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定宗贵由汗西征拔都,行至横相乙儿之地,漠北隆冬寒雪封山,酷寒刺骨,加之大汗素来体弱沉疴,又兼日夜忧愤宗亲叛离、社稷动荡,旧疾骤然迸发,大军只得就地扎营,暂驻休整。彼时大营之外,风雪连绵不绝,旷野尽被白雪覆盖,万里寂寥;大营之内,药石弥漫,医官昼夜值守,却难挽大汗病势,整座西征大营,皆被一股死寂绝望的气息笼罩,和林都城亦是人心惶惶,内外隔绝,危如累卵。

  自那日在帐中呕血昏迷,贵由便彻底陷入沉眠,整日昏昏沉沉,不醒人事。他身形本就因常年病痛日渐消瘦,至此更是形销骨立,面皮蜡黄如枯木,眼窝深陷发黑,唇瓣泛着死灰般的青紫,周身冰凉,唯有鼻间一丝微弱气息,勉强维系着生机。随军医官轮番诊脉,皆是眉头紧锁,连连摇头——大汗寒毒早已侵入肺腑五脏,加之常年劳累忧思,元气耗竭殆尽,纵使有千年人参、万年灵芝,也再难起死回生,不过是靠汤药吊着最后一丝性命,静待大限来临。

  阔端亲王身为贵由亲兄,自大汗病重,便寸步不离守在御帐之中,身披重甲,甲胄上的积雪从未化尽,连日不眠不休,双眼布满猩红血丝,鬓边白发一夜丛生,面容憔悴不堪。他紧紧握着贵由枯瘦冰凉的手掌,那双手早已没了往日大汗的威严力道,只剩刺骨寒意,一遍遍俯身轻声呼唤,可御榻之上的贵由,始终双目紧闭,毫无回应。昔日兄弟二人一同随太宗窝阔台理政,一同镇守漠北,如今却只剩他一人,守着垂危的帝王,守着摇摇欲坠的窝阔台一脉江山,心中悲愤、焦虑、绝望交织,却只能强撑着,不敢有半分懈怠,生怕自己一垮,整个大军、整个宗室便彻底溃散。

  中书令耶律楚材更是心力交瘁,年迈身躯在风雪与操劳中愈发佝偻,须发尽白,步履蹒跚。他既要统筹军中粮草调度,安抚随行宗室、将士,又要派人快马传回消息,稳住和林都城民心,还要一遍遍查看大汗病情,协调各方事务,整日奔走,未曾有片刻歇息。他一生辅佐太祖成吉思汗、太宗窝阔台,尽心竭力辅佐定宗贵由,一心想以汉法治国,安定蒙古草原,让百姓远离战乱,让黄金家族和睦共生。可叹太宗驾崩后乃马真后称制乱政,败坏朝纲,损耗国力;定宗登基未满两年,宗亲拔都起兵叛离,内战一触即发,如今大汗病危,社稷将倾,他纵有经天纬地之才,满腹治国方略,也难挽狂澜,只能仰天长叹,满心皆是无力与悲凉。

  这夜,风雪愈发狂暴,寒风卷着雪沫,如刀割般拍打在御帐帐幕之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宛若孤魂泣诉,听得人心头发紧。帐内烛火摇曳,昏黄光影忽明忽暗,炭火早已微弱,暖意消散,只剩刺骨寒凉。忽然间,榻上的贵由猛地身躯一颤,喉间发出一声微弱的喘息,原本紧闭的双眼,竟缓缓睁开。

  这一次,他的目光褪去了往日的涣散迷离,竟有了几分难得的清明,只是那双眼眸里,盛满了无尽的疲惫、愧疚、不甘与牵挂。他转动眼珠,看向守在榻边的阔端,嘴唇微微颤动,气息微弱到极致,却依旧能清晰辨出话语:“兄长……扶我……坐起……”

  阔端本是闭目养神,闻言瞬间睁眼,见贵由清醒,顿时又惊又喜,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颤抖:“贤弟!你终于醒了!你可算醒了!”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小心翼翼伸出双手,轻轻托起贵由的身躯,在他身后垫上数层厚实的貂皮锦褥,生怕力道重了,伤了这副油尽灯枯的身躯。

  贵由半靠在锦褥之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眉头紧紧蹙起,脸色愈发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湿了贴身衣袍。他强忍着剧痛,目光缓缓扫过帐内,最终定格在阔端身上,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絮,一字一顿,满是苦涩:“兄长……朕……大限已到……撑不住了……”

  阔端闻言,泪水瞬间夺眶而出,紧紧攥住贵由的手,泣声道:“贤弟休要胡言!医官定会寻得良方,你定能痊愈!我们还要一同击退拔都逆贼,安定漠北,重振太宗留下的江山!”

