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林政轩从单位出来的时候，太阳还挂在天上。
他骑上那辆半新的二八大杠，路上车流如织，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领口松开一颗扣子，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不走多少暑气，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他到教育部的时候，裴一然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等很久了？”林政轩停下车，一只脚撑在地上，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裴一然摇摇头，道：“刚下来。”
她看了一眼他那辆二八大杠，又看了看他被汗浸湿的白衬衫，没说什么，侧身坐上了后座。手
林政轩蹬上车，两人沿着街道往华侨餐厅的方向骑去。
林政轩和裴一然是经大姐介绍认识的，在林国平离开的那天晚上就见了面。两家的背景都不一般，裴一然是裴老的女儿，老来得女，四十多岁才得了这个闺女，跟林政轩同岁，今年都是二十六。
第一次见面是在聂政委家里，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隔着茶几，拘谨得像两个被长辈押着来相看的陌生人。
聂大姐笑着问裴一然：“一然啊，你那个司局最近忙不忙？上次听你妈说你们在筹备一个什么国际会议？”
裴一然接过茶杯，道：“聂阿姨，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一个项目，您也知道，现在对于这些国际会议，不管重要不重要，都挺重视的，我们司牵头，忙了大半年了，总算快收尾了。”
随后聂大姐从中说和，两人一来一往，话匣子渐渐打开了。
之后的几周，林政轩约了裴一然几次，看了一场电影，逛了一次颐和园，吃了一顿老莫。
裴一然每次都答应了，不推辞也不矜持，态度大方自然。
三天前，林政轩约她去后海划船，船到湖心的时候，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咱俩在一起吧”。
裴一然没有脸红，没有低头，只是看着他说了一个字：“好。”
1984年，谈恋爱不像后世那样要谈个一年半载。他们的同龄人，有的相亲见一面就定下来了，三个月领证，半年办酒，一年抱娃，节奏快得像按了加速键。
林政轩和裴一然的进度不快不慢，但两人的年纪在长辈们看来都不小了，两人又都有成婚的想法，家里觉得门当户对，自己觉得相处舒服，那还有什么好等的？
今天是两人正式在一起之后的第一次约会。林政轩选了华侨餐厅，环境好，菜也地道，适合坐下来慢慢聊。
到了华侨餐厅门口，林政轩停好自行车，锁上。他看了一眼旁边停着的几辆小轿车，黑亮的车身在夕阳下泛着光，再看看自己那辆二八大杠，车筐里还塞着今天的报纸，车架上的漆磕掉了几块，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对比多少有些狼狈。
裴一然从后座上下来，拍了拍裙子，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
林政轩也没在意。国办比他级别高的处长们，大多数也是骑自行车上下班。小车班的配车有严格规定，不是领导层，谁也没有专车。他从小在林家长大，对这些排场上的事向来不敏感，裴一然跟他一样，高干家庭出来的孩子，在这点上倒比普通人家的孩子更不在乎，她们家老爷子进出有专车，她上学那会儿照样挤公交，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两人并肩走进华侨餐厅。餐厅里冷气开得足，一进门，那股从室外带进来的燥热就被挡在了身后。服务员引他们到靠窗的位子坐下，递上菜单。
林政轩让裴一然先点，她翻了几页，点了两个素菜，把菜单递给他。林政轩又加了两个荤菜和一个汤，对服务员说“够了”，合上菜单。
林政轩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裴一然看着他，忽然笑了：“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开上车。”
林政轩摇了摇头，直言不讳道：“这两年是别想了。等我下到地方还差不多。现在就是给我一辆车，我也不太敢开。”
裴一然点了点头，道：“那倒是。你在国办，骑自行车上班不丢人，处长们也都骑车。你要是突然开辆车去，反倒扎眼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说，“你上次说，你准备明年看情况外放，有消息了吗？”
林政轩道：“去年和今年，厅里已经外放了好几个干部。明年，最晚后年，我们这一批大学生应该都要下去了。大概率是去某个县，任县委副书记或者常务副县长。”
裴一然认真地听着，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
林政轩看着她，忽然认真道：“到时候可能就得辛苦你了。说不定你得陪我下去。”
裴一然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笑了一下，抬起头时故意板起脸，道：“我还没决定嫁给你呢，你就开始安排上了？”
林政轩也笑了，道：“现在后悔可晚了。我都见过裴爷爷了，老爷子对我印象不错，上回吃饭还拉着我的手跟我说要好好干。”
裴一然白了他一眼，眼角却带着笑意：“你那个称呼可是差了辈了。叫我爸裴爷爷，那你叫我什么？姑姑？”
林政轩被茶水呛了一下，连连摆手。
“咱们这辈分，也够奇怪的。聂爷爷比裴老爷子大了十几岁，裴老爷子又比我爸大了快十岁。叫叔叔伯伯吧，怎么叫怎么别扭，叫爷爷吧，又把你叫高了。要不下次见面叫老爷子？不生分也不过分，两不得罪。”
裴一然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各论各的吧。”
两人边吃边聊，饭后，林政轩结了账，两人出了餐厅。外面的暑气已经退了一些，晚风吹过来，带着槐花的甜香。他们推着自行车，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
走到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林政轩忽然说：“我大伯母催了我好几次了，想请你到家里坐坐。你要不要去？”
裴一然沉吟了一下，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偏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种经过认真思考之后才给出的笃定：“去呗，我又不是见不了人。周末吧，别让他们等着。”
林政轩点了点头，嘴角慢慢翘起来。
林政轩骑着车送裴一然回家，到了她的住所楼下，裴一然下了车，把后座上坐皱的裙子抚平。
林政轩说：“周末我去接你。”
裴一然说：“行。”
