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时间很短。
陈浩刚把文件改完，机长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
“各位贵宾，我们即将降落杜勒斯国际机场。请系好安全带。”
窗外的景色变了。
不再是纽越那种密不透风的城市丛林，而是大片的绿地和低矮的建筑群。
波托马克河在远处蜿蜒，河对岸能看到华声顿纪念碑的白色尖顶。
飞机降落在杜勒斯机场的私人航站区。
舷梯放下来，陈浩走出机舱。
停机坪的边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不是大漂亮国常见的林肯或者凯迪拉克，而是一辆红旗。
车身是深黑色的漆面，前脸的红旗标志在阳光下反着光。
这种车在大漂亮国的公路上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辆，一般只有龙国的驻外使领馆才用。
车旁边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位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深色西装，打了一条暗红色的领带。
后面跟着一个年轻些的，三十左右，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前面那位看见陈浩从湾流IV的舷梯上走下来，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陈浩身上移到身后那架飞机上，又移回来。
湾流IV。
这种机型他太熟了。
使馆每年接待的大漂亮国政商界人物里，能坐这个级别飞机的，不是上市公司CEO就是参议员。
一架湾流IV的运营成本，每小时飞行费用在四千到五千美金之间。
纽越飞华声顿这一趟，光油钱和机组费用就得小一万美金。
国内来的通知上说，这个陈浩是新闻总局和外事部共同推荐的企业家代表。
私下传闻陈浩疑似有高层背景。
但“疑似”两个字，在外交系统里意味着不确定，不确定就意味着接待规格不好定。
现在看来，“疑似”两个字可以去掉了。
一个二十岁的龙国年轻人，在大漂亮国能够坐私人飞机过来。
这个排面，在使馆的接待记录里翻不出第二个。
前面那位快步迎上来，主动伸出手。
“陈浩同志？我是周成喜。”
陈浩握了一下。
“周参赞，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
周成喜松开手，侧身介绍后面那位。
“这是文化处一等秘书小林。”
小林上前跟陈浩握了手，接过了乔治手里的公文包。
陈浩转头对乔治说了句：
“你在机场等我，我办完事回来。”
乔治点头，退回到飞机旁边。
陈浩、周成喜、小林上了那辆红旗轿车。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杜勒斯收费公路，往华声顿市区方向开。
周成喜坐在陈浩旁边，先聊了几句客套话。
问他什么时候到的大漂亮国，住在哪里，行程安排得怎么样。
陈浩一一答了，没有多说。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进入华声顿西北区。
使馆在康涅狄格大道上，一栋灰白色的建筑，门口挂着龙国国旗。
红旗车从侧门驶入院内，停在一栋办公楼前。
周成喜带着陈浩进了楼，上了二楼。
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龙国山水画。
走到走廊尽头，周成喜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
“陈浩同志，稍等一下。”
他敲了敲门，推开一条缝，侧身进去了。
陈浩站在走廊里等着。
小林在旁边陪着，没说话。
大概过了两分钟，周成喜重新出来。
“陈浩同志，请跟我来。”
他把门推开，让陈浩先进。
房间比陈浩预想的大。
不是那种逼仄的办公室，而是一间正式的会客厅。
两排深色的沙发对面摆着，中间是一张红木茶几，上面已经摆好了茶具。
墙上挂着一幅长城的油画，画框是金色的。
沙发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五十五六岁，头发花白但梳得很整齐，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
面相方正，两道眉毛又浓又直，坐在那里不说话也有一股压人的气势。
周成喜在陈浩身后低声说了一句：
“这是黎大使。”
陈浩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走上前，主动伸出手。
“黎大使好。
我是陈浩，给您添麻烦了。”
黎大使站起来，跟他握了手，握了两秒松开。
“欢迎陈浩同志，请坐吧。”
黎大使重新落座，示意陈浩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周成喜和小林分别坐在两侧。
一个工作人员进来倒了茶，退出去把门带上。
黎大使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打量了陈浩几秒钟。
面相略显稚嫩，但是坐姿端正，眼神沉稳。
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倒像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手。