  贵由轻轻摇了摇头,眼角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身下的锦褥,语气满是愧疚与自责:“朕……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太宗先帝……朕登基以来,无半分治国之功,反倒让蒙古陷入宗亲内战,百姓流离失所,将士血染草原……朕……不配为蒙古大汗……”

  “非也!非也!”阔端连声反驳,泪水模糊了双眼,“这一切皆非贤弟之过!乃马真后称制数年,朝纲败坏,国力损耗;拔都逆贼依仗兵权,悖逆忽里勒台祖制,起兵叛主,祸乱草原!贤弟登基后,日夜操劳,一心安定天下,已是竭尽所能,天地可鉴!”

  贵由闭上双眼,片刻后再度睁开,眼中满是对江山百姓的牵挂:“朕不怕死,黄金家族子孙,生于草原,死于沙场,本是宿命。可朕放心不下,放心不下窝阔台一脉的宗亲,放心不下满城的军民,放心不下这蒙古江山,从此陷入无休止的骨肉相残,再无宁日……”

  说罢,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帐外沉声吩咐:“传……耶律丞相……入帐……”

  帐外内侍闻声,不敢有半分耽搁,踩着厚厚的积雪,一路小跑奔向耶律楚材值守的营帐,将大汗清醒、急召丞相的消息速速禀报。

  此时耶律楚材正对着地图,愁眉不展,谋划着稳住局势、保全大汗与宗室的方略,听闻内侍传报,当即起身,快步赶往御帐。入帐之后,见贵由清醒,他连忙跪地叩拜,身躯微微颤抖,声音悲怆:“臣耶律楚材,叩见大汗,愿大汗龙体安康!”

  “丞相……快快平身……”贵由费力地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带着几分虚弱的温和,“朕时日无多,今日召你与亲王前来,是有临终遗命,托付于二人,望你二人,务必遵从……”

  耶律楚材缓缓起身,立于榻前,垂首而立,泪水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心中已然明白,这是大汗最后的遗言,是关乎窝阔台一脉、关乎蒙古江山的临终嘱托。

  贵由目光依次扫过阔端与耶律楚材,眼神变得无比肃穆决绝,每一句话,都耗费着他仅剩的元气,却字字铿锵,饱含深意:“朕驾崩之后,窝阔台一脉,再无实力掌控汗廷,拔都兵强马壮,野心昭然若揭,定会觊觎汗位;拖雷一脉蒙哥、忽必烈兄弟,蛰伏多年,麾下兵强马壮,又得诸多宗王、将士拥戴,也绝不会错失此时机,漠北必将大乱,内战再难避免……”

  “朕今日下令,即刻传令全军,停止西进,不得与拔都兵马开战,即刻班师,切勿做无谓的牺牲,保全随行将士,保全窝阔台一脉宗亲火种,保全沿途百姓,免受战乱屠戮……”

  他看向阔端,语气愈发郑重:“阔端兄长,朕命你,待朕归天之后,切勿贪恋权位,切勿为朕复仇挑起战乱,带领窝阔台一脉宗亲,退守西域叶密立封地,休养生息,安稳度日,永世不得再参与汗位之争,只求保全宗族血脉,切勿让黄金家族的骨肉相残,因我一脉再度升级……”

  随后,他又看向耶律楚材,眼中满是期许与托付:“耶律丞相,你一生忠心耿耿,辅佐太祖、太宗、朕三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朕心中万分感念。朕走之后,你不必死守窝阔台一脉,可择明主而事,只求你日后无论辅佐哪位大汗,务必勿忘百姓疾苦,勿忘安定草原之初心,推行善政,轻徭薄赋,让草原百姓,能有安稳日子过,让蒙古江山,早日止息战乱……”

