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话。

  是压他。

  让他松开枪。

  让他抬头看城外。

  沈渊没有听。

  他只盯着枪尖下面那块砖。

  赵铁在旁边吼了一声,刀锋硬生生从狼口里抽出,反手砸在狼头上。

  “沈渊!”

  沈渊回了一声。

  “还在。”

  声音沙哑。

  但清醒。

  赵铁这才又补了一刀。

  骨化狼头终于裂开。

  沈渊也在同一刻,把枪尖往下一沉。

  咔嚓。

  砖下那根东西断了。

  黑水猛地倒流。

  不是往外冒。

  是往墙根里缩回去。

  旧水脉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军属棚那边也有短促的裂声。

  三处连着的味,断了一截。

  不是全断。

  但北门墙根这里,断了。

  面板闪了一下。

  【破坏钉路残结】

  【同源骨器响应减弱】

  沈渊没来得及细看。

  他拔枪后退两步。

  刚退开,原本那块干砖下面忽然塌下去一寸,露出一截灰白骨钉。

  骨钉已经断成两截。

  断口处,还有黑水往里收。

  陆成岳快步上前,却没有靠近。

  他看了一眼那截骨钉,又看向沈渊。

  “能压多久?”

  沈渊喘了一口气。

  “不知道。”

  赵铁皱眉。

  沈渊继续道:“这只是北门墙根这一处。军属棚和旧水脉还在。”

  陆成岳点头。

  “但它这一只手,断了。”

  沈渊看向北门外。

  狼群还伏在两侧。

  中间那条路尽头,那股药腥和焦铁味停住了。

  刚才一直往城里压的味,退了半步。

  很轻。

  但沈渊闻得清楚。

  狼祭侍退了。

  不是因为床弩。

  不是因为火油。

  是因为它发现,他刚才一直在藏。

  赵铁也看向城外。

  “它知道了?”

  沈渊点头。

  “知道一半。”

  “还有一半呢?”

  沈渊握紧枪杆。

  “等它真进来,它才知道。”

  陆成岳忽然下令:“北门墙根撒灰,火油压住。弩手上墙,床弩转北。”

  传令兵立刻往外跑。

  陆成岳看着沈渊。

  “它要变招了。”

  像是回应他这句话。

  北门外,狼嚎声忽然停了。

  所有狼声一起停。

  城外静得吓人。

  下一刻,一股烧骨头的味从门外压来。

  比之前更重。

  更冷。

  沈渊抬头。

  城墙上的守兵惊呼起来。

  狼祭侍退了半步。

  很轻。

  可沈渊闻得清清楚楚。

  下一刻,城外的狼群没有再冲门。

  它们全部伏了下去。

  不是退。

  是跪。

  成片灰脊狼把头压进雪里,喉咙里挤出低低的呜声。

  那声音不像狼嚎。

  更像骨哨被人含在死人嘴里吹响。

  沈渊忽然看见,北门外那些狼的影子,被一点点拉长了。

  明明火把在城头。

  影子却没有往后退。

  它们贴着雪地,像一条条灰黑色的蛇,朝北门门槛爬来。

  陆成岳脸色沉下去。

  “它不冲门了。”

  沈渊握紧枪杆。

  “它要从门钉里进来。”

  北门外,狼群全伏在雪地里。

  没有一头往前冲。

  也没有一头往后退。

  它们把头压得很低,喉咙贴着冻土,低低地呜着。

  那声音越来越齐。

  像一支看不见的骨哨,把所有狼的气息都压到了一处。

  城墙上的守兵先看见了影子。

  “下面!”

  有人喊了一声。

  北门外,成片狼影被拉长。

  那些影子没有跟着狼身晃动,反而贴着地面往前爬,一条一条,像灰黑色的线,钻向北门门槛。

  门槛下方,原本已经被石灰压住的旧钉孔,忽然冒出细细黑气。

  黑气往里一缩,又往外一吐。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门钉里反扣北门。

  有守兵看得头皮发麻。

  “它们在干什么?”

  没人答。

  陆成岳站在女墙后,脸色比北墙的砖还冷。

  他看懂了。

  狼祭侍不是要撞门。

  它在借狼影反扣门钉。

  北门若被它从旧钉里扣开,门后的人连挡都不知道该挡哪里。

  城下那截蛮罴残骨。

  它原本横在北门外,被旧火油烧得发黑。

  可这时,那截残骨自己响了一下。

  咔。

  骨头上的旧裂纹里,冒出一点灰白火星。

  火星没有往外烧。

  而是顺着狼影爬。

  一条狼影被点亮。

  两条。

  三条。

  灰白骨火贴着影子往门槛下钻,像有人拿火沿着旧钉孔描了一遍。

  沈渊站在门内,闻到那股味时,腕上残痕又烫了一下。

  药腥,焦铁,死狼血,蛮罴骨。

  全混在一起。

  赵铁骂了一句:“它要从门底下钻进来?”

