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什么呢!”

  秋月白也冲了出来,她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哭腔,快步上前,刚想伸手扶一扶路知微。

  但手却在半空一顿。

  因为她发现路知微浑身都是脏污和血迹,不管碰哪里,都会弄脏她的手。

  于是,她改为挡在路知微面前:“一条狗罢了,哪里有人重要?杀了便杀了,再说,知微也不一定是故意的,必是这畜牲挑衅在前!”

  “秋姑娘呀,你可别被这贱人无辜乖巧的脸给骗了!”

  霜月一下抓住秋月白的手,言辞恳切:“雪龙平常可乖了,就连见了生人都从不叫唤一声,怎会主动挑衅?”

  “那......那......”

  秋月白咬着唇,眼泪像不要钱一样‘啪嗒啪嗒’地掉下来:“那就算是知微先动了杀心。也,也不能叫人给狗赔命呀。”

  路知微冷冷地看着她。

  这出戏,演得真叫人反胃。

  “好吧,既有秋姑娘亲自开口求情。那公子,不如我们就发一回善心,饶她一条贱命?”

  霜月走过去,贴在谢惟丘身上。

  “啊?”

  谢惟丘还是有点怵路知微,听了霜月的话连连点头:“啊,好好,秋姑娘的面子一定要给。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她杀了本公子的雪龙,必然要付出代价!”

  “不错。”

  霜月一挑眉,洋洋得意地看着路知微:“我家雪龙是被你划开了肚皮才没命的。那你,便在自己的脸上也划一刀吧。”

  她一步步逼近路知微,面目狰狞,眼中是遮不住的恨意。

  “就从额角开始,你要一直划,一直划,划过眉毛、鼻子、脸颊,一直划到下巴才许停!”

  她今年二十了,王妃早就答应了等她二十一岁时,会亲自选一个稳重踏实的庄头嫁了。

  只差一年,只差一年她就能离开这魔窟一般的肃州王府!

  知微不为所动,只冷漠地看着她。

  “路知微,你给我跪下。”

  霜月最讨厌的,就是路知微这副表情!

  她咬牙,揪住她的领口拼命往下按。她知道,她的膝盖现在是伤上加伤,此刻还能站着已是极限。

  “呃......”

  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路知微的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可还是强撑着没跪。

  “霜姨娘。”

  知微唇角微勾,故意俯在霜月耳边,笑容带着几分诡异:“昨夜,我送你的洞房花烛,过得可还......舒心吗?”

  想起昨夜,霜月心跳都一停。

  谢惟丘......

  就是个疯子、渣滓,猪狗不如的畜牲!

  鞭子、蜡油、狗绳、刑具......

  他一样一样地在她身上全试了个遍,而罪魁祸首路知微,竟还敢当着她的面提!

  “路知微!我要杀了你!”

  霜月暴怒。

  她的双目已被恨意完全覆盖,用力往前一扑,将她按倒在地,整个人陷入了癫狂。

  “是你!是你害了我!”

  路知微的眸光凝在霜月的脖子,眸中闪过一抹狠戾,暗暗握紧了竹叶刀。

  一旁的秋月白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含笑。

  “啊——”

  就在知微即将出手之际,压在她身上的霜月忽然被人一脚踹飞出去三丈远!

  谢惟丘被吓了一大跳。

  见自己新纳的姨娘被人如此欺负,他的脸面顿时挂不住了:“谁啊!竟敢......大,大,大哥?”

  秋月白也一愣,他不是进宫回话去了吗?

  “姑姑!”

  惊蛰和东盛随后而来,二人跪在路知微身边,小心将她扶起,惊蛰哭得泣不成声。

  谢惟治一袭银灰色衣袍,眸光一片阴鸷,他死死盯着谢惟丘,缓步走去。

  “大,大,大哥......我不是,你听我说,是误会......”谢惟丘脸都吓白了,双腿一软瘫在地上,手撑着地,拼命往后挪。

  谢家族中,莫说平辈和小辈了,就算是叔伯长辈们,也都多少有些怕谢惟治。

  “误会?”

  谢惟治一脚踩在谢惟丘的心口上,他微微弯腰,冷笑着:“好啊。你说说,是怎么个误会法?”

  “是......是这贱婢,这贱婢杀了我的獒犬!大哥,那,那可是西北进贡的獒犬啊!有价无市,她却杀了它。你......你说我是不是该,该报仇......”

  谢惟丘每说一字,谢惟治就加重一点力气。

  他强压着眼底的戾气:“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么说实话。要么,陪你的狗一道去死。”

  路知微怔愣地看着他。

  她听不少王府老人说过,谢惟治从小忤逆乖张、睚眦必报,甚至还敢在祠堂对肃州王动刀子。

  只是近两三年来,不知怎么的,脾气好了不少。

  可路知微可不觉得,他强势傲慢,心狠手辣,最会变着法子磋磨她!

  可今日......他是在护她吗?

  “大哥!”

  谢惟丘丝毫不怀疑谢惟治这话是吓他的。

  他一下哭了出来:“说实话!我说!都是,都是我那新纳的姨娘的主意!她说,她说从前在大婶婶院里,路知微时常欺辱......责骂她,于是求我......求去帮她报仇......”

  “我,我不知大哥这么看重这个女使啊!我若知晓,借我三个胆子也不敢做的!”

  谢惟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哥!我说的全是实话,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谢惟治移开脚。

  他扫视周边一圈,目光在那头死去的獒犬身上停下,接着又侧目看了一眼伤痕累累的路知微。

  这獒犬虽未成年,却已有半人高大,就算是一个成年男子也未必有实力将其击杀。

  即便是有这个实力,也不见得有和獒犬对阵的胆气。

  她身子一向弱,胆子又小,从不惹事,连与人争吵都是极少的,处处都要依附于他。

  怎么会有与獒犬殊死搏杀的勇狠?

  “东盛,传令全部府医都去存熹院,遣人去寻赵医官过府,再让人抬一顶软轿来。”

  “是!”

  东盛领命,匆匆离开。

  下一秒,谢惟治偏眸,冷声:“谢惟丘。将你那姨娘杀了,毒酒、白绫,随你选。”

  闻言,霜月当即浑身一冷。

  谢惟丘则连连点头,刚要一口答应,秋月白却忽然走来。

  她脸色不太好:“惟治,别这样。惟丘毕竟是自家兄弟,何必因为一个女使伤了宗族情分呢?”

  看见秋月白,谢惟治的眉眼一下就柔缓了许多。

  半晌后,他叹出一句:“打狗也要看主人。”

  “她是我院子里的掌事女使。杀她,和打我的脸,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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