  言毕,他示意内侍取来笔墨锦帛,颤抖着枯瘦如柴的右手,握住狼毫笔,在锦帛之上艰难书写遗诏。他手臂不停颤抖,笔尖数次滑落,字迹歪歪扭扭,力道微弱,却字字泣血,句句真心:一是令大军罢战班师,二是令窝阔台一脉退守封地、勿争汗位,三是嘱托朝臣以国安民、止息内战。

  写完遗诏,贵由将锦帛缓缓递到阔端与耶律楚材手中,眼中最后一丝光芒渐渐消散,视线开始模糊,口中依旧喃喃低语,反复叮嘱:“莫起内战……保全百姓……守住祖宗基业……切勿手足相残……”

  话音未落,他紧握锦帛的手骤然垂落,头颅歪向一侧,双目圆睁,满是不甘与牵挂,就此溘然长逝。

  定宗贵由汗,生于太祖成吉思汗二十年,一生体弱多病,历经乃马真后称制,艰难登基,在位仅两年,便在西征拔都途中,于横相乙儿之地驾崩,享年四十三岁,葬于起辇谷,至此,窝阔台一脉执掌蒙古汗廷的时代,彻底走向终结。

  “贤弟!”

  “大汗!”

  阔端与耶律楚材见状,双双扑至御榻之前,放声痛哭,哭声穿透御帐,在漫天风雪中回荡,悲恸至极。帐内内侍、宫女、随军将领,尽数跪地,叩首痛哭,一时间,整座御帐,乃至整个西征大营,都被无尽的悲恸笼罩,风雪呜咽,仿佛也在为这位憋屈而终的大汗送别。

  按照蒙古祖制,贵由汗驾崩的消息,起初被严令封锁,只待大军启程,返回漠北后方可昭告天下。可纸终究包不住火,随军之中,早有拔都安插的细作,暗中将消息传递出去,短短三日,贵由汗驾崩的消息,便传遍了西征大军,又快马传至和林都城,乃至整个漠北草原。

  和林城内,百姓听闻大汗驾崩,纷纷走上街头,跪地痛哭,街巷之中,哀声遍野;守城将士得知君主离世,本就因围城之事动荡的军心,彻底溃散,人人面色悲戚,斗志全无;宗室勋贵之中,有人惶恐不安,有人暗自盘算,窝阔台一脉本就群龙无首,至此彻底分裂,一部分人意图拥立太宗窝阔台之孙失烈门,一部分人意图扶持贵由汗之子,彼此争执不休,再无半分凝聚力,窝阔台一脉彻底崩盘,彻底失去了掌控蒙古汗廷的实力。

  拔都在钦察大营,得知贵由汗的死讯,当即召集速不台等麾下将领,齐聚中军大帐。他身着金色战甲,端坐主位,听闻消息后,先是故作悲戚,沉默片刻,随即仰天大笑,意气风发,眼中满是得意:“天助我也!贵由一死,窝阔台一脉群龙无首,分崩离析,这蒙古汗位,再也无人能与我抗衡!”

  速不台上前一步,躬身道贺:“恭喜大汗,除去心腹大患!如今贵由已死,窝阔台系溃散,正是大汗掌控漠北、登临汗位的绝佳时机,可即刻传令漠北诸王,前往钦察草原,召开忽里勒台大会,推举大汗为新任蒙古大汗!”

  拔都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随即摆手道:“不可。我乃术赤一脉,非窝阔台嫡系,贸然召开忽里勒台,恐难服天下诸王。拖雷一脉唆鲁禾帖尼太后聪慧过人,蒙哥、忽必烈兄弟战功赫赫,深得军心民心,与其硬碰硬,不如先联合拖雷一脉,打压窝阔台、察合台二系,再谋汗位。”

  当即传令,派出使者,前往漠南拖雷封地,拜见唆鲁禾帖尼太后与蒙哥兄弟,提议双方结盟,共同拥立蒙哥为蒙古大汗,自己则以术赤系宗长之名,全力支持,待大局已定,共掌漠北权柄。同时,下令大军休整,整肃军纪,随时准备进驻和林,掌控汗廷中枢,又派出细作,散布窝阔台系失德、不配执掌汗位的言论,为忽里勒台大会造势。

