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八,长安城下了一场雨。

  不是那种倾盆大雨,是那种细得像牛毛、密得像蛛网的雨。

  雨丝落在瓦片上,没声音。

  落在树叶上,没声音。

  落在人的脸上,凉丝丝的,像谁用冰镇过的手指在你脸上轻轻划了一下。

  格物堂的窗台上,那盆小黄花彻底秃了。

  最后一朵花瓣落在泥土里,黄黄的,薄薄的,已经烂了一半,化成一小撮黄色的泥。

  花茎光秃秃的,像一根绿色的筷子插在土里,顶着几片蔫头耷脑的叶子。

  苏无为看了一眼那盆花,心里头算了一笔账。

  六月廿三,花开三朵。

  七月十六,谢了一朵。

  七月廿四,又谢一朵。

  七月廿八,最后一朵也落了。

  花开的时候,青铜门的裂痕是七寸。

  花落的时候,裂痕是五尺七寸。

  花开花落,裂痕长了五尺。

  他蹲下来,把那片烂了一半的花瓣从土里捡起来,放在手心里。

  花瓣软塌塌的,像一小片湿了的纸,边缘已经发黑,中间还有一点黄。

  他盯着那片花瓣看了一会儿,把它埋回土里。

  “公子。”

  阿沅从厨房里探出头,

  “有客来了。”

  苏无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院门开着,雨丝从门洞里飘进来,像一挂透明的珠帘。

  珠帘后面站着一个人。

  青衫。

  不是官袍,是儒衫。

  颜色是那种洗了很多遍的青色——不深不浅,不新不旧,像被岁月磨去了棱角。

  袖口宽大,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领口整整齐齐,扣得一丝不苟,连最上面那颗盘扣都扣得严严实实。

  腰上系着一条布带,带子上挂着一把琴。

  琴身漆黑,黑得像墨,黑得像夜,黑得能把光吸进去。

  琴弦泛着幽光,银白色的,像月光凝成了丝。

  琴尾有一块焦痕,巴掌大,黑里透红,红里透黑,像被火烧过,又像被血浸过。

  苏无为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他认识那把琴。

  蔡邕的焦尾琴。

  东汉末年,蔡邕在吴地听见有人烧桐木做饭,火里的桐木发出清越的爆裂声。

  他冲进去把桐木从火里抢出来,制成一把琴。

  琴尾被烧焦了,所以叫“焦尾琴”。

  这把琴传了四百年,从汉末传到唐初,历经三国两晋南北朝,不知经过多少人的手。

  每一任主人都是当世大儒。

  琴在人在,琴亡人亡。

  现在这把琴挂在这个人的腰上。

  琴尾的焦痕在雨丝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块烧了四百年的炭,还没灭。

  那人迈过门槛。

  步子不大不小,不紧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像用尺子量过。

  青衫的下摆被雨水打湿了一截,颜色深了一圈,他没低头看一眼。

  走到院子中央,停下来。

  雨水从他的鬓角流下来,顺着脸颊淌进领口,他没擦。

  拱手。

  动作很标准——双手交叠,左手在外,右手在内,举到胸口,弯腰四十五度。

  不多不少。

  不快不慢。

  像在国子监给学生示范“如何行礼”。

  “苏公子,在下陆德明,奉孔祭酒之命,前来助阵。”

  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念《礼记》。

  苏无为连忙还礼。

  他的拱手礼还是歪歪扭扭的,跟陆德明那个标准的拱手礼摆在一起,像鸡翅膀比天鹅。

  “陆博士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请——”

  他侧身让路。

  陆德明点了点头,迈步走进正堂。

  步子还是那样,不大不小,不紧不慢。

  苏无为注意到他脚上的布鞋——鞋底纳得密密麻麻,针脚均匀,每一针的间距都一样。

  鞋面上沾了点泥,他用门槛刮掉了,才迈进正堂。

  正堂里,张玄应正蹲在椅子上喝茶。

  看见陆德明进来,他“啧”了一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儒门也来人了。”

  陆德明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张道长。”

  张玄应没还礼,端起茶杯继续喝。

  喝了一口,放下。

  “你那琴,能劈妖吗?”

