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

  老农听到“八十多年前救过二十五万人的恩公的孙子”这句话的时候。

  他激动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

  他抓住年轻人的手。

  “娃。”

  “娃。”

  “后来呢?”

  “后来咱们——”

  “咱们帮那个孙子了吧?”

  “咱们帮了吧?”

  年轻人使劲点头。

  “大爷。”

  “帮了。”

  “帮了。”

  “二十四小时就把药送到了。”

  “一分钱不要。”

  “还说是我们华夏欠人家的。”

  老农“啊”了一声。

  他整个人松了下来。

  像是心里一块几十斤的石头落地了。

  他喃喃地说。

  “好。”

  “好。”

  “好啊。”

  “咱们华夏人。”

  “到啥时候都不忘恩。”

  “到啥时候都记着。”

  “八十多年前的恩。”

  “八十多年后还要还。”

  “还要十倍二十倍地还。”

  “这才对。”

  “这才对得起老祖宗。”

  “这才对得起咱华夏人这块牌子。”

  老农又开始流眼泪。

  但这次流得不苦。

  这次流得舒服。

  “我这辈子。”

  “我这辈子没出过远门。”

  “我不知道德意志在哪。”

  “我不知道南京在哪。”

  “我也不知道那个洋人长啥样。”

  “但我知道——”

  “但我知道这个故事。”

  “这个故事我要传给我孙子。”

  “传给我重孙子。”

  “让我们一代一代传下去。”

  “让我们一代一代地记着。”

  “凡是帮过咱们华夏的人。”

  “咱们都不忘。”

  “凡是对咱们华夏好过的人。”

  “咱们都记着。”

  “不管他是哪国人。”

  “不管他说哪种话。”

  “不管他长啥样。”

  “他帮过咱们。”

  “咱们就要帮他。”

  “他的子孙有难。”

  “咱们的子孙就要出手。”

  “一代还一代。”

  “一辈还一辈。”

  “这就是咱们华夏人的脾气。”

  “这就是咱们华夏的规矩。”

  老农说完。

  他看着年轻人。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

  “娃。”

  “你要记住。”

  “将来你如果当官。”

  “或者当大老板。”

  “或者什么也不当。”

  “只是个普通人。”

  “你都要记住这件事。”

  “凡是帮过咱们华夏的人。”

  “不管多小的帮。”

  “你都得记着。”

  “你要有能力。”

  “你就去还。”

  “你没能力。”

  “你就传给你的儿子。”

  “让他将来有能力的时候去还。”

  “你的儿子没能力。”

  “就让你的孙子。”

  “一代一代还下去。”

  “还到那份恩情彻底消为止。”

  “华夏就是这样的。”

  “华夏才是这样的。”

  “你不要忘了。”

  “一辈子不要忘。”

  年轻人使劲点头。

  “大爷。”

  “我记下了。”

  “我一辈子记下了。”

  “我将来也教我儿子记下。”

  “咱华夏人不忘恩。”

  “咱华夏人的账。”

  “再长的时间都能记得。”

  某大山。

  中年人听完了这一段。

  他没说话。

  他就是坐在那里。

  闭着眼睛。

  很久没动。

  然后他睁开眼。

  他对身边的同志说。

  “你记一下。”

  “嗯。”

  “等我们将来掌了权。”

  “一条规矩必须立。”

  “凡是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帮过我们的人。”

  “不管他是哪国人。”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

  “不管他什么时候帮的我们。”

  “我们都要记着。”

  “都要进档案。”

  “都要传给下一代领导人。”

  “这些名字要一代一代记下去。”

  “他们的子孙有难。”

  “我们出面管。”

  “他们的后代有求。”

  “我们不能拒绝。”

  “他们的家族有困难。”

  “我们一定要帮到底。”

  “这是规矩。”

  “是国家的规矩。”

  “不是某个人的规矩。”

  “这个规矩要落在制度上。”

  “要落在外交上。”

  “要落在我们这个党的血脉里。”

  “我们这个党要是哪一天忘了恩人。”

  “这个党就不是我们的党了。”

  “我们这个国家要是哪一天忘了恩人。”

  “这个国家就不是我们要的国家了。”

  “一定要记。”

  “一定要还。”

  “还多少不看。”

  “看的是心。”

  “心在。”

  “华夏就在。”

  “心不在。”

  “华夏就没了。”

  “你听明白没?”