  而此时的漠南拖雷封地,唆鲁禾帖尼太后端坐帐中,蒙哥、忽必烈、旭烈兀、阿里不哥四子侍立两侧,帐内烛火通明,气氛肃穆。

  贵由汗驾崩、拔都遣使结盟的消息传来,帐内众人并无半分欣喜,反倒神色沉静,尽显权谋城府。

  忽必烈手持拔都使者送来的书信,上前一步,对着唆鲁禾帖尼与蒙哥躬身道:“母亲,兄长,拔都使者已至,愿与我拖雷系结盟,拥立兄长为大汗,他以宗长身份,主持忽里勒台大会,为兄长撑腰。拔都此举,看似扶持我等,实则是想借我拖雷系之手,清除窝阔台、察合台二系,日后再与我等争夺汗位,其野心,不可不防。”

  唆鲁禾帖尼太后面容端庄,眼神睿智,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拔都的心思,我早已看透。但如今,贵由已死,窝阔台系内乱,察合台系摇摆不定,正是我拖雷系夺回汗位的绝佳时机。太祖当年,本就有意让拖雷一脉承继大统,如今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等,何不将计就计,与拔都结盟?”

  她看向蒙哥,语气愈发郑重:“蒙哥,你身为拖雷长子,战功卓著,宽厚待人,深得军中万户、千户、诸王拥戴,此番登临汗位,名正言顺。你且答应拔都,与他结盟,待忽里勒台大会召开,登临汗位之后,再徐徐图之,收拢兵权,打压异己,稳固汗位。”

  蒙哥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目光幽深如潭,闻言微微颔首,沉声道:“母亲所言极是。拔都野心勃勃,内战乱国,早已失了人心,他以为能掌控我等,却不知,这漠北草原,终究是靠实力说话。”

  他看向忽必烈,吩咐道:“二弟,此事交由你处置,厚待拔都使者,应允结盟之事。同时,你即刻暗中联络漠北、西域诸多宗王、万户、千户,以及军中老将,细数拔都悖逆祖制、挑起内战、祸乱草原之罪,阐明我拖雷系平定内乱、安定江山、保全百姓之决心,争取诸王群臣拥戴,为兄长登临汗位,铺平道路。”

  忽必烈躬身领命:“儿臣遵旨!定不辱使命!”

  随即,蒙哥又下令,调动拖雷麾下所有兵马,厉兵秣马,驻守漠南要地,随时准备北上;旭烈兀、阿里不哥分头行动,联络各方势力,收拢兵权;唆鲁禾帖尼太后则亲自出面,联络草原上德高望重的萨满、宗亲长者,为蒙哥造势。拖雷一脉蛰伏多年,积攒的人脉、兵力、威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潜龙出渊,锋芒毕露,只待忽里勒台大会召开,便要问鼎漠北,执掌蒙古江山。

  另一边,阔端依照贵由汗遗诏,强忍悲恸,封锁大汗遗体,下令西征大军即刻班师,缓缓向和林进发,一路之上,严加约束将士,不得惊扰百姓,不得滋生事端,只求安稳返回,带领窝阔台一脉宗亲,退守西域封地。

  耶律楚材捧着贵由汗遗诏,一路护送大汗灵柩,心中悲凉万分。他看着群龙无首、人心涣散的窝阔台一脉,看着即将易主的蒙古汗廷,看着虎视眈眈的拔都与拖雷系,深知漠北风云彻底剧变,黄金家族的内战,虽因贵由之死暂缓,却终究难以避免。他谨遵大汗遗命,一路安抚将士、百姓,维系着沿途秩序,只待时局平定,践行对大汗的承诺,护佑草原百姓安稳度日。

  贵由汗驾崩,窝阔台系崩盘,拔都霸据西域,拖雷系潜龙出渊,四方势力暗流涌动,漠北草原万里风云,彻底变色。曾经由窝阔台一脉执掌的蒙古汗廷,即将迎来新的主人,忽里勒台大会的号角,即将吹响,黄金家族的权力洗牌,已然无可逆转,蒙古帝国的百年国运,就此彻底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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