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元年八月,南京。

  洪承畴坐在两江总督衙门的花厅里,手里捻着那封密信,已经看了三遍。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工整,用的是馆阁体,看得出写信人受过很好的教育。可内容,却让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心头泛起寒意。

  “巢湖欲取南京,九月动手。”

  短短十个字,背后是一场足以震动江南的风暴。

  “督师,汪春元的家丁还在外头候着。”幕僚低声提醒。

  “让他去账房领赏,一百两。”洪承畴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卷曲、焦黑、化作灰烬,“再告诉汪春元,他的忠心,朝廷记下了。巢湖的盐,今后由他专营。”

  “是。”

  幕僚退下。花厅里只剩洪承畴一人,还有角落里那盆开得正盛的秋菊。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总督衙门的后园,假山流水,曲径通幽,典型的江南园林。可他知道,这温柔乡的外面,是六朝金粉的金陵,是即将开科取士的贡院,也是……一场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长平公主……”洪承畴喃喃。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崇祯皇帝的嫡长女,坤兴公主朱媺娖。北京城破时,她本该死在煤山,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还收拢了一批前朝遗臣,在巢湖竖起抗清大旗。更让人心惊的是,她身边聚拢的那三十六人——天罡军,个个身怀异术,巢湖一战,竟以八千破两万,重伤豫亲王多铎。

  这样的对手,比李自成、张献忠更难对付。流寇要的是财货,是活命;她要的,是江山,是复国。流寇可以招安,可以剿灭;她不能,她是大明正统,只要她还活着,江南就永远有人心向故国。

  “督师。”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洪承畴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先生来了。”他转过身。

  来人是个道士,穿一袭月白道袍,头发用木簪束着,面容清俊,约莫三十许。最奇的是他一双眼,瞳孔竟是淡淡的金色,看人时仿佛能洞穿肺腑。

  龙虎山,张应京。

  “督师唤贫道来,是为巢湖之事?”张应京在客位坐下,自有仆役奉茶。

  “是。”洪承畴也不绕弯子,“九月十五,贡院开科。公主若真要取南京,那是最好的时机——江南士子齐聚,城门必开,守备必松。先生以为,她会来么?”

  张应京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会。”

  “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她是朱家的女儿。”张应京淡淡道,“朱家人,骨子里有股疯劲。洪武皇帝乞丐出身,敢逐蒙元;永乐皇帝藩王篡位,敢迁都北京;崇祯皇帝死到临头,敢说‘朕非亡国之君’。她既敢在巢湖竖旗,就敢来打南京。这不是算计,是血脉。”

  洪承畴沉默片刻,又问:“天罡阵,先生可破?”

  这是关键。巢湖之战,多铎败就败在天罡阵上。四面锁星镜齐出,竟只让阵法松动,未能击破。最后公主那一剑,更是斩断旗舰,重伤多铎。这样的阵法,若在南京城下再现……

  “可破。”张应京放下茶盏,“但需三物。”

  “请讲。”

  “一,三千六百名处子之血,布血煞阵,污其星力。”

  洪承畴眉头一皱。三千六百名处子,这不是小数,更伤天和。

  “二,龙虎山镇山至宝‘天师印’,镇其阵眼。”

  “天师印在先生手中?”

  “在。”张应京从袖中取出一方玉印,三寸见方,白玉为质,上雕蟠龙,底下是四个古篆:“正一盟威”。印一现,满室生香,隐隐有风雷之声。

  洪承畴精神一振:“第三物?”

  “第三……”张应京看着洪承畴,金色瞳孔里映出对方凝重的脸,“需督师亲自坐镇中军,以朝廷气运,压其国运。”

  洪承畴心头一震。

  以朝廷气运压国运,这话说得玄,但他听懂了。天罡阵之所以强,是因为它承载着“大明”的国运。要破阵,就得用“大清”的气运去压。而他是两江总督,代表清廷在江南的最高权威,他坐镇,就是清廷的气运坐镇。

  可这也意味着,一旦压不住,反噬的将是他洪承畴本人。

  “督师不必担心。”张应京似乎看穿他的心思,“大清初立,如日方升;大明已亡,如日西沉。朝阳压残阳,天理也。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贫道有一事不明。”张应京缓缓道,“督师是万历四十四年的进士,历仕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四朝,官至兵部尚书、蓟辽总督。崇祯皇帝待督师,可谓厚矣。松锦之战,督师兵败被俘,崇祯以为督师殉国,亲设祭坛,追赠太子太保,荫一子。如此君恩,督师为何……”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你洪承畴深受明恩,为何降清?

