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秋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中年人，正低头拨算盘珠子。
算盘打得噼啪响，手指头翻得飞快。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商人惯有的那种客气笑容：“客官，寄信？“
“对。“林砚秋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信，放在柜台上，“送到袁州府徽县，崔家老宅。“
中年人接过信，翻过来看了看封口，又掂了掂分量：“袁州府徽县……有点远啊。客官是要普通寄还是加急寄？“
“怎么说？“
“普通寄呢，顺路捎带，路上搭别的商队或者驿差，快则二十天，慢则一个月。加急寄的话，我这儿有专程跑远路的伙计，骑马送，十天左右能到。“
中年人顿了顿，“价格差不少。普通寄三十文，加急寄，二百文。“
林砚秋算了一下，二百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放在普通人家够吃好几天了。
他想了想苏夫人那性子，做事向来是越快越好，早点收到信，早点打算，自己也早点安心。
“加急。“他从腰间摸出二百文铜钱放在柜台上，“我要快的。“
中年人接过钱，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本簿子，翻开一页空白处，提笔蘸墨：“客官，姓甚名谁？寄信人写谁？“
“林砚秋。“
中年人正要落笔，笔尖顿住了。
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林砚秋一眼，又低头看了看簿子，再抬头：“林……砚秋？豫章省袁州府的林砚秋？“
林砚秋点了点头：“是。“
中年人愣了一下，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他忽然放下笔，脸上那副商人的客气笑容猛地变成了一种热络到近乎殷勤的神情：“哎呀！林解元！您就是林解元？我……我早该认出来的！您那首《行路难》我抄了好几遍，柜台上就压着一份呢！“
他说着，还真从算盘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抄着那首诗，纸边都卷了。
林砚秋看了一眼，有点意外，这倒是真没料到。
中年人又道：“林解元，这钱我不能收。您在我们信局寄信，那是我们的福分！哪儿还能收您的钱呢？“
说着就把柜台上的二百文铜钱推了回来，力气挺大，推得铜钱哗啦一声响。
林砚秋连忙按住：“掌柜的，这不行。“
“行的行的！“中年人连连摆手，“林解元您是文曲星下凡的人物，我们信局沾上您的才气，回头生意都能好几分。这二百文您收回去，就当是我请您喝杯茶。“
中年人笑道，“您放心，信我一定给您最快送到，伙计今儿下午就动身，马都备好了。“
林砚秋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态度坚决，也就不再推让。
他拱了拱手：“那就多谢掌柜的了。信上写的是要紧事，越快越好。“
行吧，这解元的名头就是好用。
“您放心。“中年人把信仔细收好，又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张裁好的薄纸，提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日期、寄往何处、何人寄出、信局编号。
然后盖了个朱红印章，递给林砚秋，“这是回执，您收好。七天后您来一趟，我给您正式凭条。路上要是出了岔子，您拿这凭条来查。“
林砚秋接过那张薄纸折好，揣进怀里：“有劳了。“
他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中年人热情的声音：“林解元慢走！下回有信还来我这儿寄！我给您留着最好的马！“
林砚秋出了信局的门，站在街边，阳光暖融融地落在肩上。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回执的轮廓，心里盘算着：最快十天，苏夫人收到信，再准备准备，收拾收拾，赶路到长安，最快也得一个月。
那会儿离科举考试还有一段时间，来得及。
要是苏夫人同意了，也不知道会让谁来。
王夫子？
估计他不太行，夫子年纪大了，这颠一路，估计骨头都颠断了。
姜浩然那小子倒是有可能，就是不知道他现在把那活字印刷搞出来没有。
