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蹲在祁连山脚下,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喘着粗气。

  城墙是黑的。

  不是砖头的黑,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浸透了、从里头往外渗的黑。

  苏无为举着千里镜,趴在城外两里地的土坡上,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越看越不对劲。

  城墙上的垛口后面站着士兵,但那些士兵一动不动,像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儿,连眼睛都不眨。

  城门口排着长队,百姓进进出出,看着正常,但仔细看——那些百姓的影子不对。

  太阳在东边,影子应该往西偏,但那些百姓的影子往北偏,偏了足足三十度。

  苏无为放下千里镜,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

  影子的方向不对。

  “袁师。”

  他趴着没动,声音压得很低。

  袁天罡趴在他旁边,手里掐着诀,脸色比凉州的城墙还黑。

  “城里有妖阵。

  很浓,很密,比删丹那个强十倍不止。”

  “能破吗?”

  袁天罡沉默了一会儿。

  “若只是妖阵,贫僧拼了这条命,也能破。

  但阵中有东西——很老的东西,至少活了三百年。”

  苏无为的心沉了一下。

  三百年。

  从南北朝活到现在的妖物。

  不,也许更久。

  也许是隋炀帝封在青铜门后的那些妖种之一。

  他重新举起千里镜,这回不看城墙,看城里。

  凉州城很大,方方正正的,从南门到北门走了快两里地。

  城中央有一座高塔,青砖砌的,有七层,比城墙还高出两丈。

  塔顶上有红光在闪,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每次红光闪动,城墙上的黑气就浓一分,那些士兵的脸色就白一分。

  “妖阵的核心在那座塔上。”

  苏无为把千里镜递给袁天罡,“塔顶有东西在施法。

  毁了塔,阵就破了。”

  袁天罡接过千里镜,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

  “那是——般若多罗。”

  苏无为又看了一眼。

  塔顶上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是悬——双脚离地三尺,悬在半空,红色袈裟在风里飘,像一团火。

  太远了,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他的手在动,在结印,每一个印都带着一道红光,红光落下来,融进城墙里,融进地里,融进那些百姓的身体里。

  “他在用百姓的精血布阵。”

  袁天罡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怒,“城里的百姓,都是他的祭品。”

  苏无为的拳头攥紧了。

  六月初一,酉时。

  唐军大营。

  李世民站在舆图前,手指按在凉州城的位置上。

  帐中坐满了人——秦琼、程咬金、牛进达、裴行俨、罗士信、虬髯客、袁天罡、李淳风、不空、慧能、萧德言。

  苏无为站在舆图旁边,手里攥着一根炭笔,在图上画了一个圈。

  “殿下,凉州城方圆十里,全是妖阵的范围。

  阵中的百姓被般若多罗控制了心神,他们的精血是妖阵的燃料。

  我们强攻,打得越狠,百姓死得越快。”

  李世民的手指停了。

  “那怎么办?”

  苏无为在凉州城的东北角画了一个叉。

  “这里。

  城东北角有一处排水渠,通往城中。

  渠很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但能通到高塔附近。”

  虬髯客站起来。

  “某家去。”

  秦无衣也站起来。

  “我也去。”

  苏无为看着他们。

  “排水渠里很脏,可能有瘴气,也可能有妖物。

  你们——”

  “某家在西域钻过比这更脏的洞。”

  虬髯客打断他,拍了拍腰间的剑,“某家这条命,没那么金贵。”

  秦无衣没说话,但她看着苏无为,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我去。

  苏无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五十个人。

  不能再多了。

  渠太窄,人多了反而碍事。”

  李世民拔剑出鞘,剑尖指着舆图上的那个叉。

  “今夜子时,虬髯客、秦无衣率五十精锐从排水渠潜入城中,摧毁高塔。

  苏公子,你在城外配合——妖阵一破,立刻攻城。”

  “遵命!”

  六月初一,子时。

  凉州城东北角。

  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漆黑。

  排水渠的出口藏在城墙根下,被一丛灌木遮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渠口不大,只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一股子臭味从里头涌出来,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虬髯客第一个钻进去。

  他把剑横在身前,弯着腰,一步一步往里头挪。

  渠壁上是青苔,滑得站不住,脚下是烂泥和污水,踩上去噗嗤噗嗤响。

  秦无衣跟在他后面,剑已出鞘,剑刃上涂了朱砂,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

  五十个人,鱼贯而入。

  渠很长。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还没到头。

  头顶上是石板,石板缝里渗出水来,一滴一滴的,滴在脖子上,冰凉冰凉的。

  虬髯客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除了臭味,还有一股子血腥味,很淡,但很新鲜,像是刚刚才留下的。

  “停。”

  他压低声音。

  所有人停了。

  前方,渠壁上有一个洞。

  不大,只够一个人爬进去,但风从洞里灌出来,带着一股子腥臊味,像是什么东西的窝。

  虬髯客蹲下来,往洞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听见了声音。

  嘶嘶嘶,嘶嘶嘶,像蛇吐信子。

  “有东西。”

  他拔出剑。

  洞里涌出来了。

  不是蛇,是虫子。

  黑色的,拇指大小,壳是硬的,嘴上长着两根钳子,咔嚓咔嚓响。

  成千上万只,从洞里涌出来,像黑色的潮水,沿着渠壁、渠底、天花板,朝他们涌过来。

  “尸蟞!”