  花厅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良久,洪承畴笑了,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苦涩。

  “先生是方外人,不懂俗世之事。”他走到那盆秋菊前,伸手抚过花瓣,“崇祯皇帝是待我不薄,可大明……已经烂到根了。辽东战事,朝廷无饷;剿寇用兵,将士无粮。我在前方死战,言官在后方弹劾;我请调兵,他们说拥兵自重;我请粮饷,他们说中饱私囊。这样的朝廷,这样的皇帝,保它何用?”

  他转过身,看着张应京:“先生,洪某今年五十有六了。十六岁中秀才,二十三岁中举人,四十四岁中进士,为官三十载,历经四朝。我看过万历年的繁华,见过泰昌朝的短命,经历过天启朝的阉祸,也陪着崇祯皇帝走到了最后。我知道大明是怎么死的——它不是死在流寇手里,不是死在清军手里,是死在自己手里。”

  “所以督师选择了新朝。”张应京道。

  “是,我选择了新朝。”洪承畴的声音很平静,“清廷虽起于关外,但皇太极雄才大略,多尔衮锐意进取。他们不党争,不空谈,不克扣军饷,不滥杀功臣。这样的朝廷,才有希望一统天下,让百姓过几天安生日子。”

  “那公主呢?”张应京问,“她也想让百姓过安生日子。”

  “她不能。”洪承畴摇头,“她身后是那些前朝遗老,是那些既得利益者。她若得了天下,江南士绅会重新掌权,党争会再起,贪腐会重生,一切又会回到老路。先生,天下苦战久矣,百姓要的不是朱家还是爱新觉罗家,要的是太平。”

  张应京默然。

  许久,他起身,对着洪承畴深深一揖:“督师苦心,贫道明白了。九月十五,贫道必助督师,破天罡阵,擒长平公主。”

  “有劳先生。”

  张应京离去。洪承畴独自站在花厅里,看着那盆秋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进京赶考,也是秋天,住在京城的客栈里,窗外也有这样一盆菊花。

  那时他还是个热血青年,想着金榜题名,想着忠君报国,想着青史留名。

  如今,他名是留了,却是武臣传里的名。

  “历史,是胜利者写的。”他轻声自语,不知是在说服谁。

  八月十五,巢湖。

  五万两白银到了,巢湖像一锅烧开的水,沸腾起来。

  湖滩上,新募的士卒在操练。黄得功亲自督训,从列队到劈杀,从弓箭到火铳,一丝不苟。他是宿将,知道战场上什么最要紧——不是武艺多高,是听令;不是胆子多大,是阵型。

  湖边,流民在开荒。朱天甲从江南请来了老农,教他们怎么整地,怎么育秧,怎么施肥。一垄垄新田在滩涂上开出来,虽然今秋是赶不上了,但来年春天,这里就能长出庄稼。

  湖上,船厂在赶工。未乃水从各地请来船匠,日夜不停地打造战船。巢湖有的是木头,缺的是铁钉、桐油、帆布。花义兔从扬州回来后,又去了趟徽州,带回来三大船物资。

  聚义厅里,公主看着沙盘,沙盘上插满了小旗——红色的天罡军,蓝色的清军,绿色的各路义军。

  “李际遇部已到庐州,三千人。”

  “朱国弼部驻舒城,两千人。”

  “阎尔梅部在无为,一千五百人。”

  史可法一一汇报:“加上巢湖本部三万,总兵力四万六千。但能战之兵,不过两万。其余皆是新募,需时日操练。”

  “两万……”公主手指划过沙盘,停在南京的位置,“守南京的清军,有多少?”