他骑上那辆半新的二八大杠，路上车流如织，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领口松开一颗扣子，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不走多少暑气，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他到教育部的时候，裴一然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等很久了？”林政轩停下车，一只脚撑在地上，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裴一然摇摇头，道：“刚下来。”
她看了一眼他那辆二八大杠，又看了看他被汗浸湿的白衬衫，没说什么，侧身坐上了后座。手
林政轩蹬上车，两人沿着街道往华侨餐厅的方向骑去。
林政轩和裴一然是经大姐介绍认识的，在林国平离开的那天晚上就见了面。两家的背景都不一般，裴一然是裴老的女儿，老来得女，四十多岁才得了这个闺女，跟林政轩同岁，今年都是二十六。
第一次见面是在聂政委家里，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隔着茶几，拘谨得像两个被长辈押着来相看的陌生人。
聂大姐笑着问裴一然：“一然啊，你那个司局最近忙不忙？上次听你妈说你们在筹备一个什么国际会议？”
裴一然接过茶杯，道：“聂阿姨，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一个项目，您也知道，现在对于这些国际会议，不管重要不重要，都挺重视的，我们司牵头，忙了大半年了，总算快收尾了。”
随后聂大姐从中说和，两人一来一往，话匣子渐渐打开了。
之后的几周，林政轩约了裴一然几次，看了一场电影，逛了一次颐和园，吃了一顿老莫。
裴一然每次都答应了，不推辞也不矜持，态度大方自然。
三天前，林政轩约她去后海划船，船到湖心的时候，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咱俩在一起吧”。
裴一然没有脸红，没有低头，只是看着他说了一个字：“好。”
1984年，谈恋爱不像后世那样要谈个一年半载。他们的同龄人，有的相亲见一面就定下来了，三个月领证，半年办酒，一年抱娃，节奏快得像按了加速键。
林政轩和裴一然的进度不快不慢，但两人的年纪在长辈们看来都不小了，两人又都有成婚的想法，家里觉得门当户对，自己觉得相处舒服，那还有什么好等的？
今天是两人正式在一起之后的第一次约会。林政轩选了华侨餐厅，环境好，菜也地道，适合坐下来慢慢聊。
到了华侨餐厅门口，林政轩停好自行车，锁上。他看了一眼旁边停着的几辆小轿车，黑亮的车身在夕阳下泛着光，再看看自己那辆二八大杠，车筐里还塞着今天的报纸，车架上的漆磕掉了几块，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对比多少有些狼狈。
裴一然从后座上下来，拍了拍裙子，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
林政轩也没在意。国办比他级别高的处长们，大多数也是骑自行车上下班。小车班的配车有严格规定，不是领导层，谁也没有专车。他从小在林家长大，对这些排场上的事向来不敏感，裴一然跟他一样，高干家庭出来的孩子，在这点上倒比普通人家的孩子更不在乎，她们家老爷子进出有专车，她上学那会儿照样挤公交，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两人并肩走进华侨餐厅。餐厅里冷气开得足，一进门，那股从室外带进来的燥热就被挡在了身后。服务员引他们到靠窗的位子坐下，递上菜单。
林政轩让裴一然先点，她翻了几页，点了两个素菜，把菜单递给他。林政轩又加了两个荤菜和一个汤，对服务员说“够了”，合上菜单。
林政轩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裴一然看着他，忽然笑了：“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开上车。”
林政轩摇了摇头，直言不讳道：“这两年是别想了。等我下到地方还差不多。现在就是给我一辆车，我也不太敢开。”
裴一然点了点头，道：“那倒是。你在国办，骑自行车上班不丢人，处长们也都骑车。你要是突然开辆车去，反倒扎眼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说，“你上次说，你准备明年看情况外放，有消息了吗？”
林政轩道：“去年和今年，厅里已经外放了好几个干部。明年，最晚后年，我们这一批大学生应该都要下去了。大概率是去某个县，任县委副书记或者常务副县长。”
裴一然认真地听着，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
林政轩看着她，忽然认真道：“到时候可能就得辛苦你了。说不定你得陪我下去。”
裴一然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笑了一下，抬起头时故意板起脸，道：“我还没决定嫁给你呢，你就开始安排上了？”
林政轩也笑了，道：“现在后悔可晚了。我都见过裴爷爷了，老爷子对我印象不错，上回吃饭还拉着我的手跟我说要好好干。”
裴一然白了他一眼，眼角却带着笑意：“你那个称呼可是差了辈了。叫我爸裴爷爷，那你叫我什么？姑姑？”
林政轩被茶水呛了一下，连连摆手。
“咱们这辈分，也够奇怪的。聂爷爷比裴老爷子大了十几岁，裴老爷子又比我爸大了快十岁。叫叔叔伯伯吧，怎么叫怎么别扭，叫爷爷吧，又把你叫高了。要不下次见面叫老爷子？不生分也不过分，两不得罪。”
裴一然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各论各的吧。”
两人边吃边聊，饭后，林政轩结了账，两人出了餐厅。外面的暑气已经退了一些，晚风吹过来，带着槐花的甜香。他们推着自行车，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
走到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林政轩忽然说：“我大伯母催了我好几次了，想请你到家里坐坐。你要不要去？”
裴一然沉吟了一下，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偏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种经过认真思考之后才给出的笃定：“去呗，我又不是见不了人。周末吧，别让他们等着。”
林政轩点了点头，嘴角慢慢翘起来。
林政轩骑着车送裴一然回家，到了她的住所楼下，裴一然下了车，把后座上坐皱的裙子抚平。
林政轩说：“周末我去接你。”
裴一然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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