  “明白了。”

  “这是我们的根。”

  “丢了这个。”

  “我们什么都没了。”

  “守住这个。”

  “我们什么都有。”

  中年人说完。

  他站起来。

  走到屋外。

  他站在山坡上。

  看着远处。

  他没再说话。

  他的脸色平静。

  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看见自己一辈子努力没有白费时的眼神。

  是一个人看见自己梦想的国家终于长成他梦想的样子时的眼神。

  是一个人——

  是一个人知道自己这一代人是在给后代铺路。

  而这条路铺得没白铺的眼神。

  山城。

  常凯申听完了德意志商人孙子的故事。

  他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流泪。

  他就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叹完之后。

  他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

  他看着外面山城的夜景。

  他忽然觉得。

  他真的输得不冤。

  他一辈子都在跟另外那帮人比谁的军队多。

  谁的飞机多。

  谁的坦克多。

  谁的盟友多。

  但天幕告诉他。

  那帮人比的从来不是这些。

  那帮人比的是——

  那帮人比的是谁更能记住老百姓的心。

  谁更能记住恩人的名字。

  谁更能把“情义”这两个字一代一代传下去。

  这些东西他一辈子都没比过。

  他一辈子都没想过要比。

  所以他输了。

  输在起跑线上。

  输得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输的。

  他拿起笔。

  他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

  写的是。

  “信、义、仁、恩。”

  他写完这几个字。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撕了。

  因为他知道。

  他自己的政府里。

  没有人做到这四个字。

  包括他自己。

  这几个字不是他这个政府的字。

  是另一个政府的字。

  他没脸留着这几个字。

  他把撕碎的纸扔进了纸篓。

  转身回到办公桌。

  继续批他的文件。

  但他的笔写得比平时慢。

  慢了很多。

  东瀛。

  矮小的男人听完了德意志商人孙子的故事。

  他站起来。

  他走到窗户前。

  他看着窗外皇宫里的樱花。

  樱花开得正盛。

  粉色的花瓣像雪一样飘下来。

  他看着那些花。

  心里想着一件事。

  他想的是——

  他想的是他的帝国跟华夏的账。

  华夏记账。

  记的是恩情。

  华夏的账是温热的。

  是柔的。

  是跟人心有关的。

  他的帝国也记账。

  他的帝国记的是仇恨。

  是胜利。

  是谁输谁赢。

  他的帝国的账是冷的。

  是硬的。

  是跟鲜血有关的。

  两种账。

  两种国家。

  两种命运。

  华夏记恩情。

  所以华夏八十多年后还会出手救恩人的孙子。

  所以华夏的朋友会越来越多。

  所以华夏的底气会越来越深。

  他的帝国记仇恨和胜利。

  所以他的帝国打了胜仗。

  老百姓欢呼。

  打了败仗。

  老百姓冷漠。

  所以他的帝国的朋友永远少。

  所以他的帝国的底气永远浅。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的帝国在华夏杀了那么多人。

  那些血债八十多年后——

  八十多年后华夏会不会也记账?

  像记恩一样记仇?

  像还恩一样还仇?

  他想到这里。

  他打了一个冷战。

  华夏记恩八十多年。

  涌泉相报。

  那华夏记仇会怎么样?

  他不敢想下去。

  他不敢想那些他的子孙会不会有一天面对一个“八十多年后来讨债”的华夏。

  他只能慢慢闭上眼睛。

  樱花还在飘。

  粉色的。

  像血一样。

  白宫。

  轮椅男人听完了德意志商人孙子的故事。

  他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对身边的幕僚说。

  “我想请教你们一个问题。”

  “请讲。”

  “如果一个国家。”

  “记得八十多年前一个外国人的恩情。”

  “并且在八十多年之后还要去回报他的孙子。”

  “你们觉得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幕僚们面面相觑。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轮椅男人自己回答了。

  “这是一个有灵魂的国家。”

  “我们不是。”

  “我们的国家没有灵魂。”

