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沉默了一会儿。

  “是的。这就是两支军队的区别。一支军队保护自己,另一支军队保护所有人。一支军队撤退的时候向平民开枪,另一支军队撤退的时候面朝战火让平民先走。”

  张大彪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政委,你还记得不?上个月咱们撤出那个村子的时候,团长说了句什么?”

  赵刚愣了一下。

  张大彪自己接上了:“团长说的是‘让老百姓先走,咱们殿后’。”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李云龙骂了一句:“废话!老百姓不先走,留在那里挨鬼子的炮弹?当兵的不殿后谁殿后?”

  骂得理所当然。

  因为对他来说,这件事不需要讨论。

  老百姓先走,兵殿后。天经地义。

  而这恰恰就是天幕上展示的那个区别。

  花旗国的兵先走,老百姓留下。华夏的兵殿后,老百姓先走。

  隔了七十年,道理一模一样。

  光幕做了一个最后的对比。

  左右分屏。

  左边:花旗国。人从飞机上摔下来。士兵向平民开枪。七个孩子被误炸。一句SOrry。

  右边:华夏。军人面朝战火站成人墙。平民从身后安全撤离。不分国籍都救。一面旗就是安全区。

  光幕在底部加了一段文字。

  【他们标榜自己是救世主。】

  【走的时候把人当成挂在飞机上的垃圾。】

  【我们从来不说自己是救世主。】

  【但只要五星红旗升起。】

  【就是生命的绝对安全区。】

  这段话挂在天穹上。

  每一个字都重如千斤。

  村口。

  老农听完了全部内容。

  年轻人跟他解释了。

  “花旗国在外面打了二十年仗。走的时候把帮过他们的人丢下了。人扒着飞机摔死了。还误炸了一家七个孩子。”

  “华夏呢。华夏在外面遇到战乱了。开着大军舰去接人。不光接华夏人,别的国家的人也接。”

  “军人站在最前面挡子弹。让老百姓从后面上船。”

  老农听完了沉默了。

  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

  “花旗国那些扒着飞机的人。他们帮了花旗国二十年。花旗国走的时候不带他们。这跟什么一样?跟过河拆桥一样。你过了河了,你把桥拆了,桥那头的人怎么办?你不管了。淹死活该。”

  老农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在咱们村见过这种人。借了你的牛,用完了还你一头瘦的。你帮了他的忙,转头他把你卖了。这种人在村里被叫做什么?白眼狼。”

  “花旗国就是白眼狼。而且是最大的白眼狼。用了人家二十年,走的时候一脚踢开。”

  “华夏不一样。华夏的兵站在前面挡着,让人先走,连外国人都救。”

  “这才是人。那个才是狼。”

  老农抬头看着天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对。狼还护崽子呢。花旗国连崽子都不护。七个娃娃,一炮炸了,一句对不住就完了。”

  “连狼都不如。”

  某大山。

  中年人听完了这段对比。

  没有说太多。

  只说了三个字。

  “要记住。”

  旁边的人等着他往下说。

  中年人想了想,又多说了几句。

  “一支军队是什么样的,不是看它打仗的时候。是看它走的时候。”

  “打仗的时候谁都凶。撤退的时候才见真章。”

  “花旗国撤退的时候,自己先跑。华夏撤退的时候,让老百姓先走。”

  “这不是训练出来的。训练能练出技术,练不出这个。”

  “这是骨头里长出来的东西。从建军那天就长好了的东西。”

  中年人的烟灭了,没有再点。

  旁边的人轻声补了一句:“有些道理不用讲。做给人看就行了。”

  中年人点了点头。

  花旗国讲了几十年的自由民主,做出来的是扒着飞机摔死的人。

  华夏没讲过什么。做出来的是面朝战火站成人墙的兵。

  不用比。一看就知道。

  山城。

  常凯申看到花旗国撤离的画面时,心里一阵发凉。

  花旗国。他的靠山。走的时候是这种走法。把盟友丢下了。把帮过自己的人丢下了。

  那如果有一天,花旗国也要丢下他呢?

  花旗国在那个国家承诺了二十年的保护,走的时候说走就走了。

  那花旗国对他常凯申的承诺呢?值多少钱?值一句“SOrry”吗?

  常凯申看向窗外。院子里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他忽然觉得那棵树也不那么可靠了。树大根深又怎样?风大了照样倒。靠山大又怎样?靠山跑了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那些扒着飞机的人,难道不也曾经觉得花旗国靠得住吗?帮了二十年。冒了二十年的命。到头来一个位子都不给留。

  常凯申的手指冰凉。

  侍从室主任在角落里,注意到校长今天的表情跟之前都不一样。不是麻木。不是愤怒。不是精神胜利。

  是害怕。

  一种“我靠的那棵大树原来会倒”的害怕。

  白宫。

  轮椅男人看到那个撤离画面时。

  没有说话。

  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因为那是未来的花旗国。那是花旗国军队在全世界面前的表演。

  扒着飞机摔死的人。向平民开枪的士兵。被误炸的七个孩子。一句“SOrry”。

  这些画面会被全世界看到。会被全世界记住。

  记住的不是花旗国的强大。是花旗国的冷血。

  轮椅男人闭上了眼。

  “灯塔的光灭了。不是被别人吹灭的。是自己灭的。”

  助理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先生,如果天幕的画面是真的,那么我们在未来某一天做出了极其错误的决定。”

  轮椅男人睁开眼。

  “不。不是某一天的错误。”

  “一支为了利益而存在的军队,终究会在利益消失的时候抛弃一切。包括盟友。包括承诺。包括自己嘴里喊过的每一个词。”

  “自由。民主。人权。”

  “当这些词只是工具的时候,它们随时可以被扔掉。”

  “就像那些扒在飞机上的人一样。被扔掉。”

  东瀛,皇宫。

  矮小男人看到这段对比时,心里在想一件事。

  大东瀛帝国是花旗国的盟友。花旗国在那个国家的盟友被抛弃了。那大东瀛帝国呢?

