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橙拍了拍衣摆。

  “带他们来见我。”

  翠微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青石上只剩下苏沐橙一人。

  脑子里转的还是那句话——苏家在他队伍里安了两颗钉子。

  父亲的意思,她懂。九皇子是颗刚种下去的棋子,得盯着,得量着深浅,得摸清底细再决定押多重。这是苏家做事的一贯路数,无可厚非。

  可偏偏是唐长生。

  ……

  另一边。

  篝火烧得旺。

  十二个兵卒围着火堆啃干粮,粗瓷酒碗摆了一地。

  刘全坐在一块石头上,左手捏着个鸡腿,右手端着碗浊酒,吃一口肉喝一口酒,油脂顺着下巴淌进领口。

  徐公公坐在离刘全三步外的枯草堆上。

  “将军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刘全头都没抬,把红薯掰成两半,大的那半塞进嘴里。

  “不急,不急。”

  “不急?”

  “要是荒州王到了荒州,我们还没送到,你可知我们的下场?”

  刘全嚼着红薯,含含糊糊。

  “自然是知道,无非就是诛九族。”

  他把酒碗往石头上一顿,冲徐公公咧嘴一笑。

  “你一个太监哪来的九族?怕个蛋啊。”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对不起,忘了你没蛋了。”

  周围兵卒哄地笑了一片。有个胆大的拍着大腿,酒从碗里洒出来。

  徐公公没动。

  脸上的褶子纹丝不变,和气得像庙里的泥菩萨。

  等笑声落下去,他才慢悠悠开口。

  “将军,杂家虽然没有九族。”

  “但是你有啊。”

  刘全的笑收了一半。

  徐公公歪了歪头。

  “难道你没妈吗?”

  刘全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妈死了?”

  这四个字从一个老太监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跟问天气似的。

  在场的兵卒全愣住了。

  刘全一时没反应过来,总觉得这句话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半晌才回过味——这老阉人在骂他。

  还骂得理直气壮。

  刘全把红薯皮往地上一甩,站起来。

  “公公你放心好了。”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柄,声调高了三分。

  “那前朝余孽肯定走不到荒州的。”

  徐公公没接话。

  刘全等了两息没等到反应,反倒自己先绷不住了,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嗓门。

  “实话跟你说吧,不止一场刺杀。”

  “你以为就坞堡那一拨?”

  徐公公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次荒州王在坞堡确实赢了。没办法,以逸待劳,占了地利。”

  他的手指往前方山峦那个方向一指。

  “后面那拨不一样。”

  “刺客占地利。”

  “他们会等着九皇子主动走进去。”

  “你怎么这么确定?”

  “简单啊。”

  刘全冲身后的兵卒努了努嘴。

  “找人带他们去不就行了?”

  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徐公公听懂了。

  “带”。

  有人会把唐长生往死路上引。

  徐公公没再追问。

  追问太多,刘全会起疑。这人蠢归蠢,但蠢人被逼急了比聪明人还难缠。

  他换了个方向。

  “既然将军这么自信。”徐公公把包袱往怀里紧了紧,笑出了一脸褶子。“不如派出探子去打探打探情报?”

  刘全偏头。

  “要是死了,我们也好分东西不是?”

  这句话戳到了刘全的痒处。

  三千两银票。内务府调拨函。

  要是唐长生死了,这些东西就不用送了。带回去交差,五皇子那边还有赏钱。

  但万一没死呢?

  徐公公把他心里那点犹豫掐得死准。

  “要是没死,我们也好赶紧出发去送,对吧。”

  刘全搓了搓手。

  不亏。

  探一探虚实,怎么都不亏。

  “来人。”

  他扭头一喊。两个兵卒从火堆边站起来。

  “你们两个,往前方走,打探一下九皇子的动向。”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去雪豹山那边摸摸情况。”

  两个兵卒对视一眼,领了命,牵马往北去了。

  天擦黑的时候,赵子常绕着营地走了三圈。

  等土匪都睡下了,他才摸到唐长生的车辕旁边,蹲下来。

  “殿下,有件事。”

  唐长生正就着油灯的光翻那本沉崖隐剑之法。

  “说。”

  赵子常的枪杆横在膝盖上,声调压得很低。

  “周虎那帮人,我越看越不对劲。”

  唐长生合上册子。

  “哪里不对?”

  “他们自称山贼土匪,可我看他们扎营的手法,是标准的军中布局。”

  赵子常伸手往周虎那堆篝火的方向一指。

  “前哨、侧翼、后卫,三个点。”

  “十几个人扎个野营,用得着布三角哨?”

  唐长生没出声。

  赵子常又说:“还有那个拴马的盘龙结。边军的规矩。什么山贼会这么拴马?”

  “子常。”

  唐长生把册子揣回怀里,拍了拍车辕的木板。

  “你说的这些,我也发现了。”

  赵子常说话声调小了一点。

  “那殿下的意思是?”

  “既然他们想演山贼,就让他们演。”

  唐长生从车辕上站起来,往周虎扎营的方向看了一眼。

  远处的篝火边,周虎正背对着这边,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里画着什么。旁边一个手下凑过去看了两眼,立刻被他一巴掌拍开。

  “打草惊蛇没用。”唐长生收回视线。“他们来带路也好、来设套也好,先跟着走。”

  赵子常的枪杆在手里拧了半圈。

  “殿下是想将计就计?”

  “雪豹山那边是什么情况,咱们不清楚。”

  “让他们带路。如果是陷阱,他们会比我们先紧张。”

  赵子常愣了一息。

  然后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用狼当探路犬。

  狼遇到猎人夹子的时候,尾巴会先夹起来。

  到时候谁是猎物谁是猎人,一目了然。

  “殿下,属下明白了。”

  赵子常收了枪,起身要走。

  唐长生叫住他。

  “子常。”

  “在。”

  “从明天起,让马达带两个人,贴着周虎的人走。别太近,也别太远。”

  “谁?”

  “老六和断臂的那个。”

  赵子常回头看了一眼营地角落。胡老六裹着那件金丝软甲睡得正香,口水淌了一地。

  断臂老兵靠在车轮上闭着眼,左臂的残肢用布条扎得紧紧实实,右手搁在刀柄上。

  “这两个人机灵。”

  赵子常点了下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唐长生坐回车辕上。

  他重新把沉崖隐剑之法翻开,借着那点月光看到第三重。

  第三重:裂石击骨。

  以拳掌反复击打坚石,震裂骨面微纹,再以药浴温养修复。骨裂一次,愈合一次,密度增一分。反复百次,骨硬如铁。

  有痛感标注:初练时疼痛难忍,十人中有九人在前三日放弃。

  唐长生翻到这页的页脚。

  有人用墨笔歪歪扭扭添了一行小字。

  字迹娟秀。

  “儿啊,疼就咬住,咬碎了牙往肚里咽。你娘当年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营地远处,传来周虎压低嗓门骂手下的声音。

  “画错了!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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