他沿着街往回走，路过一家卖烧饼的摊子，香味飘过来，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想了想，掏了几个铜板，买了两个烧饼，边走边吃，一路走回了城东小院。
接下来的几天，林砚秋基本不出门。
他每天早上起来先打水洗脸，然后坐在桌前翻书。
上午看《四书章句》，下午看策论范文，傍晚在院子里走两圈活动活动筋骨，晚上再看一会儿试帖诗。
日子过得单调，但他不觉得闷。窗外老槐树上偶尔落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叫一阵又飞走，远处街面上的喧嚣传过来，隔了几道墙，已经模糊不清了。
柳白元还是每天出门，柳家那些在长安做官的长辈确实不少，他一天拜访一家，排得满满的。
方子瑜跟他差不多，埋头温书，偶尔出来透口气。
徐长年最自在，上午睡到日上三竿，下午出去逛东市，晚上带回来各种吃食。
驴肉火烧、羊肉汤、炸糕、糖葫芦，每天不重样。
有一次他带回来一包蜜饯，说是给林砚秋补脑的，林砚秋看了一眼那蜜饯上裹的糖霜，觉得脑子没补上，牙倒是要坏。
不过也有麻烦事。
林砚秋虽然闭门不出，但打听他住处的人越来越多。
头一个找上门的是个豫章省的年轻举子，姓陈，个子不高，圆脸，说话嗓门大。
那天下午，他在院门外敲了半天门，林砚秋去开了，那人一见他就躬身行礼：“林解元，我是南康府的陈有德，久仰大名！今儿冒昧登门，是想求您指点一下策论。“
林砚秋客客气气把人请了进来，在院子里倒了杯茶，跟他聊了小半个时辰。
陈有德问的是策论的开篇写法，林砚秋说了几句，又把当年他自己写策论时琢磨的几条心得讲了讲。
陈有德听得连连点头，临走时深深作了一揖：“多谢林解元指点，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打那以后，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
有来请教文章的，有来送诗稿求点评的，有来攀交情的，还有纯粹就是来瞻仰一眼他长什么样的。
林砚秋无奈了，怎么像是来吊唁的一样。
他太低估了这些人的热情了。
没办法，只好能推的都推了，实在推不掉的就请进来坐坐，喝杯茶说几句客套话送走。
就这么下去，他哪还有清闲日子过啊。
算盘打得噼啪响，手指头翻得飞快。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商人惯有的那种客气笑容：“客官，寄信？“
“对。“林砚秋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信，放在柜台上，“送到袁州府徽县，崔家老宅。“
中年人接过信，翻过来看了看封口，又掂了掂分量：“袁州府徽县……有点远啊。客官是要普通寄还是加急寄？“
“怎么说？“
“普通寄呢，顺路捎带，路上搭别的商队或者驿差，快则二十天，慢则一个月。加急寄的话，我这儿有专程跑远路的伙计，骑马送，十天左右能到。“
中年人顿了顿，“价格差不少。普通寄三十文，加急寄，二百文。“
林砚秋算了一下，二百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放在普通人家够吃好几天了。
他想了想苏夫人那性子，做事向来是越快越好，早点收到信，早点打算，自己也早点安心。
“加急。“他从腰间摸出二百文铜钱放在柜台上，“我要快的。“
中年人接过钱，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本簿子，翻开一页空白处，提笔蘸墨：“客官，姓甚名谁？寄信人写谁？“
“林砚秋。“
中年人正要落笔，笔尖顿住了。
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林砚秋一眼，又低头看了看簿子，再抬头：“林……砚秋？豫章省袁州府的林砚秋？“
林砚秋点了点头：“是。“
中年人愣了一下，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他忽然放下笔，脸上那副商人的客气笑容猛地变成了一种热络到近乎殷勤的神情：“哎呀！林解元！您就是林解元？我……我早该认出来的！您那首《行路难》我抄了好几遍，柜台上就压着一份呢！“
他说着，还真从算盘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抄着那首诗，纸边都卷了。
林砚秋看了一眼，有点意外，这倒是真没料到。
