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守田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靠在了太师椅上。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手捏了捏隐隐发胀的眉心，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连连摇头：
“张主任啊张主任。”
“我在南方商海里浮沉了十几年，什么样狡猾的对手没见过。但像您这样，不仅把网撒得这么大，连网眼儿都织得密不透风的，我老甘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甘守田看着那份名单，心里的最后一丝抗拒，也随着这声苦笑烟消云散。
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如果张明远真的能兑现承诺，把这十二家涵盖了注塑、模具、包装、元器件的上下游企业全部拉拢到大川市。那对他“蝶飞电子”来说，就等于是在内陆原地复制了一个缩小版的海珠市供应链！
以后他的工厂在经开区组装MP3，需要配件，只需要打个电话，隔壁厂区的货车十分钟就能送上门！节省下来的跨省物流费、仓储费、沟通成本，长期算下来，那绝对是一笔让任何实业家都会眼红的天文数字！
张明远见火候已到，没有再步步紧逼。他笑着站起身，隔着茶海，伸出了右手：
“甘总，合作愉快。”
甘守田赶紧站起身，双手握了上去，语气彻底变得死心塌地：“合作愉快！承蒙张主任看得起，这‘带头大哥’，我当了！”
旁边的林靖安看着两只紧握的手，心底也不禁掀起了惊涛骇浪。
作为省发改委营商环境处的副处长，他太清楚张明远这手“打包招商”的威力了！
只要这十三家企业落地，大川市经开区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工业园，而是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完整的“电子产业集群”！
在经济学规律里，产业集群有着极其恐怖的“虹吸效应”。只要这套上下游的生态系统闭环一旦运转起来，未来在税收洼地和廉价劳动力的吸引下，那些在沿海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电子代工厂，必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像飞蛾扑火般，前赴后继地涌入大川市！
到那时，张明远的案头上，将源源不断地产生让整个北安省委都为之侧目的耀眼政绩！
……
中午十二点半。
三人一起在“煮海”吃了一顿丰盛的便饭。席间，甘守田当场让助理拟定了一份《蝶飞电子全资搬迁落户大川市经开区投资意向书》，并郑重地盖上了鲜红的公章，亲手交给了张明远。
有了这份意向书，张明远在市委杨海金那里，算是交上了一份完美的满分答卷。
寒暄告别后。
黑色的奥迪A6再次启动，平稳地驶向龙腾新区的方向。
车厢里，暖风微拂。
林靖安靠在后座上，转过头，看着坐在身旁闭目养神、仿佛刚才只是去茶楼喝了杯白开水般轻松的张明远。
“明远。”
林靖安终于忍不住了，语气里带着探究和匪夷所思：
“有时候我真的在想，你小子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一件事从刚起个头，你就已经把怎么收尾、怎么压榨出最大价值都给算计好了。这手段，比我在省委大院里见过的那些形形色色的老狐狸还要精明、还要老辣！”
林靖安推了推眼镜，半真半假地感叹了一句：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小子是不是一个活了大几十岁、看透了世事轮回的老妖怪。”
听到这句话。
张明远缓缓睁开眼睛。
他偏过头，眼神深邃的看了一眼林靖安。
随后半开玩笑地回应道：
“靖安哥，你说对了。”
“此张明远，非彼张明远。我就是被老妖怪夺舍了，所以才能在这清水县的烂泥潭里，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去你的！”
林靖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笑骂道：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给你个杆子你就往上爬是吧？”
“这次清水县微服私访，真是不虚此行啊。我从你身上，学到了不少搞基层经济的干货。”
林靖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你小子也别得意得太早。”
“市里经开区那边先不说。杨海金是一把手，一言九鼎，现在又摆明了态度全力支持你。只要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就没有人敢跳出来跟你叫板，你的一系列政策都能顺利地落实下去。”
“但是！”
林靖安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张明远：
“龙腾新区这边，始终是有隐患的！而且是致命的隐患！”
张明远坐直了身子，收起玩笑的态度，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靖安哥，请指教。”
“第一。”
林靖安竖起一根手指，开始给这位未来的妹夫剖析悬在头顶的铡刀：