  后面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

  虬髯客一剑砍下去,砍死了十几只,但更多的涌上来了。

  它们不怕刀砍,不怕剑劈,砍死一批,涌上来两批。

  有人被咬了,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瞬间被虫子覆盖,等虫子散去,只剩一副白骨。

  “退!”

  虬髯客吼道。

  但退不了。

  后面的人也遇上了虫子,前后夹击,被堵在渠里,进退不得。

  秦无衣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罐,点燃引信,扔进虫群里。

  轰——

  火光炸开,虫子被炸死了一大片,但剩下的还在涌。

  她又扔了一个,又炸死一片,但陶罐只剩最后一个了。

  虬髯客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符,贴在剑刃上。

  符是袁天罡给的,上面画着太极图,朱砂写的,红得发亮。

  他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在符上,符亮了,金光大盛。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他一剑刺进虫群里,金光炸开,方圆三丈内的虫子全部被震死,化成黑烟,散了。

  剩下的虫子被金光逼退,缩回洞里,不敢再出来。

  渠里安静了。

  虬髯客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他的剑刃上还闪着金光,符已经烧成灰了,贴在剑刃上,黑乎乎的一层。

  “走。”

  他抹了把汗,继续往前。

  六月初二,丑时。

  高塔下。

  五十个人,从排水渠里钻出来的时候,只剩三十七个。

  十三个死在了渠里,有的是被虫子咬死的,有的是被瘴气毒死的,有的是在黑暗中走散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虬髯客清点了一下人数,咬了咬牙。

  “走。”

  高塔在城中央,七层,青砖砌的,没有门。

  塔身光滑得像镜子,连个抓手的地方都没有。

  塔顶上的红光还在闪,一闪一闪的,比在城外看的时候更亮,亮得刺眼。

  “怎么上去?”

  有人问。

  秦无衣没说话。

  她从腰间解下登山爪,套在手上,爪齿卡进砖缝,往上一窜。

  砖缝很窄,爪齿勉强卡进去,她使了全身的力气,把自己往上拽。

  一步,两步,三步——她的动作很快,快得像一道影子,在黑暗中往上爬。

  虬髯客也跟上。

  他的动作比秦无衣慢,但更稳,每一步都踩得死死的,爪齿卡进砖缝,咔哒一声,像锁扣。

  三十七个人,一个接一个,往上爬。

  爬到第五层的时候,塔身突然震了一下。

  红光从塔顶倾泻下来,像瀑布一样,把整个塔身笼罩在红光里。

  秦无衣感觉手上一滑,爪齿从砖缝里脱出来,整个人往下坠。

  她反应很快,左手抓住另一条砖缝,稳住了身子。

  但身后有人没抓住,惨叫一声,掉了下去,砸在地上,砰的一声,没了声音。

  “继续爬!”

  虬髯客吼道。

  六月初二,寅时。

  塔顶。

  秦无衣第一个翻上塔顶。

  塔顶很宽,方圆三丈,铺着青石板。

  石板上有血——不是一个人的血,是很多人的血,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下流,流到塔身上,被红光吸收,化成妖阵的燃料。

  塔顶中央,悬着一个人。

  般若多罗。

  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但五官很年轻,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

  虬髯客说过,他活了一百多岁。

  一百多岁的人,长着三十岁的脸,这不是保养得好,是妖术。

  他穿着红色袈裟,袈裟上绣满了符文,金色的,在红光中闪闪发亮。

  他闭着眼,双手结印,悬在半空,双脚离地三尺。

  他的呼吸很慢,慢得像冬眠的蛇,一息,两息,三息,才吸一口气。

  秦无衣握紧剑,冲上去。

  般若多罗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

  不是那种“金色”的金色,是那种——像熔化的黄金倒进眼眶里的金色,亮得刺眼,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看了秦无衣一眼。

  就一眼。

  秦无衣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不是被定住了,是那种——被人从身体里推了出去,看着自己的身体在动,但控制不了。

  她的手在抖,腿在抖,浑身在抖,剑举在半空,砍不下去。

  “小姑娘。”

  般若多罗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叶,“你的剑,杀不了贫僧。”

  他伸出手,隔空一弹。

  秦无衣被弹飞了,撞在塔顶的栏杆上,胸口一闷,一口血喷出来。

  她咬着牙,爬起来,又冲上去。

  般若多罗又弹了一下。

  她又飞了。

  这回撞在石板上,额头磕破了,血流了半张脸。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耳朵嗡嗡响,浑身像散了架。

  但她又爬起来了。

  般若多罗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不怕死?”

