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亮了。

  这一次亮起之前。

  天穹上先出现了一面旗。

  不是华夏的旗。

  是花旗国的旗。

  星条旗。

  在风中飘着。

  看起来很威风。

  很骄傲。

  很“我就是世界之巅”的样子。

  整面旗被风撑得满满的,猎猎作响,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什么。

  然后这面旗缓缓降下来了。

  降到了旗杆的底部。

  不是升旗。

  是降旗。

  一面曾经飘扬在世界最高处的旗帜,在缓缓降落。

  降落的过程很慢。

  慢到每一个看着天穹的人都意识到了——这是故意放慢的。

  是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看清楚一面旗从最高处落到最低处的全过程。

  光幕标注。

  【花旗国自称“灯塔”。】

  【全世界的灯塔。】

  【照亮人类前进方向的灯塔。】

  【自由。民主。人权。】

  【这些词是花旗国最喜欢挂在嘴边的。】

  【但灯塔的光。】

  【有时候会灭。】

  太行山。

  李云龙看着那面缓缓降落的旗帜,皱了皱眉。

  “灯塔?花旗国管自己叫灯塔?”

  赵刚解释了一句:“花旗国认为自己是全世界自由和民主的象征,其他国家应该以他为榜样,所以自称灯塔。给全世界指方向的灯塔。”

  李云龙嗤笑了一声:“给全世界指方向?他指的方向靠谱吗?”

  赵刚推了推眼镜:“靠不靠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里有枪有炮有军舰,他说往哪走就得往哪走。不听话的,他就打你。”

  “呵。”李云龙冷笑。“那不叫灯塔。那叫土匪。举着个火把的土匪。”

  “等着看吧。天幕既然提了灯塔,后面肯定要灭灯。”

  光幕继续。

  先做了“先抑”。

  但这次的先抑不是华夏的屈辱。

  是一种更广义的东西。

  画面切到了近代的华夏。

  租界。

  外国军队在华夏的租界里,开着汽车在街上横冲直撞。

  一辆外国军车从街上呼啸而过,喇叭按得震天响,路上的行人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四散奔逃。

  路边一个华夏老人躲闪不及,被军车的侧翼刮倒在地,头磕在了路牙子上,血流了一地。

  老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旁边的华夏人围过来,但没有人敢上前扶。

  因为那辆军车停了。

  外国司机下了车。

  不是来救人的。

  是来看看车有没有被磕坏。

  围着车身检查了一圈。

  没坏。

  然后看了一眼躺在血泊里的老人。

  耸了耸肩。

  上车。

  走了。

  没有停留。没有赔偿。没有道歉。

  围观的华夏人攥着拳头,但没有人追上去。

  因为追上去又能怎样?

  他有“治外法权”。

  在华夏的土地上,外国军人撞死了华夏人不用偿命。不用坐牢。不用负任何责任。

  因为他们不受华夏的法律管辖。他们只受自己国家的法律管辖。

  而他们自己国家的法律对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个华夏人的命,在他们眼里连一条狗都不如。

  狗至少还能卖几个钱。

  华夏人?

  一个字——“滚”。

  光幕标注。

  【治外法权。】

  【近代华夏最耻辱的制度之一。】

  【外国人在华夏的土地上犯了罪。】

  【华夏的法律管不了他。】

  【他只受自己国家的法律管辖。】

  【而他自己国家不会追究。】

  【所以他可以为所欲为。】

  【撞了人不用赔。杀了人不用偿命。】

  【这些外国军队自称带来了“文明”。】

  【但他们在华夏的土地上。】

  【做的是野兽的事。】

  院子里安静了。

  李云龙的牙咬得咯吱响。

  这段历史每一个华夏人都知道。

  治外法权。租界。华人与狗不得入内。

  外国兵在你的地盘上横着走,你只能低着头躲开。

  张大彪在后面低声骂了一句:“娘的,在咱们自己的地界上,撞了咱的人还拍拍屁股走了?这帮洋鬼子比土匪还横!”

  和尚沈泉攥着拳头,粗壮的胳膊上青筋都鼓起来了:“团长,要搁在咱这地界,他敢撞人试试?老子一铁锹拍他脑袋上!”