  如果有一天花旗国不需要东瀛了,会不会也这样走?拍拍屁股,说一句“SOrry”,然后坐着飞机飞走了?

  矮小男人看了一眼身旁的大臣。

  大臣也在看天幕,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恐惧。是一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是对自己判断力的怀疑。

  大东瀛帝国押注在花旗国身上,赌的是花旗国会永远站在这里。但花旗国连帮了自己二十年的人都能扔,它凭什么不扔大东瀛帝国?

  因为盟约?那个国家跟花旗国也有盟约。

  因为利益?利益消失了,盟约就是一张废纸。

  矮小男人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花旗国对盟友的忠诚度,从那个撤离画面来看,等于零。

  光幕暗了一阵。

  然后再次亮了。

  这一次,亮起的方式很不一样。

  很慢。很缓。

  像是天穹上有一块幕布在缓缓拉开。

  没有文字。没有标题。只有画面。

  天空。

  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干净得像一块蓝色的玻璃。

  然后在天空的最高处。

  出现了几个小小的黑点。

  黑点在移动。在飞。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飞机。

  不是普通的飞机。

  是战斗机。

  两架。

  流线型的。隐身涂装。在阳光下闪着微微的光泽。

  像两把锋利的刀,划过天空。

  它们的机身是深灰色的,和天空的蓝融在一起,若隐若现。如果不是光幕特意拉近了画面,肉眼几乎看不到它们。

  这就是隐身。

  你看不到我。但我一直都在。

  两架战机的间距精确到了让人叹服的程度。不远不近。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翼尖几乎并列。

  却没有丝毫碰撞的危险。

  因为开这两架飞机的,是整个华夏空军最好的飞行员。

  他们被选出来执行这个任务。

  不是最凶猛的飞行员。

  是最稳的。

  因为他们护航的东西太重了。

  容不得半点闪失。

  光幕标注。

  【歼二零。】

  【华夏最先进的第五代隐身战斗机。】

  【全球仅两个国家能造的那种。】

  太行山。

  李云龙看着那两架战机,嘴巴张了张。

  他见过飞机。鬼子的飞机。在头顶上盘旋,扔炸弹,扫射。那是他最恨的东西。

  但天幕上的这两架飞机,跟鬼子的完全不一样。

  鬼子的飞机是来杀人的。

  这两架飞机是来接人的。

  接死了七十年的人回家。

  赵刚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全世界最先进的战斗机,只有两个国家能造。一个是花旗国,一个是华夏。”

  “花旗国的战斗机用来炸别人家的孩子。”

  “华夏的战斗机用来接自己的英雄回家。”

  “同样是最先进的飞机。用法不一样。”

  李云龙没说话。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两架歼二零在高空飞行,编队,整齐,速度很快但很平稳。

  它们在护航。

  护航什么?

  画面拉远了一些。

  在两架歼二零的中间,稍微靠下一些的位置,有一架大飞机。

  不是战斗机。是一架大型运输机。涂着华夏军队的标识。

  飞得很稳。很慢。比两架歼二零慢得多。

  但歼二零没有飞走。

  它们放慢了速度。跟着那架大飞机。护着它。

  像两只鹰护着一只鸽子。形影不离。

  光幕在这个画面上停了很久。

  然后底部浮出了文字。

  很慢很慢地浮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浮。

  【这架运输机里面装的不是武器。】

  【不是物资。】

  【不是文件。】

  停顿。

  【是人。】

  又停顿。

  【是已经牺牲了七十年的人。】

  太行山。

  院子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牺牲了七十年的人?什么意思?

  赵刚的脸色瞬间变了。

  “遗骸......”声音发颤。

  “是遗骸。是当年在国外牺牲的先烈的遗骸。他们被接回来了。”

  李云龙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天穹。

  嘴唇在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突然明白了天幕要讲什么。

  光幕给出了详细的信息。

  【七十年前。】

  【华夏的军人在国外作战。】

  【为了保卫祖国。他们跨过了国境线。】

  【在冰天雪地里。在炮火连天中。】

  【很多人牺牲了。】

  【他们死在了异国他乡。】

  【埋在了异国的土地上。】

  【七十年。】

  【他们一直在那里。】

  【在异国的泥土下面。】

  【等。】

  【等着回家。】

  这个“等”字在天穹上停了很长时间。

  长到让人喘不过气。

  七十年的等。

  一个人从生到死可能都等不了七十年。

  但他们等了。

  因为他们是华夏的兵。

  华夏的兵,等多久都会等。

  因为他们相信。

  国家会来接他们。

  画面切了。

  不是天空了。是一个机场。一个华夏的机场。

  跑道上,水车排成两列,水柱从两侧同时喷射,在空中交汇,形成了一个水门。

  光幕标注。

  【“过水门”。】

  【这是航空界的最高礼仪。】

  【只有在最重要、最尊贵的航班到达时才会使用。】

  【今天。】

  【过水门迎接的不是国家元首。】

  【不是贵宾。】

  【是一群已经牺牲了七十年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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