  秦无衣没答。

  她握紧剑,又冲上去。

  这回她没被弹飞。

  虬髯客到了。

  他的剑从背后刺来,快得像闪电,直取般若多罗的后心。

  般若多罗头也没回,身子一侧,躲开了。

  剑尖擦着他的袈裟过去,划出一道口子,袈裟上的符文暗了一下,又亮了。

  “虬髯客。”

  般若多罗转过身,看着他,“你在西域的时候,贫僧放了你一马。

  你不感恩,反倒来杀贫僧?”

  虬髯客冷笑。

  “放某家一马?

  你那日若不是急着逃命,会放某家?”

  般若多罗也笑了。

  他的笑容很淡,淡得像画上去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眼睛没动。

  “你说得对。

  贫僧那日确实在逃命。

  但今日,贫僧不逃。”

  他双手结印,红光从掌心炸开,化作无数条毒蛇,朝虬髯客扑过来。

  毒蛇不是真的蛇,是妖气化的,但被咬一口,和真的蛇一样疼,一样毒。

  虬髯客不退。

  他的剑在手中转了一个圈,剑风呼呼的,把毒蛇斩成两段。

  毒蛇断了,化成黑烟,散了。

  但更多的毒蛇涌上来了,源源不断,像潮水。

  秦无衣从背后冲上来,一剑刺向般若多罗的后颈。

  般若多罗头也没回,左手往后一抓,抓住了剑刃。

  剑刃割破了他的手掌,血流出来,黑色的,散发着腐臭味。

  但他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小姑娘,你的剑,太慢了。”

  他手腕一转,秦无衣的剑被拧断了,断成两截,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秦无衣被甩出去,撞在栏杆上,又吐了一口血。

  虬髯客的剑到了。

  这一剑,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剑刃上闪着金光——不是符的光,是剑本身的光。

  天外陨铁铸的剑,专克妖邪。

  剑尖刺进般若多罗的胸口,从背后穿出来,钉在地上。

  般若多罗低头看着胸口的剑,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但只是一瞬,他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好剑。”

  他说。

  他伸出手,抓住剑刃,一寸一寸地往外拔。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黑色的,散发着腐臭味,流了一地。

  但伤口在愈合——不是慢慢愈合,是那种——像水一样,流到一起,合上了,连疤痕都没留下。

  虬髯客的脸色变了。

  “贫僧说过,你的剑,杀不了贫僧。”

  般若多罗拔出剑,扔在地上,叮当一声。

  “因为贫僧,不是人。”

  他双手结印,红光从掌心炸开,比之前更亮,更刺眼。

  整个塔顶都在震,石板裂开了,裂缝从塔顶往下蔓延,像蜘蛛网。

  虬髯客被震退了五步,撞在栏杆上,胸口一闷,嘴角溢出血来。

  秦无衣爬起来,捡起断剑,又冲上去。

  般若多罗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你还不死?”

  秦无衣没答。

  她把断剑刺进般若多罗的腹部。

  般若多罗低头看着腹部的断剑,眉头皱了一下。

  他伸出手,抓住秦无衣的脖子,把她提起来,悬在半空。

  秦无衣的脸涨得通红,腿在蹬,手在抓,但抓不住。

  “贫僧说了,你的剑,杀不了贫僧。”

  虬髯客从背后冲上来,捡起地上的剑,一剑斩向般若多罗的头。

  般若多罗松开了秦无衣,身子一侧,躲开了。

  但虬髯客的第二剑已经到了,这回砍的是他的手臂。

  剑刃划过,手臂断了,掉在地上,滚了两下,化成黑烟,散了。

  般若多罗惨叫一声,金色的眼睛暗了一下。

  断臂处没有血,只有黑烟,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他的脸开始变,从三十岁变成四十岁,从四十岁变成五十岁,皱纹一条一条地爬上来,像藤蔓。

  虬髯客第三剑到了。

  这一剑,斩的是他的腿。

  般若多罗躲不开了。

  剑刃划过,腿断了,他摔倒在地,挣扎着要爬起来,但爬不起来。

  他的脸越来越老,五十岁,六十岁,七十岁——皮肤像树皮一样,皱巴巴的,干裂的,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你——”

  他盯着虬髯客,金色的眼睛里全是怨毒,“你以为杀了贫僧,就完了?”

  虬髯客站在他面前,剑尖抵着他的喉咙。

  “某家知道,你背后还有‘不死国’。

  但今日,你先死。”

  般若多罗笑了。

  笑得很惨,嘴角咧到耳根,像一个裂开的面具。

  “死?