  “你拍得了吗?”李云龙冷笑一声。“人家军舰大炮架在你家门口,炮管子对着你的房顶。你拍了他,他一炮轰了你全村。”

  和尚不说话了。

  赵刚摇了摇头,声音很沉:“这就是弱国的代价。枪杆子不硬,你连替自己人喊一声冤的资格都没有。别说替人讨公道了,你连上去问一句的底气都没有。”

  院子里沉默了一阵。

  这种沉默不是安静。

  是一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的憋屈。

  孙德胜背对着大伙儿站着,看着院墙外面的方向。

  “我小时候在县城里亲眼见过。”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讲一件很远很远的事。

  “一个洋人骑着马在街上跑。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挡了他的路。那洋人下马就是一鞭子,把老头的眼睛抽瞎了。”

  “老头的儿子跪在县衙门口磕了三天头。县太爷说管不了,洋人有治外法权。管不了三个字,就把一个人的命打发了。”

  转过头来,眼神很冷。

  “今天看到天幕上的画面,我不觉得奇怪。因为这种事我从小看到大。”

  “但我想知道一件事。未来的华夏,还有没有这种事?”

  赵刚想了想:“从之前天幕盘点的内容来看,未来的华夏,别说在自己地盘上被人欺负了,就是在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华夏人出了事,国家都会去管。”

  “你还记得那句话吗?‘华夏的护照能从世界任何地方把你接回来。’”

  孙德胜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背挺得更直了。

  光幕上画面暗去了。

  然后文字浮现。

  【这些自称“文明之师”的军队。】

  【七十年后还是“文明之师”吗?】

  【他们在海外的表现。】

  【配得上“文明”两个字吗?】

  画面分成了左右两半。

  左边标注:花旗国。

  右边标注:华夏。

  先看左边。

  花旗国。

  一个机场。

  不是花旗国的机场。

  是一个遥远的、贫穷的、被战争蹂躏了二十年的国家的机场。

  天幕之前盘点过这场战争。花旗国用假情报发动的那场仗。打了将近二十年。花了几万亿。死了几十万人。

  现在。

  花旗国要走了。

  不是光荣地撤退。是仓皇地逃跑。

  画面里,机场一片混乱。

  不是普通的混乱。

  是末日级别的混乱。

  几千人挤在跑道上。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扛着行李,有的空着手,脸上全是绝望。

  他们都在往飞机的方向跑。拼命地跑。

  因为飞机就要走了。

  花旗国的军用运输机停在跑道上,尾门打开,里面已经挤满了人,挤到连站都站不下了,人贴着人,脸挤着脸,空气都快被挤没了。

  但外面还有几千人在往里挤。

  花旗国的士兵站在飞机旁边,拿着枪,对着涌过来的人群。

  不是在保护他们。

  是在阻止他们。

  阻止他们上飞机。

  因为飞机满了。

  你上不了了。你被留下了。

  花旗国走了。你留在这里。

  等着被那些花旗国打了二十年的人收拾。

  画面里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跪。

  跪在花旗国士兵面前。

  一个男人双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声嘶力竭地喊:“求求你了!带我走!他们会杀了我的!我给你们当了十五年翻译!十五年!”

  花旗国士兵面无表情。

  枪口对着跪着的人。

  “退后。退后。”

  十五年。

  十五年的卖命。

  换来的是一根枪管。

  光幕在这个画面上停了几秒。

  然后展示了更可怕的一幕。

  飞机要起飞了。引擎轰鸣。跑道上的人群被气流吹得东倒西歪。

  但有些人不肯走。

  他们知道飞机走了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他们做了一件事。

  他们抓住了飞机。

  抓住了起落架。抓住了机翼。抓住了任何能抓住的地方。

  飞机开始滑行。速度越来越快。

  有些人被甩掉了,在跑道上翻滚,皮肉磨在粗糙的混凝土上。

  但有些人还抓着。死死地抓着。手指头都变了形。

  飞机离地了。

  升到了几十米的高空。

  然后。

  从机身上。

  掉下来了几个人。

  从几十米的高空。

  摔下来。

  砸在了跑道上。

  光幕没有展示落地的画面。

  但所有人都知道结果。

  几十米高空摔下来。不可能活。

  那些人在半空中的姿态被光幕定格了一瞬。

  四肢张开。衣服在风里猎猎翻飞。

  像是在飞。

  但不是飞。

  是坠落。

  从希望坠入绝望的那种坠落。

  他们抓了多久?

  从跑道到空中,也许只有几十秒。

  但那几十秒里,他们的手指一定在拼命地收紧。

  收到骨节变形。收到指甲断裂。收到手掌被金属割出血。

  他们知道松手就是死。

  但他们也知道不松手也是死。

  因为人的手指握力是有极限的。

  风速越来越大。温度越来越低。

  极限到了。

  手就松了。

  人就掉了。

  这不是战死。不是牺牲。

  这是被抛弃之后的无路可走。

  光幕标注。

  【花旗国从这个国家撤离。】

  【二十年的战争结束了。】

  【但结束的方式是这样的。】

  【绝望的当地人扒着飞机起落架。】

  【被带到了空中。】

  【然后摔了下来。】

  【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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