  “三万。”程有龙道,“但多是绿营,八旗只有五千,由昂邦章京喀喀木统领。不过……”

  他顿了顿:“洪承畴已到南京。此人用兵老辣,必会调兵增援。若战事起,半月之内,他可从江西、浙江调来五万援军。”

  “所以我们只有半个月。”公主道,“半个月内,必须拿下南京。”

  “难。”黄得功直言,“南京城墙高厚,有十三门。每门有瓮城,有箭楼,有火炮。强攻,纵有十万兵,也非一月不能下。”

  “所以不能强攻。”公主看向花义兔,“花姑娘,你师兄的话,你怎么看?”

  那日从扬州回来,花义兔就将张应京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公主。九月十五,贡院开科,是机会也是陷阱——这话里的意思,谁都明白。

  “我师兄不会骗我。”花义兔道,“他说是陷阱,就一定是陷阱。洪承畴必然布好了局,等我们往里钻。”

  “那我们就不钻?”魏泽南问。

  “钻。”公主道,“但钻之前,要知道陷阱在哪,怎么破。”

  她看向程有龙:“道长,天罡阵可能移动了?”

  自从巢湖之战后,天罡阵就再未演练。一来众人星力未复,二来公主右臂已废,阵眼受损。但程有龙知道,公主问的不是能不能,是必须能。

  “能。”他咬牙道,“但最多维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阵法自溃,三十六人皆遭反噬,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一个时辰够了。”公主道,“从长江登陆,到攻入南京,一个时辰。只要打开城门,放我军入城,巷战我们不怕。”

  “可洪承畴必有准备。”史可法忧心忡忡,“他若在城门设伏,或在城中巷战,天罡阵在街巷中施展不开,威力大减。”

  “所以我们要有内应。”公主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摊在桌上。

  名单上写着十几个名字,后面标注着官职、住址,有的还画了圈。

  “这些是南京城里,还心向大明的旧臣。”公主道,“有的在六部任职,有的在军中带兵,有的是世家大族。我父皇殉国前,曾给我这份名单,说若有机会,可找他们。”

  众人围过来看,都是倒吸一口凉气。名单上第一个名字,赫然是——

  “钱谦益?”

  “是他。”公主淡淡道,“东林党魁,礼部尚书。清军下江南,他率百官迎降,如今是清廷的礼部侍郎。但父皇说,此人降清是不得已,心中仍念故国。”

  “此人反复无常,不可信!”史可法怒道,“迎降之时,他妾室柳如是劝他殉国,他竟说‘水太冷’。如此贪生怕死之徒,岂能托付大事?”

  “正因为他贪生怕死,才可用。”公主道,“他怕死,我们就给他一条活路——助我取南京,他可活;不助,城破之日,他必死。这样的人,知道该怎么选。”

  众人默然。公主这是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不管是忠是奸,是正是邪,只要能用的,都要用。

  “除了内应,还需疑兵。”公主手指点向沙盘上几个位置,“芜湖、镇江、常州,这三处要同时起事,吸引清军注意。让洪承畴不知道我们主攻哪里。”

  “谁去?”黄得功问。

  “我去芜湖。”魏泽南道,“我带一千兵,在芜湖佯攻,做出要渡江的架势。”

  “我去镇江。”张开北抱拳,“我熟悉镇江地形,可联络当地义军,袭扰清军粮道。”

  “常州……”公主看向朱天甲,“朱先生,你在江南人脉广,可能说动常州士绅起事?”

  朱天甲沉吟片刻:“常州知府是我同年,我可去试试。但成与不成,不敢保证。”

  “尽力就好。”公主道,“只要三处有一处成功,就能分散清军兵力。”

  她环视众人:“九月十五,子时,天罡军乘船顺江而下,在南京燕子矶登陆。丑时,内应开聚宝门。寅时,全军入城,直扑皇城。辰时,我要在奉天殿升座,诏告天下——大明,复国了。”

  话说得平淡,却让所有人热血沸腾。

  奉天殿,那是朱元璋建的金銮殿,是朱棣迁都后大朝会的地方,是大明二百七十六年的象征。只要公主坐在那里,大明就没有亡。

  “现在的问题是,”程有龙缓缓道,“我们怎么知道,内应一定会开城门?又怎么知道,洪承畴在城门设了什么埋伏?”