“你这次能快刀斩乱麻，把赵成刚、李佳那些阻碍新政的人拿下。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市委督导组的雷霆之威！目前的整个担子全压在市里。”
“他杨海金再有权势，那也是市委书记，跟县域体制中间还隔着一层山！一旦这阵风头过了，市里的督导组撤了。你敢保证，那些被强压下去的本土派老油条，不会疯狂反弹吗？”
林靖安一针见血：“你这是借了外力，治标不治本！等周炳润一调走，孙建国缓过这口气来，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你！”
张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第二。”
林靖安竖起第二根手指：
“你目前在经发局实行的那个什么‘服务新区建设专项绩效奖金’。”
“每个月两万！用企业的钱来给公务员发奖金！”
林靖安压低了声音，语气严厉：
“明远！严格来说，你这属于严重违规操作！是踩了体制内财政纪律的红线！”
“现在是新区发展的大势所趋，上面为了求政绩，对你这种‘灵活变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这些小问题掩盖了下去。可一旦你失去了一把手的庇护，本土派开始反扑。这笔钱，只要有心人往纪委一封举报信！”
“违规私设小金库、乱发津补贴！这绝对会成为你拉你下马的突破口！”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重了起来。前面开车的黄毛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况。
林靖安没有停下，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张明远，抛出了涉及到张明远隐私的第三个隐患：
“第三。”
“明远，我不管你心里有多大的野心。但我今天必须以婉容堂哥的身份，提醒你一句。”
林靖安的目光仿佛要刺穿张明远的灵魂：
“你跟陈氏地产，尤其是跟那个在清水县突然冒出来、四处圈地的‘寰宇集团’，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可警告你。从政，绝不能经商！这是铁律！”
“虽然我知道你很聪明，有很多办法能通过代持、交叉控股等方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但雁过留痕！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只要有人存心想查，一旦深究起来，什么隐秘的股权结构，都能给你挖得清清楚楚！”
林靖安靠在椅背上缓缓看开口：
“如果你真的在里面陷得太深，到那时候一旦出了问题，就是要命的，杨海金他保不住你！”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手捏了捏隐隐发胀的眉心，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连连摇头：
“张主任啊张主任。”
“我在南方商海里浮沉了十几年，什么样狡猾的对手没见过。但像您这样，不仅把网撒得这么大，连网眼儿都织得密不透风的，我老甘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甘守田看着那份名单，心里的最后一丝抗拒，也随着这声苦笑烟消云散。
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如果张明远真的能兑现承诺，把这十二家涵盖了注塑、模具、包装、元器件的上下游企业全部拉拢到大川市。那对他“蝶飞电子”来说，就等于是在内陆原地复制了一个缩小版的海珠市供应链！
以后他的工厂在经开区组装MP3，需要配件，只需要打个电话，隔壁厂区的货车十分钟就能送上门！节省下来的跨省物流费、仓储费、沟通成本，长期算下来，那绝对是一笔让任何实业家都会眼红的天文数字！
张明远见火候已到，没有再步步紧逼。他笑着站起身，隔着茶海，伸出了右手：
“甘总，合作愉快。”
甘守田赶紧站起身，双手握了上去，语气彻底变得死心塌地：“合作愉快！承蒙张主任看得起，这‘带头大哥’，我当了！”
旁边的林靖安看着两只紧握的手，心底也不禁掀起了惊涛骇浪。
作为省发改委营商环境处的副处长，他太清楚张明远这手“打包招商”的威力了！
只要这十三家企业落地，大川市经开区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工业园，而是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完整的“电子产业集群”！
在经济学规律里，产业集群有着极其恐怖的“虹吸效应”。只要这套上下游的生态系统闭环一旦运转起来，未来在税收洼地和廉价劳动力的吸引下，那些在沿海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电子代工厂，必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像飞蛾扑火般，前赴后继地涌入大川市！
到那时，张明远的案头上，将源源不断地产生让整个北安省委都为之侧目的耀眼政绩！
……
中午十二点半。
三人一起在“煮海”吃了一顿丰盛的便饭。席间，甘守田当场让助理拟定了一份《蝶飞电子全资搬迁落户大川市经开区投资意向书》，并郑重地盖上了鲜红的公章，亲手交给了张明远。
有了这份意向书，张明远在市委杨海金那里，算是交上了一份完美的满分答卷。
寒暄告别后。
