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过走廊。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孙亚萍正在整理病历,抬头看见张清山,赶紧站起来叫了声“张主任好”。

  张清山点了下头,没停步。

  二人在食堂靠窗的位置坐下。

  张清山打了一碗西红柿鸡蛋汤、一份清炒时蔬、一碟炖牛肉。

  林易打了两个菜一碗米饭,跟着坐下。

  张清山低头喝汤,喝了两口,放下勺子。

  “妇科怎么样,坐得住吗?”

  “坐得住。”

  “有没有患者进来直接哭的?”

  “有。”

  “骂大夫的?”

  “有,骂上一个开错药的,进来对我说了十分钟。”

  “你怎么处理的?”

  “等她说完,问她哪里不舒服。”

  张清山没有立刻接话,夹了一块牛肉嚼了嚼,才说。

  “妇科门诊的情绪比内科大,进来哭的、骂的、崩溃的都有,最消耗大夫精气的就是这种。”

  “诊室里的情绪是会走气的,要有意识地隔开,不是冷漠,是找一个位置,让患者的情绪在你眼前流动,但不要让它进来。”

  他顿了一下。

  “你现在还做得到吗?”

  林易想了两秒。

  “今天有对夫妻,妻子劝丈夫离婚,说自己是废人,拖累他。”

  “然后呢?”

  “把病历推到一边,先问月经。”

  张清山点点头。

  “心性熬出来了。”

  张清山吃得慢,偶尔问一句科室里的事。

  “薛主任最近气色不太好,我看着比之前瘦了一圈,你在她手底下轮转,别惹她生气,有事多担着点,少让她操心。”

  林易夹了一筷子菜,放下。

  “知道了。”

  张清山没有再接这个话题,低头喝汤。

  两个人把饭吃完,张清山把托盘推到一边,抬头看林易。

  “今晚有没有事?”

  “没有。”

  “你师娘念叨你好几次了,说你最近好久没去家里了,今晚去家里吃饭,她要包鲅鱼馅饺子。”

  林易点头。

  “好。”

  张清山转身要走,回头补了一句。

  “六点半准时到,你师娘和面有时间的,晚了又该唠叨了。”

  晚上六点二十五分。

  锦绣园小区。

  三层红砖小楼掩映在两排法国梧桐之间。

  楼龄少说三十年,外墙的红砖被雨水冲刷出深浅不一的色差,爬山虎从一楼蔓到二楼窗台。

  林易按了门铃。

  门开了。

  师母魏淑婷站在门口,围裙上沾着一点面粉,手里还拿着一双筷子,身后厨房里传来咚咚的剁馅声,是保姆张阿姨在忙活。

  “小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侧身让林易进门,转头朝客厅喊了一声。

  “老张!你小林到了,还不出来接一下!”

  客厅沙发上传来一声含糊的应答。

  张清山从厚镜片后面抬起眼,手里的报纸翻了一页。

  “他又不是不认路。”

  魏淑婷瞪了他一眼,拉着林易往厨房走。

  “别理他,你师父一天到晚就这个德行,在外头当大教授,回了家跟个木桩子似的。”

  厨房里蒸汽弥漫。

  案板上整齐码着三排鲅鱼馅水饺,面皮捏得厚实饱满,边缘的褶子一个一个掐得匀称。

  灶台上的大锅已经烧开了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手洗了没?来,坐那儿,别动,我给你下饺子。”

  魏淑婷把林易按在厨房边上的椅子上坐下,自己转身开始往锅里下饺子。

  “你师父跟我说,你调去妇科坐诊了。”

  “妇科!二十三岁的小伙子,天天对着一屋子女病人,你师父也想得出来。那些病人一个比一个事多,情绪上来了还骂大夫,你受得了吗?”

  林易还没来得及开口。

  客厅里张清山的声音传过来。

  “你懂什么,妇科是内科的延伸,气、血、痰、瘀全在里头,不历练这一场,后面的路走不远。”

  魏淑婷拿着漏勺,头也没回。

  “我不懂医,我就懂一件事,人累坏了,什么医道都白搭。”

  她转头看林易。

  “小易你看看自己,眼下面发青,是不是又熬夜了?年轻人不能这么糟蹋身体。”

  林易坐在椅子上,闻着鲅鱼馅翻滚出来的鲜香气,肩膀不自觉地松下来。

  “没有,就是昨晚睡得晚了一点儿。”

  “一点儿是几点?”