  众人看向花义兔。

  花义兔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那枚铜钱,轻轻一抛。

  铜钱在空中翻转,落在她掌心。

  是反面。

  “大凶。”她轻声道。

  厅中一片死寂。

  “但,”花义兔又抛了一次。

  这次是正面。

  “凶中藏吉。”她看着铜钱,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此去南京,九死一生。但那一生……是生天。”

  “生天……”公主喃喃,忽然笑了,“够了。有这一线生机,就够了。”

  她起身,右臂还吊着,但腰杆挺得笔直。

  “诸位,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北京城破,我父皇自缢煤山。那时我以为,天塌了,地陷了,大明完了。”

  “可我没有死。我遇到了你们,遇到了千千万万不甘为奴的百姓。我知道了,大明没有完,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它,它就没有完。”

  “九月十五,我们去南京。不是去送死,是去告诉天下人——大明,还在。”

  她伸出左手,掌心向上。

  程有龙将手覆在她手上,然后是花义兔,是史可法,是黄得功,是未乃水,是朱天甲,是魏泽南,是张开北……最后是陈晓东。

  三十六只手叠在一起,温暖,有力。

  窗外,巢湖的落日正红,像血,也像火。

  八月二十,四川,西充。

  张献忠的大西政权,已经到了尾声。

  清军豪格部入川,张献忠战死,余部由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四将军统领,退往川南。就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巢湖的使者到了。

  使者是蓝天空。这哑巴少年一路跋山涉水,凭着一手好水性,从长江逆流而上,居然真的找到了孙可望的大营。

  营帐里,孙可望看着公主的亲笔信,眉头紧锁。

  信写得很简单:大明长平公主,邀大西军共复明室。若取南京,愿以公爵相酬,共分天下。

  “你们怎么看?”孙可望将信传给李定国、刘文秀。

  李定国看完,沉默不语。刘文秀性子直,拍案道:“大哥,这是个机会!清军主力在江南,四川空虚。我们若东出夔门,顺江而下,与公主会师南京,大事可成!”

  “然后呢?”孙可望问,“打下来南京,谁坐天下?她朱家的公主,肯让我们这些‘流寇’掌权?”

  “公主信中说了,愿以公爵相酬……”

  “公爵?”孙可望冷笑,“朱元璋当年也封过陈友谅公爵,后来呢?还不是满门抄斩。老四,你别太天真。”

  “可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李定国终于开口,“清军势大,四川守不住。往南是云贵,穷山恶水,难以立足。只有东出,与公主合兵,才有生机。”

  “然后给她朱家当狗?”

  “不是当狗,是合作。”李定国看着孙可望,“大哥,我知道你想什么。你想学张王,在四川称帝。可张王的下场你也看到了——清军一来,兵败身死。我们现在要的不是帝号,是活路。公主给我们活路,我们就走;不给,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孙可望盯着李定国,良久,叹了口气:“老二,你总是想得太好。罢了,既然你觉得可行,那就去试试。不过……”

  他眼中闪过厉色:“要谈,可以。但要她公主亲自来谈。在南京城下,两军阵前,她敢来,我就信她。”

  蓝天空比划着手势,意思是:公主在巢湖,如何来?

