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狗......

  打狗也要看主人......

  路知微喉头一哽,心脏紧缩,密密麻麻的痛感瞬间爬遍全身,就连耳朵也在嗡嗡作响,

  她听不清谢惟治和秋月白下面的对话了,一滴带着血的泪从眼眶涌出,划过脸颊。

  她杀了獒犬,是打了谢惟丘的脸。

  而霜月想要杀她,则是打了谢惟治的脸。

  是啊,

  她在谢惟治的眼中,和那头獒犬并无区别。

  听见这话,秋月白先是一愣,旋即笑了出来,原来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大公子。”

  惊蛰强行压下喉头的酸涩:“姑姑伤得很重,奴婢想先带她回去。”

  “去吧。见了赵时臣,告诉他无需顾虑,用最好的药,不许留下一点病根和疤痕。”

  谢惟治想了想,又往前走两步,蹲下身看着伤重的路知微,目光复杂:“好好歇着。”

  知微闭上眼,没说话,也没看他。

  见状,谢惟治几不可察觉地皱了下眉。

  但转念一想,她受的伤重,估计是没力气了,便也不再深究。

  这时,两个小厮抬着一顶软轿快步过来,谢惟治直到看着惊蛰扶着路知微坐进去,走远了,才转身离开。

  秋月白一下收起了脸上的温婉笑容,目光紧盯着院门外,即便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可不知怎么,她总是心不安。

  秋月白侧目:“我有些倦了,要去歇歇。丘公子记得,将自己的东西带走,别污了我的地方。”

  “哎,秋姑娘放心,我一定弄干净!”

  谢惟丘一面讨好地笑着,一面从地上爬起来,面前这人可是大哥放在心尖尖上的。

  绝不能得罪。

  目送秋月白进屋后,谢惟丘转脸就恼火地往霜月的胸口上狠狠踹了一脚:“该死的贱人!害得老子险些没命!”

  这一脚用力极狠,霜月异常痛苦地扭曲着身子,

  “不行,大哥的火气还是没消。这样,你干脆现在一头撞死,好让我拿去交差!”

  “不,求公子别杀奴家......”霜月挣扎着起来,抱紧了谢惟丘的腿:“奴家愿,愿戴罪立功!”

  “立什么功?”

  “您今日,不是见过路知微了吗?她......长得可漂亮?可合您心意?”

  谢惟丘皱眉回想。

  白净的脸蛋,高挑的身材,睡起来一定不错。

  尤其是那一双水灵灵的小鹿眼,光是看着就我见犹怜,若是被压在身下,再染上一点红潮,嘤咛地喊上几声......

  真是妙极。

  他侧目:“你有办法?”

  “有。”

  霜月垂眸:“还请公子留奴家一命,静待开春宴,奴家定叫公子满意。”

  ——

  存熹院里,

  路知鲤正坐在后罩房的台阶上等,他小小一个,背上挎着沉重的书箱,脸上稚气未脱。

  他什么都不做,就干坐着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瞧着就是个倔脾气。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西下,一顶软轿蓦然闯进他的视线,紧随其后的是好几名步履匆匆的府医。

  他猛地一下站起来。

  希望不是......希望不是......

  可惜,天不遂人愿。惊蛰从里一下掀开轿帘:“来人啊!快来人!姑姑受伤了,都过来搭把手!”

  话音将落,七八个女使和小厮纷纷从各处冲了出来,目之所及,是一片刺眼的猩红。

  “姑姑?!”

  “天呐!流这么多血!姑姑这是怎么了?”

  “都散开,别围着!来几个人把姑姑抬回屋里,其余人去烧热水,去备干净的帕子,去拿熬药的挑炉!”

  路知鲤双手发颤,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阿姐浑身浴血,上一回......她也是这样,被人抬回来时,呼吸都没了,险些丧命。

  “阿姐!阿姐!”

  他双目通红,下长阶时腿一软,整个人一头栽了下去,他顾不上疼不疼,只拼命朝前跑去。

  路知微已然昏睡,几个小厮将她抬进屋里,府医跟着进去。

  惊蛰转头,担心地问路知鲤:“疼不疼?”

  “惊蛰姐姐......”

  “是谁......”路知鲤却反手抓住她,抬起眸,双目遍布血丝:“是谁,伤了阿姐?”

  惊蛰一怔,她清晰地看清了少年眸底的那一抹,与路知微如出一辙的执拗不屈。

  “一头獒犬,已被姑姑杀了。但指使那畜牲的三个人,还活着。你要想知道是谁,回头等姑姑醒来,自己去问?”

  她摸了摸知鲤的脑袋,哑声宽慰:“没事的,伤口不大,只是看着吓人。知鲤,你在这儿不方便,帮我个忙,去寝屋找一身干净的衣衫来。”

  “好......我去找......”

  路知鲤像丢了魂一样,他唇色发白,浑身冰冷,怔怔地往寝屋去。

  没多一会儿,赵时臣便去而复返,惊蛰匆匆迎上去,将知微是怎么伤告诉了他。

  赵时臣听后只皱了皱眉,没多大的反应,快步随惊蛰进屋。

  一盆接一盆的血水从屋里端出来,直到天色昏暗,明月高悬,最后一位府医离开了后罩房。

  但赵时臣还在。

  屋子里是散不开的血腥味。

  跳跃的烛火映照着路知微苍白的脸,她双眸紧闭,嘴里死死咬着帕子,头发被汗水全部浸湿。

  赵时臣将缝针的线头剪断,打结,又给她的膝盖重新上了药,缠上纱布,写了一张药方交给惊蛰。

  “这方子早晚各服一次,吃上半个月就好。只是路姑娘这新伤叠旧伤的,今晚定会发热,只要熬过去,便会平安了。”

  惊蛰接过,连声道谢。

  她有些为难的开口:“赵医官,能不能,请您在府上留宿一晚?奴婢知道这话僭越冒犯,可姑姑要是半夜高热,我们......”

  “可以。”

  赵时臣颔首:“此乃医者职责所在。”

  说话时,谢惟治也走了进来,他听见了二人的对话:“赵医官仁心。这一趟的诊金,我按十倍付你。”

  “多谢大公子。”赵时臣拱手。

  说完,他悄无声息的目光在谢惟治和路知微之间打量了一圈,便恭谨地退下了。

  谢惟治坐去床边,指尖轻轻扫过她的脸,声线冷冽:“你也退下。”

  惊蛰一怔。

  这屋子里,似乎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能退下了。

  “公子,”她小心翼翼地,“奴婢不能走,奴婢要守夜,方才赵医官说姑姑半夜会......”

  “会高热。”

  谢惟治出言打断,眼皮都没掀一下:“我知道,我守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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