黑色的奥迪A6再次启动，平稳地驶向龙腾新区的方向。
车厢里，暖风微拂。
林靖安靠在后座上，转过头，看着坐在身旁闭目养神、仿佛刚才只是去茶楼喝了杯白开水般轻松的张明远。
“明远。”
林靖安终于忍不住了，语气里带着探究和匪夷所思：
“有时候我真的在想，你小子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一件事从刚起个头，你就已经把怎么收尾、怎么压榨出最大价值都给算计好了。这手段，比我在省委大院里见过的那些形形色色的老狐狸还要精明、还要老辣！”
林靖安推了推眼镜，半真半假地感叹了一句：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小子是不是一个活了大几十岁、看透了世事轮回的老妖怪。”
听到这句话。
张明远缓缓睁开眼睛。
他偏过头，眼神深邃的看了一眼林靖安。
随后半开玩笑地回应道：
“靖安哥，你说对了。”
“此张明远，非彼张明远。我就是被老妖怪夺舍了，所以才能在这清水县的烂泥潭里，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去你的！”
林靖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笑骂道：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给你个杆子你就往上爬是吧？”
“这次清水县微服私访，真是不虚此行啊。我从你身上，学到了不少搞基层经济的干货。”
林靖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你小子也别得意得太早。”
“市里经开区那边先不说。杨海金是一把手，一言九鼎，现在又摆明了态度全力支持你。只要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就没有人敢跳出来跟你叫板，你的一系列政策都能顺利地落实下去。”
“但是！”
林靖安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张明远：
“龙腾新区这边，始终是有隐患的！而且是致命的隐患！”
张明远坐直了身子，收起玩笑的态度，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靖安哥，请指教。”
“第一。”
林靖安竖起一根手指，开始给这位未来的妹夫剖析悬在头顶的铡刀：
“你这次能快刀斩乱麻，把赵成刚、李佳那些阻碍新政的人拿下。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市委督导组的雷霆之威！目前的整个担子全压在市里。”
“他杨海金再有权势，那也是市委书记，跟县域体制中间还隔着一层山！一旦这阵风头过了，市里的督导组撤了。你敢保证，那些被强压下去的本土派老油条，不会疯狂反弹吗？”
林靖安一针见血：“你这是借了外力，治标不治本！等周炳润一调走，孙建国缓过这口气来，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你！”
张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第二。”
林靖安竖起第二根手指：
“你目前在经发局实行的那个什么‘服务新区建设专项绩效奖金’。”
“每个月两万！用企业的钱来给公务员发奖金！”
林靖安压低了声音，语气严厉：
“明远！严格来说，你这属于严重违规操作！是踩了体制内财政纪律的红线！”
“现在是新区发展的大势所趋，上面为了求政绩，对你这种‘灵活变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这些小问题掩盖了下去。可一旦你失去了一把手的庇护，本土派开始反扑。这笔钱，只要有心人往纪委一封举报信！”
“违规私设小金库、乱发津补贴！这绝对会成为你拉你下马的突破口！”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重了起来。前面开车的黄毛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况。
林靖安没有停下，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张明远，抛出了涉及到张明远隐私的第三个隐患：
“第三。”
“明远，我不管你心里有多大的野心。但我今天必须以婉容堂哥的身份，提醒你一句。”
林靖安的目光仿佛要刺穿张明远的灵魂：
“你跟陈氏地产，尤其是跟那个在清水县突然冒出来、四处圈地的‘寰宇集团’，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可警告你。从政，绝不能经商！这是铁律！”
“虽然我知道你很聪明，有很多办法能通过代持、交叉控股等方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但雁过留痕！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只要有人存心想查，一旦深究起来，什么隐秘的股权结构，都能给你挖得清清楚楚！”
林靖安靠在椅背上缓缓看开口：
“如果你真的在里面陷得太深，到那时候一旦出了问题，就是要命的，杨海金他保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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