  “那就等她拿下南京。”孙可望道,“拿下南京,我自会去朝见。拿不下……那就什么都不用谈了。”

  使者退下。帐中只剩兄弟四人。

  “大哥,你真要和她合作?”艾能奇问。

  “合作?”孙可望望向帐外,川南的群山在暮色中苍茫如海,“那要看她,有没有合作的资格。”

  八月二十五,福建,厦门。

  郑成功的回信到了巢湖,比公主预想的要快。

  信是郑成功亲笔,字迹遒劲,力透纸背。开篇先追忆崇祯皇帝恩德,再痛陈家国沦丧之悲,然后话锋一转——

  “公主欲复南京,成功愿效死力。然厦门距南京千里,海路迢迢,非旦夕可至。请公主固守巢湖,待成功整顿水师,来年开春,必率大军北上,会师金陵。”

  话说得漂亮,意思很明白:我现在去不了,你们先顶着,等我准备好了再说。

  “滑头。”史可法冷哼一声,“郑家坐拥水师数万,战舰千艘,若真有心,半月即可抵达长江。说什么来年开春,分明是观望。”

  “观望是人之常情。”公主倒很平静,“我们若能拿下南京,他自会来。若拿不下,他来也是送死。换作是我,也会观望。”

  “那湖广何腾蛟呢?”程有龙问,“他的回信也该到了。”

  话音未落,亲兵来报:“湖广使者到!”

  来人是个书生,风尘仆仆,一见公主就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公主!何督师……何督师他……殉国了!”

  “什么?!”公主霍然起身。

  “八月十五,清军孔有德部攻长沙,何督师率军死守,城破不屈,自刎殉国。湖广……全境已失!”

  消息如晴天霹雳,震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何腾蛟是南明在湖广的最后支柱,他若死了,湖广就真的完了。而湖广一失,清军就可顺江东下,直扑巢湖。

  “清军主帅是谁?”黄得功急问。

  “是……是博洛。他率八万大军,已出岳阳,不日就将抵达武昌。”

  博洛,清廷多罗贝勒,努尔哈赤之孙。此人用兵沉稳,与多铎的凶悍不同,他善谋略,好围城,一旦被他盯上,极难脱身。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程有龙脸色发白,“若博洛东下,与洪承畴南北夹击,巢湖危矣。”

  公主缓缓坐回椅中,右臂的伤口隐隐作痛。

  湖广失守,何腾蛟殉国,郑成功观望,孙可望要价……所有的路,似乎都在往绝处走。

  可她没有退路。

  从来就没有。

  “九月十五的计划,不变。”她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但目光依旧坚定,“湖广失守,就更要打南京。只有拿下南京,才能稳住江南,才能逼清军回援,才能给天下抗清义士一个希望。”

  “可是公主……”

  “没有可是。”公主打断史可法,“程道长,从今日起,天罡军日夜操练阵法,务必在九月十五前,让阵法可移动,可持久。”

  “贫道……尽力。”

  “黄将军,你加紧操练新兵。两万可战之兵,我要他们九月十五前,人人能开弓,人人能使刀。”

  “末将领命!”

  “未老丈,战船还要加快。九月十五,我要一百艘战船,能载两万人渡江。”

  “是!”

  一道道命令发下,众人领命而去。最后只剩公主与陈晓东。

  “害怕吗?”公主忽然问。

  陈晓东摇头:“不怕。”

  “为什么?”

  “因为怕没用。”陈晓东道,“怕,清军就不来了?怕,南京就打下来了?既然没用,就不怕。”

  公主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晓东,如果我死了……”

  “公主不会死。”陈晓东打断她,眼神认真得像在发誓,“我会保护公主。我死之前,公主不会死。”

  公主看着他,看了很久,轻声道:“好。那你要答应我,好好活着。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

  陈晓东点头:“我答应。”

  窗外,巢湖的夜很深,星星很亮。

  九月十五,越来越近了。

  而在南京,洪承畴已经布好了所有的棋。

  聚宝门内,埋伏了三千弓箭手,一百门火炮。

  贡院周围,驻扎了五千八旗兵,由喀喀木亲自统领。

  长江岸边,一百艘战船昼夜巡逻,防止天罡军渡江。

  张应京在钦天监摆好了法坛,三千六百名处子已秘密关押在城外的庵堂,只等时辰一到,取血布阵。

  万事俱备,只等公主入瓮。

  洪承畴站在南京城墙上,望着滚滚长江,想起了年轻时读过的《史记》。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如今,明虽一脉,复国必明?

  他摇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历史没有如果,只有成败。

  九月十五,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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