中年人又道：“林解元，这钱我不能收。您在我们信局寄信，那是我们的福分！哪儿还能收您的钱呢？“
说着就把柜台上的二百文铜钱推了回来，力气挺大，推得铜钱哗啦一声响。
林砚秋连忙按住：“掌柜的，这不行。“
“行的行的！“中年人连连摆手，“林解元您是文曲星下凡的人物，我们信局沾上您的才气，回头生意都能好几分。这二百文您收回去，就当是我请您喝杯茶。“
中年人笑道，“您放心，信我一定给您最快送到，伙计今儿下午就动身，马都备好了。“
林砚秋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态度坚决，也就不再推让。
他拱了拱手：“那就多谢掌柜的了。信上写的是要紧事，越快越好。“
行吧，这解元的名头就是好用。
“您放心。“中年人把信仔细收好，又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张裁好的薄纸，提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日期、寄往何处、何人寄出、信局编号。
然后盖了个朱红印章，递给林砚秋，“这是回执，您收好。七天后您来一趟，我给您正式凭条。路上要是出了岔子，您拿这凭条来查。“
林砚秋接过那张薄纸折好，揣进怀里：“有劳了。“
他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中年人热情的声音：“林解元慢走！下回有信还来我这儿寄！我给您留着最好的马！“
林砚秋出了信局的门，站在街边，阳光暖融融地落在肩上。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回执的轮廓，心里盘算着：最快十天，苏夫人收到信，再准备准备，收拾收拾，赶路到长安，最快也得一个月。
那会儿离科举考试还有一段时间，来得及。
要是苏夫人同意了，也不知道会让谁来。
王夫子？
估计他不太行，夫子年纪大了，这颠一路，估计骨头都颠断了。
姜浩然那小子倒是有可能，就是不知道他现在把那活字印刷搞出来没有。
他沿着街往回走，路过一家卖烧饼的摊子，香味飘过来，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想了想，掏了几个铜板，买了两个烧饼，边走边吃，一路走回了城东小院。
接下来的几天，林砚秋基本不出门。
他每天早上起来先打水洗脸，然后坐在桌前翻书。
上午看《四书章句》，下午看策论范文，傍晚在院子里走两圈活动活动筋骨，晚上再看一会儿试帖诗。
日子过得单调，但他不觉得闷。窗外老槐树上偶尔落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叫一阵又飞走，远处街面上的喧嚣传过来，隔了几道墙，已经模糊不清了。
柳白元还是每天出门，柳家那些在长安做官的长辈确实不少，他一天拜访一家，排得满满的。
方子瑜跟他差不多，埋头温书，偶尔出来透口气。
徐长年最自在，上午睡到日上三竿，下午出去逛东市，晚上带回来各种吃食。
驴肉火烧、羊肉汤、炸糕、糖葫芦，每天不重样。
有一次他带回来一包蜜饯，说是给林砚秋补脑的，林砚秋看了一眼那蜜饯上裹的糖霜，觉得脑子没补上，牙倒是要坏。
不过也有麻烦事。
林砚秋虽然闭门不出，但打听他住处的人越来越多。
头一个找上门的是个豫章省的年轻举子，姓陈，个子不高，圆脸，说话嗓门大。
那天下午，他在院门外敲了半天门，林砚秋去开了，那人一见他就躬身行礼：“林解元，我是南康府的陈有德，久仰大名！今儿冒昧登门，是想求您指点一下策论。“
林砚秋客客气气把人请了进来，在院子里倒了杯茶，跟他聊了小半个时辰。
陈有德问的是策论的开篇写法，林砚秋说了几句，又把当年他自己写策论时琢磨的几条心得讲了讲。
陈有德听得连连点头，临走时深深作了一揖：“多谢林解元指点，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打那以后，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
有来请教文章的，有来送诗稿求点评的，有来攀交情的，还有纯粹就是来瞻仰一眼他长什么样的。
林砚秋无奈了，怎么像是来吊唁的一样。
他太低估了这些人的热情了。
没办法，只好能推的都推了，实在推不掉的就请进来坐坐，喝杯茶说几句客套话送走。
就这么下去，他哪还有清闲日子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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