  “我们的国家只有利益。”

  “我们记得的都是交易。”

  “我们不记得情义。”

  “我们跟华夏最大的差距。”

  “不在经济。”

  “不在军事。”

  “不在技术。”

  “在灵魂。”

  “我们没有。”

  “华夏有。”

  “没有灵魂的国家。”

  “赢得了战争。”

  “赢不了长久。”

  “赢得了一代。”

  “赢不了几代。”

  “华夏会赢的。”

  “因为华夏有灵魂。”

  “因为华夏的灵魂会一代一代传下去。”

  “我们的国家。”

  “我们的国家也会衰落。”

  “因为我们没有灵魂。”

  “我们没有什么东西能一代一代传下去。”

  “我们的孙子不会记得我们的恩人。”

  “因为我们的恩人没有被记录。”

  “因为我们根本不认为恩人值得被记录。”

  “我们的孩子长大之后。”

  “他们找不到自己国家的根。”

  “因为我们没有根。”

  “我们只有一个账本。”

  “账本上记的是这几年谁欠我们钱。”

  “这种账本没法让一个国家活几千年。”

  “只有情义能让一个国家活几千年。”

  “华夏活了几千年。”

  “我们——”

  “我们的国家今年才两百多岁。”

  “再过几百年我们还在不在都不一定。”

  “华夏——”

  “华夏会在。”

  “一直在。”

  “因为它有灵魂。”

  轮椅男人说完。

  他闭上眼睛。

  他的神情不是失望。

  是服气。

  一种发自内心的服气。

  他这辈子第一次对一个国家服气。

  而这个国家。

  是他之前一直在防范的那个东方大国。

  光幕上的字渐渐变慢。

  字一行一行地浮出来。

  像是在做最后的收尾。

  “华夏这个民族。”

  “有很多别的民族学不来的东西。”

  “但最学不来的。”

  “最核心的。”

  “最重要的。”

  “就是这份知恩图报。”

  “这份知恩图报是华夏几千年传下来的。”

  “是华夏每一个普通人心里都有的。”

  “是华夏每一代人都要交给下一代的。”

  “这份知恩图报让华夏有朋友。”

  “让华夏有底气。”

  “让华夏在困难的时候不孤单。”

  “让华夏在崛起的时候不张狂。”

  “让华夏成为华夏。”

  “而不是另一个跟花旗国、跟东瀛、跟任何别的大国一样的空心大国。”

  “所以——”

  “所以今天要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一个国家最重要的不是它有多强。”

  “是它有没有记住那些帮过它的人。”

  “华夏记住了。”

  “几千年来华夏一直记住着。”

  “七十年后的华夏还记住着。”

  “几百年后的华夏还会记住。”

  “因为这是华夏的根。”

  “动摇这个根。”

  “华夏就不是华夏了。”

  “守住这个根。”

  “华夏就永远是华夏。”

  “永远是那个让所有有良心的人都会愿意帮一把的华夏。”

  “永远是那个让所有帮过它的人都会被它用一生回报的华夏。”

  “这就是今天要讲的故事。”

  “一个八十多年的故事。”

  “一段从南京到德意志、又从德意志回到南京的故事。”

  “一份跨越了三代人、跨越了两个世纪、跨越了两个大洲的情义。”

  “这份情义没有消失。”

  “这份情义还在流淌。”

  “这份情义会一直流淌下去。”

  “流到华夏的每一个孩子心里。”

  “流到华夏的每一代人心里。”

  “流到华夏千秋万代的历史里。”

  “成为华夏最宝贵的东西。”

  “比飞机宝贵。”

  “比汽车宝贵。”

  “比所有的工业成就宝贵。”

  “这是华夏的魂。”

  光幕渐渐暗下去。

  暗到最后。

  只剩下最后一行字。

  “记住恩人。”

  “这就是华夏。”

  这行字在天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院子里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久到村口老农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久到山城、东瀛、白宫里的每一个听到这段的人都沉默了很久。