  “十二点。”

  魏淑婷嘴角撇了一下。

  “十二点还叫一点儿?”

  她用漏勺捞出第一锅饺子,扣进盘子里,端到林易面前。

  “先吃,凉了就不鲜了,蘸碟在旁边,醋和蒜泥我给你调好了。”

  林易端起盘子走到饭厅坐下。

  鲅鱼馅的饺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鱼肉的鲜甜混着葱姜的辛香在嘴里散开。

  魏淑婷第二锅饺子还在煮,人已经坐到了饭桌旁,手肘撑在桌上看着林易吃。

  “好不好吃?”

  “好吃。”

  “那多吃。”

  她伸手又往林易碗里夹了三个。

  张清山从客厅走过来,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魏淑婷给他也盛了一盘。

  三个人围着饭桌吃饺子。

  厨房的排风扇嗡嗡转着。

  饭后,魏淑婷和张阿姨收拾碗筷,把两个人赶进书房。

  书房里,茶还温着,林易把两个杯子续上,在客椅上坐下来。

  张清山拉开书桌右侧的抽屉。

  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

  墨绿色的粗棉布包裹,拿棉线系得很紧。

  他把布包推到林易面前。

  “入门那天,就摆了一桌饭,没给你正经备什么物件。”

  张清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个小玩意挺适合你,拿着吧。”

  林易伸手接过来,掂了掂,沉甸甸的,金属质感。

  他抬头看了张清山一眼,掂了掂手里的布包。

  “师父,这么沉,您该不会送了我根金条吧?”

  张清山轻笑了一声,放下茶杯。

  “想得美。”

  林易解开棉线,布包翻开。

  是一方青铜镇纸。

  打磨得极细,表面泛着暗沉的青铜色泽,边角圆润,触手温凉。

  长约四寸,宽一寸半,厚度刚好握在掌心。

  林易翻到底部。

  底面刻着两个篆体字。

  林易。

  笔画苍劲有力,一刀一刀凿出来的。

  他把镇纸翻过来,看顶部的把手处,雕刻着两株植物。

  羽状复叶,小叶对生,根部粗长,形态舒展。

  甘草。

  林易认出来了。

  甘草是豆科植物,复叶互生,小叶卵形。

  眼前的雕工极细,连叶脉的走向都刻了出来。

  他又看到一个细节。

  侧面底角,隐蔽的位置,刻着一个极小的数字。

  九。

  林易拇指摩挲过那个“九”字。

  张清山放下保温杯,靠进藤椅里。

  “咱们这门,入室弟子各有本草位。”

  张清山看着林易手里的镇纸。

  “你师兄们各有性子,各有位置,你排行老九,年龄最小,但性子最稳,底子最深,不冒进,能和百药而不争。”

  他停了两秒。

  “甘草在一张方子里不是最显眼的那一味,但去掉了它,这张方子就散了。”

  “调和诸药,缓急解毒,甘缓和中,看着不起眼,实际上是整张方子能不能成方的关键。”

  张清山的目光从镇纸上移到林易脸上。

  “我希望你就是咱们这一门的甘草。”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林易握着镇纸,掌心的青铜凉意慢慢被体温捂热。

  “我记住了。”他说。

  张清山点了下头,不再多言。

  “行了,时间不早了,回去早点睡,别让你师娘再念叨你熬夜。”

  林易站起来,把镇纸重新用棉布包好,放进帆布包里。

  走出书房的时候,魏淑婷已经在客厅等着了,手里还拎着一个保鲜袋。

  “剩下的饺子我给你装好了,拿回去明天早上煎着吃。”

  林易接过袋子。

  “谢谢师娘。”

  “谢什么谢,下周还来。”

  出了锦绣园大门,夏末的夜风裹着梧桐树的气息吹过来。

  林易走在小区绿化带的石板路上。

  帆布包里那方镇纸压在肩上,沉甸甸的。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易掏出来,屏幕亮着。

  微信消息。

  三师兄孙军。

  “老九,这周六还来吗?赵晓龙这周恢复得不错,你要是来,我下午给你留时间。”

  林易看了一眼帆布包。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个字,点击发送。

  “去。”

  消息发出去。

  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地铁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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