  陆德明在椅子上坐下来。

  先把青衫的下摆整好,不偏不倚地垂在膝前。

  然后把焦尾琴从腰上解下来,平放在膝上。

  琴身漆黑,映着他的青衫,像一块墨玉搁在青石板上。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琴弦。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指尖从琴弦上滑过,没拨,只是拂。

  琴弦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轻得像蚊子扇翅膀。

  但苏无为的心神震了一下。

  不是“听见”的震。

  是“感觉”到的震。

  像有人在他胸口轻轻敲了一下——不是敲骨头,是敲在骨头里面的那个“自己”上。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实验室里的离心机嗡嗡转。

  爷爷坐在藤椅上剥橘子。

  母亲离开那天关门的响声。

  父亲在电话里说“我很忙”的声音。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走马灯。

  但每一个都很清楚,清楚得像刻在骨头上。

  光幕跳出来——

  “检测到音波震荡。

  频率:未知。

  波形:未知。

  效果:宿主心神稳固性+10%。

  建议——多听。”

  苏无为盯着那行字,心里头翻了个个儿。

  音波震荡。

  心神稳固性。

  这把琴发出的声音,不是普通的琴音——是能直接作用于人心神的“正音”。

  “《乐记》云:‘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

  陆德明开口了,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苏无为耳朵里,

  “人心正则音正,音正则邪不干。

  妖邪属阴,正气属阳。

  琴声乃天地正音,能震动妖邪心神,使其无法凝聚。”

  他拨动琴弦。

  不是拂,是拨。

  食指勾住最粗的那根弦,轻轻一勾。

  琴音响起——不是高亢的清越,是低沉的浑厚。

  像钟声,像鼓声,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一面很大很大的鼓。

  鼓声穿过雨幕,穿过墙壁,穿过苏无为的皮肉骨头,直接敲在他心口上。

  咚。

  心脏跟着琴音跳了一下。

  咚。

  又跳了一下。

  咚。

  第三下的时候,苏无为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震松了。

  不是“难受”的松,是那种——紧绷了很久很久、突然被松开的感觉。

  像攥了十年的拳头,被人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了。

  “昔师旷鼓琴,玄鹤来舞;邹衍吹律,寒谷回春。”

  陆德明的手指在琴弦上游走,不是弹,是说。

  一边说,一边轻轻拨动琴弦,每一个字都落在一个音上。

  “师旷,晋国乐师,目盲,以琴观天下。

  为晋平公鼓《清商》,有玄鹤十六只从南方飞来,集于门庭,引颈而鸣,舒翼而舞。

  邹衍,燕国大夫,善吹律管。

  燕北有寒谷,不生五谷。

  邹衍吹律,暖气应声而至,寒谷回春,五谷生焉。”

  他顿了顿,手指停在琴弦上。

  “皆音律之功也。”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雨声从门外传进来,沙沙沙,沙沙沙,像春蚕啃桑叶。

  张玄应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说得好听。

  能劈妖吗?”

  陆德明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平得像一碗水,没波澜,没起伏,但能映出你的影子。

  “张道长,儒门不劈妖。”

  “那你们干什么?”

  “定妖。”

  陆德明的手指又动了。

  这回不是勾,是轮——五指依次拨过七根琴弦,从最粗到最细,从最低到最高。

  七个音连成一串,像一串玉珠落在铜盘上,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琴音从焦尾琴上飞出来,飞过正堂,飞过院墙,飞过老槐树,飞向终南山的方向。

  苏无为闭上眼。

  他“看见”了那琴音。

  不是真的看见,是感觉到——琴音像一圈一圈的水波,从焦尾琴上扩散开,越来越大,越来越远。

  水波碰到墙壁,穿过去。

  碰到老槐树,穿过去。

  碰到雨丝,穿过去。

  碰到终南山的石头,穿过去。

  碰到青铜门——

  停住了。

  不是穿不过去。

  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青铜门后的妖气,像一团黑色的海绵,把琴音吸进去,吸得干干净净。

  琴音在妖气里挣扎,像一条鱼被水草缠住了尾巴,拼命摆动,但越摆缠得越紧。

  陆德明的眉头皱了一下。

  “门后之物,”

  他说,

  “很强。”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住。

  琴音戛然而止。

  正堂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雨声,沙沙沙,沙沙沙。

  “在下这琴音,能安人心,也能乱妖心。”

  他看着苏无为,目光很认真,不像在讲道理,像是在说一件验证过很多次、每一次都验证成功的事实,

  “人心乱则神散,妖心乱则形溃。

  门后那妖物——不,天魔——它的心神比寻常妖物强得多。

  在下的琴音,只能定它一瞬。”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瞬。”

  苏无为看着他伸出来的那根手指。

  一瞬。

  一弹指是六十刹那,一刹那是九百生灭。

  一瞬有多长?