“国内的通知我看了。”
黎大使把茶杯放下。
“新闻总局和外事部都打了招呼。
贝特斯曼的发布会要我们使馆派人出席。”
“是的。”
“说说具体情况。”
陈浩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中文版的方案文件，双手递过去。
黎大使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陈浩开始汇报。
从发布会的主题、场地、嘉宾名单，到媒体管控方案、发言顺序、合影站位，一条一条讲得很细。
黎大使一边听一边翻文件，偶尔在某一页停下来多看两眼。
等陈浩讲完，黎大使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
“方案做得很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但我有一个顾虑。”
陈浩等着他说。
“贝特斯曼作为国际巨头，搞这个发布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大漂亮国的媒体环境你也清楚。
这帮记者不是吃素的。
发布会现场，万一有人追问入世谈判的事，追问龙国过去的盗版历史，我们的代表站在台上，怎么应对？
不回应，显得心虚。
回应了，说错一个字，第二天全球媒体都是标题。”
黎大使的顾虑很实际。
外交官最怕的就是被动。在自己不能控制的场合里，任何一个意外都可能变成外交事件。
陈浩放下茶杯，郑重地说道。
“黎大使，这个问题我已经解决了。”
黎大使的眉毛动了一下，这是一个长期困扰他们的难题。
每次参加活动，他们需要做很多预案，而且经常还会出现一些意外。
但是他没有说话，听陈浩继续说。
“今天上午，我跟贝特斯曼的公关团队开了一场会。
他们原本的方案里，邀请了几个对龙国立场不友好的记者。
我当场要求全部拿掉。
贝特斯曼的公关传统是开放式提问，不筛记者。
这是他们在大漂亮国几十年的惯例。
为了保证这次发布会的顺利举办，我强行让他们破了这个例。
所有在过去两年内针对龙国知识产权发表过恶意报道的记者，全部排除在外。
现场的提问环节改成收集问题卡片，由主持人筛选后再提问。
任何越界的媒体，当场取消参加贝特斯曼全球所有活动的资格，全面封杀。”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周成喜看了黎大使一眼。
黎大使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表情略微有点惊讶。
“你让贝特斯曼放弃了他们的媒体自由原则？”
陈浩立刻回答道。
“是的，这是我牺牲了一部分商业利益换来的。”
陈浩刚把文件改完，机长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
“各位贵宾，我们即将降落杜勒斯国际机场。请系好安全带。”
窗外的景色变了。
不再是纽越那种密不透风的城市丛林，而是大片的绿地和低矮的建筑群。
波托马克河在远处蜿蜒，河对岸能看到华声顿纪念碑的白色尖顶。
飞机降落在杜勒斯机场的私人航站区。
舷梯放下来，陈浩走出机舱。
停机坪的边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不是大漂亮国常见的林肯或者凯迪拉克，而是一辆红旗。
车身是深黑色的漆面，前脸的红旗标志在阳光下反着光。
这种车在大漂亮国的公路上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辆，一般只有龙国的驻外使领馆才用。
车旁边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位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深色西装，打了一条暗红色的领带。
后面跟着一个年轻些的，三十左右，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前面那位看见陈浩从湾流IV的舷梯上走下来，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陈浩身上移到身后那架飞机上，又移回来。
湾流IV。
这种机型他太熟了。
使馆每年接待的大漂亮国政商界人物里，能坐这个级别飞机的，不是上市公司CEO就是参议员。
一架湾流IV的运营成本，每小时飞行费用在四千到五千美金之间。
纽越飞华声顿这一趟，光油钱和机组费用就得小一万美金。
国内来的通知上说，这个陈浩是新闻总局和外事部共同推荐的企业家代表。
私下传闻陈浩疑似有高层背景。
但“疑似”两个字，在外交系统里意味着不确定，不确定就意味着接待规格不好定。
现在看来，“疑似”两个字可以去掉了。
一个二十岁的龙国年轻人，在大漂亮国能够坐私人飞机过来。
这个排面，在使馆的接待记录里翻不出第二个。
前面那位快步迎上来，主动伸出手。
“陈浩同志？我是周成喜。”
陈浩握了一下。
“周参赞，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
周成喜松开手，侧身介绍后面那位。
“这是文化处一等秘书小林。”
小林上前跟陈浩握了手，接过了乔治手里的公文包。
陈浩转头对乔治说了句：
“你在机场等我，我办完事回来。”
乔治点头，退回到飞机旁边。
陈浩、周成喜、小林上了那辆红旗轿车。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杜勒斯收费公路，往华声顿市区方向开。