  “不是钻。”

  沈渊看着北门下方。

  “是扣。”

  刚才他断了北门墙根那一处钉路残结,狼祭侍没有继续从地下硬钻。

  它换了法子。

  用狼影探门缝。

  用骨火点旧钉。

  再用北门自己的旧钉孔,把门后的线反扣出来。

  它不是从地下走。

  也不是从门外撞。

  它要让北门自己开一道口。

  陆成岳下令很快。

  “床弩转中路。”

  “火油压尸堆。”

  “滚木备着,别现在放。”

  “韩开山,带十人守门后。”

  “赵铁,看住沈渊。”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北墙重新动起来。

  弩手换位,火油罐被搬到女墙边,两个民夫抱着滚木蹲在门后,手都在抖。

  韩开山从门洞旁过来,脸上还带着旧水脉里擦出的伤。

  “校尉,门后十人到了。”

  陆成岳没看他,只看城外。

  “等它压近。”

  韩开山一愣。

  “现在不打?”

  “现在打,烧的只是狼尸。”

  陆成岳道,“它还没把自己压上来。”

  沈渊听懂了。

  陆成岳也在等。

  等狼祭侍把那具祭躯压到能打的位置。

  狼祭侍想接沈渊。

  沈渊想杀它伸进来的祭躯。

  陆成岳要做的,是让沈渊走到那一步之前,不被狼群和骨火吞掉。

  城外,骨火越烧越重。

  狼尸堆里的灰火顺着蛮罴残骨爬上去,远远看去,像一条灰白的脊骨从雪地里拱起。

  骨哨声响起。

  呜——

  不是人吹出来的声音。

  像风从死人骨缝里穿过。

  城下伏着的狼群同时抬头,眼里泛起一层灰光。

  下一刻,它们冲了。

  不是冲城门。

  是冲门前那条尸路两侧。

  用活狼护尸路。

  火油从墙上泼下去。

  轰!

  火光炸开。

  前排灰狼被火油浇中,惨嚎着翻滚,可后面的狼立刻踩着它们扑上来。火烧狼毛的臭味一下子盖过了城头。

  “射!”

  弩弦齐响。

  灰狼一片片倒下。

  可门槛下的灰影没有灭。

  反而越来越深。

  蛮罴残骨上的灰火顺着旧钉孔往里钻了一尺。

  北门里,沈渊手里的枪紧了紧。

  他能闻到狼祭侍的味更近了。

  那股药腥和焦铁味正压在门外灰影尽头。

  还没完全露身。

  但已经进了弩程边。陆成岳看着门外尸路,没有立刻下令。

  这不是让一个新兵出枪。

  这是把北门这一口气,压到沈渊身上。

  床弩要给他断后路。

  盾手要给他压火线。

  赵铁、韩开山都要替他挡反扑。

  只要沈渊失控,或者一枪没中,北门就会被狼祭侍反压回来。

  陆成岳只停了一息。

  一息之后,他转头。

  “沈渊。”

  沈渊抬眼。

  陆成岳指向门后。

  “等我给你开路。”

  沈渊点头。

  “嗯。”

  赵铁在旁边低声道:“别抢。”

  沈渊道:“不抢。”

  赵铁看他一眼:“你现在不像会听话的人。”

  沈渊没答。

  因为下一刻,门外骨哨声又响了。

  这一次,门下黑水重新渗出。

  不是墙根旧缝。

  是门槛下方。

  几条灰黑细线像蛇一样钻入门洞,顺着门后泥地往里爬。

  韩开山第一个看见。

  “火!”

  火油亲兵立刻泼油。

  细线被烧得卷起,却没有断。

  沈渊提枪要动,赵铁却横刀拦了一下。

  “等。”

  沈渊停住。

  韩开山已经带人顶了上去。

  两个老卒举盾压线,另一个抱着火油罐滚到门边,李虎也在里面。

  李虎脸色发白,手里的短矛却没有抖。

  一条灰线突然从火里弹起,直扑他的脸。

  李虎咬牙,没有退。

  短矛往前一送,虽然没扎准线结,却把那条灰线挑偏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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