  比刹那还短。

  短到人根本感觉不到。

  但陆德明说“一瞬”的时候,语气很笃定,像在说“一个时辰”。

  那“一瞬”,是他用四十年琴技换来的。

  四十年,换来一瞬。

  “够了。”

  声音从门外传来。

  释慧乘迈过门槛,灰色僧袍被雨水打湿了,下摆那三个补丁——灰的、蓝的、黑的——湿透了,贴在腿上,颜色更深了。

  他身后跟着法琳,法琳手里攥着新串好的念珠,檀木珠子被雨水淋得发亮,像涂了一层油。

  “陆博士的一瞬,够老衲念一声佛号。”

  释慧乘合十行礼,

  “够张道长劈一道雷。

  够苏公子——”

  他看着苏无为,

  “做你该做的事。”

  苏无为点头。

  他低头看光幕——

  “当前余寿:一日。”

  “青铜门封印:裂痕六尺三寸。

  八月十五预估崩溃,倒计时十七日。”

  “盟友集结:释慧乘(佛门,修为恢复七成)、张玄应(道门,雷法宗师)、陆德明(儒门,音律宗师)、袁天罡(道门,阵法宗师)、李淳风(道门,符箓宗师)。”

  “战力评估:佛道儒三教联手,阵法、符箓、雷法、音律四大体系协同。

  综合战力——未知。

  天魔‘无天’实力——未知。”

  “建言:以陆德明琴音定天魔心神,以张玄应雷法破其形,以释慧乘佛号镇其魂,以袁天罡阵法困其身,以苏无为电磁锁其行动。

  五人同时出手,时机需精确到一瞬。”

  苏无为收了光幕,抬起头。

  正堂里站着五个人。

  一个老僧,须眉皆白,僧袍打着补丁。

  一个老道,瘦得像筷子,草鞋露着脚趾头。

  一个儒生,青衫整整齐齐,膝上搁着四百年前的焦尾琴。

  一个天师,灰布道袍全是泥点,头发乱得像鸡窝。

  一个太史监官员,手里攥着念珠,念珠是新串的。

  佛。

  道。

  儒。

  三家。

  齐聚一堂。

  在武德二年的七月二十八,在长安城崇仁坊的一间小院子里,围着一张老槐木桌子,喝着一壶凉了的茶。

  门外下着雨,门后十七天后会开。

  门开了,天魔出来。

  门不开,天魔也会出来。

  但此刻,这五个人坐在一起。

  谁都没说“怕”字。

  “苏公子。”

  陆德明忽然开口。

  “陆博士请说。”

  “在下有一事不明。”

  “请讲。”

  “你腰间挂的那块磁石,与张道长劈的雷,有何关联?”

  苏无为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腰间——那块磁石还挂在腰带上,用一根红绳系着。

  磁石上吸着一根铁钉,铁钉晃晃悠悠的,像一条被钓起来的鱼。

  他解下磁石,放在桌上。

  “磁石吸铁,是因为磁力。

  电流通过铜线,也能产生磁力。

  张道长的雷法,是灵力引动的雷电。

  雷电本质上是极大的电流。

  电流越大,磁力越强。

  所以——”

  他拿起磁石,又拿起铁钉。

  “晚辈在想,能不能用张道长的雷法,驱动晚辈的电磁。”

  陆德明盯着那块磁石,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焦尾琴的琴弦上轻轻滑过,没拨,只是滑。

  “磁力……电流……雷法……”

  他喃喃道,忽然抬起头,看着张玄应。

  “张道长,若以在下的琴音为引,你的雷法为体,苏公子的电磁为用——三者合一,能否困住天魔?”

  张玄应放下茶杯。

  他看了看陆德明,又看了看苏无为。

  那双眼睛——亮,亮得像两团火。

  火烧得更旺了。

  “小子,你怎么看?”

  苏无为想了想。

  “理论上可以。

  琴音产生振动,振动能转化为电——只是这转化效率太低。

  但若以琴音驱动某种特殊的材料——”

  他停住了。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石英。

  压电效应。

  石英晶体受到压力会产生电荷。

  如果能把石英晶体嵌进焦尾琴里——

  “陆博士,”

  他站起来,

  “晚辈需要一种石头。

  透明的,六棱柱形的,像水晶。”

  陆德明想了想。

  “你说的是‘水玉’?”