周成喜坐在陈浩旁边，先聊了几句客套话。
问他什么时候到的大漂亮国，住在哪里，行程安排得怎么样。
陈浩一一答了，没有多说。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进入华声顿西北区。
使馆在康涅狄格大道上，一栋灰白色的建筑，门口挂着龙国国旗。
红旗车从侧门驶入院内，停在一栋办公楼前。
周成喜带着陈浩进了楼，上了二楼。
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龙国山水画。
走到走廊尽头，周成喜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
“陈浩同志，稍等一下。”
他敲了敲门，推开一条缝，侧身进去了。
陈浩站在走廊里等着。
小林在旁边陪着，没说话。
大概过了两分钟，周成喜重新出来。
“陈浩同志，请跟我来。”
他把门推开，让陈浩先进。
房间比陈浩预想的大。
不是那种逼仄的办公室，而是一间正式的会客厅。
两排深色的沙发对面摆着，中间是一张红木茶几，上面已经摆好了茶具。
墙上挂着一幅长城的油画，画框是金色的。
沙发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五十五六岁，头发花白但梳得很整齐，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
面相方正，两道眉毛又浓又直，坐在那里不说话也有一股压人的气势。
周成喜在陈浩身后低声说了一句：
“这是黎大使。”
陈浩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走上前，主动伸出手。
“黎大使好。
我是陈浩，给您添麻烦了。”
黎大使站起来，跟他握了手，握了两秒松开。
“欢迎陈浩同志，请坐吧。”
黎大使重新落座，示意陈浩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周成喜和小林分别坐在两侧。
一个工作人员进来倒了茶，退出去把门带上。
黎大使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打量了陈浩几秒钟。
面相略显稚嫩，但是坐姿端正，眼神沉稳。
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倒像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手。
“国内的通知我看了。”
黎大使把茶杯放下。
“新闻总局和外事部都打了招呼。
贝特斯曼的发布会要我们使馆派人出席。”
“是的。”
“说说具体情况。”
陈浩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中文版的方案文件，双手递过去。
黎大使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陈浩开始汇报。
从发布会的主题、场地、嘉宾名单，到媒体管控方案、发言顺序、合影站位，一条一条讲得很细。
黎大使一边听一边翻文件，偶尔在某一页停下来多看两眼。
等陈浩讲完，黎大使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
“方案做得很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但我有一个顾虑。”
陈浩等着他说。
“贝特斯曼作为国际巨头，搞这个发布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大漂亮国的媒体环境你也清楚。
这帮记者不是吃素的。
发布会现场，万一有人追问入世谈判的事，追问龙国过去的盗版历史，我们的代表站在台上，怎么应对？
不回应，显得心虚。
回应了，说错一个字，第二天全球媒体都是标题。”
黎大使的顾虑很实际。
外交官最怕的就是被动。在自己不能控制的场合里，任何一个意外都可能变成外交事件。
陈浩放下茶杯，郑重地说道。
“黎大使，这个问题我已经解决了。”
黎大使的眉毛动了一下，这是一个长期困扰他们的难题。
每次参加活动，他们需要做很多预案，而且经常还会出现一些意外。
但是他没有说话，听陈浩继续说。
“今天上午，我跟贝特斯曼的公关团队开了一场会。
他们原本的方案里，邀请了几个对龙国立场不友好的记者。
我当场要求全部拿掉。
贝特斯曼的公关传统是开放式提问，不筛记者。
这是他们在大漂亮国几十年的惯例。
为了保证这次发布会的顺利举办，我强行让他们破了这个例。
所有在过去两年内针对龙国知识产权发表过恶意报道的记者，全部排除在外。
现场的提问环节改成收集问题卡片，由主持人筛选后再提问。
任何越界的媒体，当场取消参加贝特斯曼全球所有活动的资格，全面封杀。”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周成喜看了黎大使一眼。
黎大使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表情略微有点惊讶。
“你让贝特斯曼放弃了他们的媒体自由原则？”
陈浩立刻回答道。
“是的，这是我牺牲了一部分商业利益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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