  贫僧不会死。

  贫僧只是——回去。”

  他的身体开始融化。

  不是融化,是化——像蜡烛一样,从边缘开始化,化成黑水,流了一地。

  黑水渗进石板的缝隙里,不见了。

  塔顶的红光灭了。

  妖阵破了。

  城外,苏无为举着千里镜,看见塔顶的红光突然灭了,心里头一松。

  但松了不到一息,又绷紧了——塔顶上,般若多罗的身体在融化,化成黑水,渗进石缝里。

  那不是死,是逃。

  “他没死。”

  苏无为放下千里镜,手在抖,“死的只是一个分身。”

  袁天罡的脸色铁青。

  “分身?”

  “对。

  他在用分身替死,真身已经逃了。”

  苏无为咬了咬牙,“但妖阵破了,先攻城。”

  他调用系统——“检索:次声波共振原理。

  燃烧寿命:一个时辰。

  编译法术:‘次声波共振’。”

  心脏猛地一缩,鼻血流下来了,耳朵也开始往外渗。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在震,像有人拿锤子在敲,一下一下的,敲得他眼前发黑。

  他对着城墙的缺口,发出次声波。

  次声波人耳听不见,但城墙听得见。

  频率与城墙的固有频率一致,砖石开始共振——不是那种“震动”的震,是那种——从里头往外裂的震。

  砖缝里的灰浆松了,砖头开始移位,裂缝从墙根往上蔓延,像树的根须,越分越细,越爬越高。

  轰——

  城墙塌了。

  不是被砸塌的,是自己塌的。

  像一个人站在那里,突然骨头散了架,瘫在地上,成了一堆烂泥。

  唐军涌入城中。

  喊杀声震天,马蹄声如雷。

  程咬金一马当先,斧头抡得虎虎生风,砍翻了十几个守军。

  秦琼跟在他后面,枪出如龙,每一枪都刺中要害。

  牛进达、裴行俨、罗士信——每个人都杀红了眼。

  李轨率残部北逃,跑了不到十里,被部将安修仁追上。

  安修仁一刀砍下他的头,用布包了,快马送到李世民面前。

  六月初五,凉州平定。

  河西诸郡闻风归降,丝绸之路重新打通。

  李渊的圣旨从长安送来,加封苏无为为朝散大夫,正五品下。

  圣旨上写着——“苏无为,智勇兼备,功在社稷。

  特授朝散大夫,赐金鱼袋,赏绢五百匹。”

  苏无为跪在凉州城的衙门里,接了旨。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不是跪麻了,是累。

  从长安出发到现在,一个月了。

  一个月里,他烧了不知道多少命,流了不知道多少血,杀了不知道多少人。

  他低头看光幕——

  “燃烧寿命:一个时辰。”

  “当前余寿:四日又两个时辰。”

  “凉州之战:唐军胜。

  李轨伏诛,河西平定。

  般若多罗——分身死亡,真身逃脱,去向不明。”

  “新情报:‘不死国’的分身术——弟子可用分身替死,真身逃回昆仑山。

  杀死分身,只能暂缓其威胁,不能根除。”

  苏无为收了光幕,走出衙门。

  阳光很亮,照在凉州城的街上,白花花的。

  百姓们从家里走出来,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找亲人,有的在收尸。

  一个老妇人跪在街边,抱着一个年轻人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那年轻人穿着唐军的甲胄,胸口被箭射穿了,血已经干了,黑红一片。

  苏无为站在她旁边,看了很久。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对不起”?

  太轻了。

  说“他死得值”?

  太假了。

  说“我会替你报仇”?

  他连般若多罗的真身在哪都不知道。

  他转身走了。

  身后,老妇人的哭声还在继续,在风里飘,飘得很远,很远。

  虬髯客站在城门口,抱着剑,看着他走过来。

  “苏公子。”

  “前辈。”

  “般若多罗没死。”

  “我知道。”

  虬髯客沉默了一会儿。

  “某家在西域的时候,听过一个传说——‘不死国’的弟子,每个人都有三个分身。

  杀一个,还有两个。

  三个都杀了,真身才会死。”

  苏无为的心沉到了底。

  “三个?

  那他的真身在哪?”

  虬髯客看着西边。

  西边是祁连山,祁连山再往西,是昆仑山。

  昆仑山的深处,藏着不死国。

  “在那座山里。”

  他说,“等着。”

  苏无为看着西边,看了很久。

  山很高,很远,山顶上有雪,白花花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深吸一口气。

  “那就去那座山。”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大唐妖乱:开局燃烧寿命,李淳风人麻了,大唐妖乱:开局燃烧寿命,李淳风人麻了最新章节,大唐妖乱:开局燃烧寿命,李淳风人麻了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