  “对。

  也叫石英。”

  “终南山里有。”

  张玄应站起来,

  “老道采过。

  西峰的崖壁上,多的是。”

  苏无为的心跳快了一拍。

  “能采多少?”

  “要多少有多少。”

  苏无为转过身,看着窗外的雨。

  雨还在下,沙沙沙,沙沙沙。

  终南山隐在雨幕里,灰蒙蒙的,像一幅水墨画。

  山里有石英,有铜铁,有他需要的一切。

  山里有青铜门,门后有天魔,有他必须面对的一切。

  十七天。

  够不够造出压电发生器?

  够不够将琴音、雷法、电磁三者合一?

  够不够在八月十五那天,把天魔劈成灰?

  他不知道。

  但总得试试。

  他转过身,看着正堂里的五个人。

  “诸位,晚辈有个想法。”

  五双眼睛看着他。

  老僧的眼睛亮如月。

  老道的眼睛烈如火。

  儒生的眼睛平如水。

  天师的眼睛深如渊。

  法琳的眼睛——急如风。

  “十七天后,八月十五,月亮最圆的时候,天魔破封。

  我们在青铜门前摆阵——陆博士以焦尾琴奏《辟邪》,琴音通过石英转化为电,电驱动电磁铁,电磁铁放大张道长的雷法,雷法轰入青铜门。

  释慧乘大师以佛号镇天魔心神,袁师以阵法困其身形。

  五人同时出手——”

  他顿了顿。

  “把它劈回去。”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雨声停了。

  蝉鸣停了。

  风停了。

  连老槐树的叶子都不摇了。

  “好。”

  张玄应第一个开口,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起来,茶洒了一桌,

  “老道活了六十年,劈过妖劈过鬼劈过魔,还没劈过天魔。

  今日就陪你疯一回!”

  释慧乘合十,低眉。

  “阿弥陀佛。

  老衲多活了五十年,该还了。”

  陆德明轻轻拨动琴弦,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像第一滴雨落在瓦片上。

  “《乐记》云:‘乐者,天地之和也。’

  天魔乱天地之和,儒门当以乐正之。”

  袁天罡捋了捋乱糟糟的胡须,点头。

  “贫道这就去画阵图。

  十七日,来得及。”

  法琳攥着念珠,咔嗒咔嗒转得飞快。

  “小僧……小僧能干什么?”

  苏无为看着他。

  “大师,你是净土宗的高僧。”

  法琳愣了一下。

  “净土宗的看家本事,不是辩论。”

  “那是什么?”

  “念佛。”

  苏无为笑了,

  “十七天后,大师就站在陆博士身后,念‘阿弥陀佛’。

  天魔越凶,你念得越大声。

  念到它烦,念到它乱,念到它想捂住耳朵。”

  法琳愣了一瞬,然后也笑了。

  笑得很轻,轻得像雨落在瓦片上。

  “好。

  小僧念佛。

  念十七天,念到嗓子哑了,念到嘴皮磨破了,念到天魔听见‘阿弥陀佛’四个字就头疼。”

  正堂里的人都笑了。

  笑声不大,但很暖,暖得像阿沅熬的粥。

  苏无为走出正堂,站在廊下。

  雨停了。

  云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终南山上。

  山还是那座山,青青的,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无为知道,山底下,一扇门正在裂开。

  门后,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天魔正在做梦。

  梦里,它在磨刀。

  他低头看光幕——

  “当前余寿:一日。”

  “倒计时:十七日。”

  “新任务:压电发生器制造。

  材料:石英(终南山西峰)、铜线(太史监库房)、磁石(已有)。”

  “预估成果:琴音驱动电磁雷法融合系统。

  暂定名——‘焦尾电磁炮’。”

  他收了光幕,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琴声。

  陆德明坐在正堂里,膝上搁着焦尾琴,手指在琴弦上游走。

  不是弹,是调。

  一根弦一根弦地调,调得很慢,慢得像老和尚念经。

  每调好一根弦,就拨一下,听它的音。

  音不准,就再调,再拨,再听,直到准了为止。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雨后的风。

  但苏无为听出来了——那不是普通的琴音。

  那是四百年前,蔡邕从火里抢出来的声音。

  那是师旷目盲而听见的声音。

  那是邹衍吹律而唤回的声音。

  那是天地初开时,第一声雷炸响的声音。

  他加快脚步,往太史监库房走。

  身后,琴声还在响。

  叮——

  咚——

  当——

  嗡——

  一声一声,像在给什么东西招魂。

  十七天后,这琴声要对着天魔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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