  最后。

  这行字也慢慢地化开。

  天幕完全暗下来。

  太阳已经落山了。

  最后一抹晚霞铺在太行山的山顶上。

  山顶泛着金红的光。

  院子里的风吹过。

  吹起了战士们额头上的汗。

  吹起了李云龙袖口的破布。

  吹起了赵刚眼镜片上反射的夕阳。

  李云龙站起来。

  他抱着他的枪。

  他看着西边那抹最后的红。

  他没再说话。

  他今天说得够多了。

  说了一辈子的话。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个手握枪。

  一只手垂着。

  那只垂着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握得很紧。

  他心里有一团东西。

  很热。

  很沉。

  很亮。

  那团东西叫情义。

  叫知恩图报。

  叫华夏人几千年传下来的心。

  他握紧了这团东西。

  他知道。

  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任务。

  不是打死多少鬼子。

  不是守住多少山头。

  不是带出多少战士。

  是——

  是把这团东西传下去。

  传给他的战士。

  传给他的孩子。

  传给他孩子的孩子。

  传给七十年后每一个会说“我是华夏人”的人。

  这团东西传下去。

  华夏就不会倒。

  永远不会。

  赵刚走到李云龙身边。

  也看着西边。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

  一句话都没说。

  晚风吹过太行山。

  带着一丝春天的味道。

  远处的山谷里传来不知名的鸟叫。

  清清亮亮。

  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也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传来。

  院子里的战士们也都站起来。

  一个一个地站起来。

  小王站在最前面。

  那块手帕还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他看着西边。

  他的眼睛里有光。

  他在心里对他死去的家人说话。

  他说。

  娘。

  爹。

  妹妹。

  你们看见了吗。

  咱华夏人没忘你们。

  咱华夏人也没忘救过你们的人。

  咱华夏人一代一代地记着。

  一代一代地还着。

  等我死了。

  我也会跟他们说。

  让他们接着记。

  接着还。

  还到咱们这个民族的情义再也不欠谁一分为止。

  还到咱们这个民族所有的恩人都过上好日子为止。

  还到咱们这个民族的每一个孩子都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为止。

  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咱华夏就真正地赢了。

  赢在战场上。

  赢在工厂里。

  赢在心里。

  赢在每一个能传下去的故事里。

  那个时候。

  咱们就可以跟老祖宗交代了。

  跟死去的兄弟们交代了。

  跟所有帮过咱们的人交代了。

  小王的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来。

  落在他手里那块手帕上。

  手帕慢慢湿了。

  但他没有松开。

  他会一直握着。

  握一辈子。

  然后传给他的儿子。

  让他的儿子接着握。

  这就是华夏。

  晚风还在吹。

  太阳还在落。

  院子里一片安静。

  但这安静不空。

  这安静里装着很多东西。

  装着二十五万南京人的命。

  装着一个德意志商人的一生。

  装着无数个南京普通老百姓的银元、棉袍、糙米。

  装着八十多年后一封从德意志发来的信。

  装着二十四小时送到的一批药。

  装着那些小国送来的口罩。

  装着华夏回送的那十倍二十倍的物资。

  装着所有这些加起来的——

  装着所有这些加起来的那一份叫做“华夏”的心。

  这颗心。

  就是今天要讲的一切。

  这颗心就是华夏最值钱的东西。

  比飞机值钱。

  比汽车值钱。

  比导弹值钱。

  比航母值钱。

  比所有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都值钱。

  这颗心还在。

  华夏就还在。

  这颗心永远在。

  华夏就永远在。

  李云龙轻轻地举起手里的枪。

  冲着西边最后一抹晚霞。

  他很轻地说了一句。

  “老伙计。”

  “咱今天值。”

  “真的值。”

  “不是因为咱打了多少胜仗。”

  “是因为咱知道了——”

  “是因为咱知道了咱这个民族有多厉害。”

  “有多值得守。”

  “以前守是因为这是咱的地。”

  “今天守是因为这是咱的心。”

  “地丢了可以夺回来。”

  “心丢了就夺不回来了。”

  “所以咱不让它丢。”

  “一辈子不让它丢。”

  “死了也不让它丢。”

  “死了变成这山上的草。”

  “这草也不让它丢。”

  “草长到明年。”

  “明年的草也不让它丢。”

  “一直一直。”

  “一直到永远。”

  “永远不让它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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