官,“你,听明白了吗?”

  “老臣……明白了!”徐允祯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已经预感到,自己这一趟江南之行,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皇帝这哪里是让他去募捐?

  这分明是给了他一把尚方宝剑,让他去江南,对那些自诩清流,垄断了财富与功名的士绅集团,进行一场彻头彻尾的抄家和洗牌!

  “好。”崇祯转身,走下观礼台,“去吧,朕在京城,等你的好消息。”

  ……

  三天后。

  一支由十几艘蒸汽明轮船组成的庞大船队,浩浩荡荡地驶离了天津卫港口。

  船上,除了定国公徐允祯和一众勋贵“董事”外,还有一支五百人的神机营卫队,以及一个由皇家银行精英组成的“财务核算团”。

  他们的南下,也通过《大明日报》昭告了天下。

  整个大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南。

  所有人都想看看,当皇帝这柄代表着新兴工业势力的利刃,与盘踞江南数百年的士绅门阀,发生正面碰撞时,到底会是怎样一番天崩地裂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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