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关没有立刻追出去。

  不是不想。

  是追不了。

  北墙裂了两处,门楼半截梁木碎成烂柴,军属棚后面塌出一个黑坑,医棚里伤兵一排排躺着,常七的命还吊在军医手里。

  城外狼潮退了。

  可退得太干净。

  干净到像是有人把战场擦过一遍,只留下骨灰、断毛和一条往北的冷味。

  沈渊坐在医棚外。

  军医替他刮右臂的伤。

  黑雾刮过的地方,皮肉像被空刀剥了一层。血往外渗,却不热,落到盆里时还带着一点细细的灰。

  赵铁站在旁边。

  他脸上有血,肩甲裂了,刚才被狼影尾骨抽飞的地方还在发抖。

  可他没去包。

  他盯着沈渊。

  “疼就说。”

  沈渊看着北方。

  “不疼。”

  赵铁冷笑。

  “你当我没长眼?”

  沈渊没有接。

  疼当然疼。

  可疼是好事。

  疼说明这条手还在。

  手还在,就还能握枪。

  军医把最后一块碎肉挑出来,脸色难看。

  “三天内别用这条胳膊。”

  沈渊问:“能骑马吗?”

  军医一愣,随即怒了。

  “你听不懂人话?”

  沈渊道:“能不能?”

  军医把沾血的刀往火上一架。

  “能骑。”

  “骑完这条胳膊废不废,我不知道。”

  沈渊点头。

  “够了。”

  军医骂了一声。

  赵铁没骂。

  他只是把水囊丢给沈渊。

  “先活过今晚。”

  天快亮时,陆成岳来了。

  他带来一卷旧图,一块边军铁符,还有一封没有封口的手令。

  “玄狼岭以北,我的人到不了。”

  陆成岳把东西放到沈渊面前。

  “但旧烽线能送你一段。”

  沈渊看着那卷旧图。

  图纸边缘泛黄,上头画着凉关以北七座废烽、三处雪坡和一条早就被划掉的旧道。

  那条旧道没有名字。

  只在尽头写了四个小字。

  狼庭旧路。

  守夜人站在医棚门外。

  他没有进来。

  破旗收在背后,整个人比夜里更老。

  “你身上那点空印痕,撑不了太久。”

  沈渊道:“多久?”

  守夜人看着他掌心的盐布。

  “三日。”

  赵铁皱眉。

  “三日后呢?”

  “路痕沉进北境风雪。”

  守夜人声音平得像在说天气。

  他说得越平,医棚外越静。

  赵铁没再骂。

  李虎抱着木马,手指不自觉收紧,木马断掉的那条腿硌在掌心,他却像没感觉到。

  三日。

  听起来不短。

  可从凉关到玄狼岭,隔着雪线、废烽、旧路,还有谁也说不清的空印残痕。

  这不是赶路。

  是跟一条会自己合上的裂缝抢人。

  沈渊低头看盐布。

  盐布上那点冷意还在。

  只要它还在,小鱼就还在。

  “到时候还能不能找,就看命。”

  沈渊把盐布收进怀里。

  “不用看命。”

  赵铁看了他一眼。

  这话要是别人说,他会骂一句疯。

  可沈渊说出来,反倒像一根钉子。

  陆成岳道:“你不能一个人去。”

  沈渊抬头。

  陆成岳已经看向赵铁。

  “你跟他。”

  赵铁没有意外。

  “我知道。”

  “不是护他。”陆成岳道。

  “是看住他。”

  赵铁点头。

  “他往小鱼那条路外的地方疯,我砍腿。”

  陆成岳又看向李虎。

  李虎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那只断腿木马。

  他本来以为这事轮不到自己,听见脚步声才猛地站直。

  “我?”

  陆成岳道:“你见过孩子,见过军属棚那条线,也见过他失控边缘是什么样。”

  李虎喉咙动了一下。

  “我怕。”

  “怕也去。”

  陆成岳道:“怕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喊。”

  李虎脸白了白,最后咬牙。

  “去。”

  韩开山不能走。

  北墙要补,凉关要有人压。

  他把一面裂开的圆盾丢给沈渊。

  “挡不了裂空矛。”

  “挡狼爪够。”

  沈渊接住。

  韩开山看着他。

  “别把自己当死人。”

  沈渊道:“我还要带她回来。”

  韩开山没再说话。

  天色发白时,北门打开一道窄缝。

  门外是被火烧黑的雪地。

  再远处,狼潮退去后留下的骨灰被风卷成细线,一直往北。

  沈渊翻身上马。

  右臂不能用力,他就用左手提枪。

  枪尖裂了。

  但还能用。

  赵铁骑在他左侧。

  李虎在后头,背着干粮和火油小罐,怀里还塞着那只断腿木马。

  沈渊看了他一眼。

  李虎低声道:“她回来,总得有东西认地方。”

  沈渊没有说谢。

  他只点了一下头。

  北风吹来。

  盐布在怀里轻轻一冷。

  面板浮出。

  【空印残痕:三日内可追】

  【目标:沈小鱼】

  【方向:北境深处】

  沈渊勒马。

  最后看了一眼凉关。

  城墙上,陆成岳没有挥手。

  他只是站着。

  像一根还没断的城钉。

  沈渊转回头。

  “走。”

  临走前,沈渊去了一趟军属棚外。

  他没有靠近塌坑。

  只站在三丈外,看着第三排那根已经断掉的棚柱。

  白灰被人重新撒过。

  灰线一圈套一圈,像给凉关肚子里的伤口缠上了绷带。

  方先生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旧图,眼睛熬得发红。

  “这边我会守。”

  他没有抬头。

  “你别回头。”

  沈渊道:“旧钉眼还会醒?”

  方先生沉默了一下。

  “会。”

  “但狼祭侍那条源头断了,它醒得不会像昨夜那么快。”

  “真正麻烦的,是北边。”

  沈渊点头。

  方先生这才看他。

  “如果路上看见旧排水营的封钉记号,别挖。”

  “凉关下面有钉眼,北边未必没有。”

  “有些口子,不是堵住了就没事。”

  “它是在等能认路的人经过。”

  沈渊听懂了。

  现在,他就是那个能被认出来的人。

  赵铁在远处催了一声。

  沈渊转身。

  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军属棚。

  小鱼昨天还站在那条线后。

  她没哭,没跑,只把几个孩子往后带。

  那时候他以为,离远一点就是守住她。

  现在他才知道,离远了也不够。

  得追过去。

  把她从那条折起来的路里带回来。

  北门前,几个军属棚的孩子远远站着。

  他们不敢靠近沈渊。

  又忍不住看他。

  昨夜小鱼就是从他们中间被带走的。

  其中一个小孩忽然把手里攥着的半块干饼递出来。

  “给小鱼姐姐。”

  亲兵想拦。

  沈渊下马,自己走过去。

  他没有靠太近,只在两步外伸手接了。

  那孩子眼圈红红的。

  “她让我们退。”

  “她自己没退掉。”

  沈渊看着那半块干饼。

  “她会回来。”

  孩子用力点头。

  沈渊把干饼收进怀里。

  盐布,木马,干饼。

  都是很小的东西。

  可这些小东西,比任何军令都重。

  赵铁在马上等他。

  “再看就走不了了。”

  沈渊翻身上马。

  “走得了。”

  他没有再回头。

  北门合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很沉。

  像凉关把最后一点犹豫也关在了城里。

  门外三个人,身后是一座刚活下来的城。

  前头是一条没人敢保证能回来的路。

  沈渊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看见小鱼站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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