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放眼望去,一片刺目的喜红。

  红烛高烧,映着榻上端坐的两人。中间隔着的距离,宽敞得能再塞进一整个婚队。

  萧挽霜动了动指尖,触到掌心一层薄薄的冰凉湿意。

  那些成了婚的夫人女官们,口风真是紧,竟没有一人告诉她,跟一个不算熟络、甚至可以称之为“对手”的男人绑进一场婚事里,会是这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她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桓墨,他倒是坐得笔直,端正得像一尊玉雕,瞧不出半点情绪。

  不知他是不是也同她一样,有“如临大敌”的想法?

  捧着金盘的侍女低眉顺眼地蹭过来:“公主,驸马,请用合卺酒。”

  萧挽霜取了离自己最近的那杯,侍女又轻挪几步,将另一杯酒呈到桓墨跟前。

  桓墨接杯的手微微一顿。

  若是他没有记错,合卺酒依礼该是交杯。

  他顿了一小会儿,见萧挽霜没有要和他交杯的意思,才放心地拿过酒杯。

  萧挽霜见他迟疑,眉梢一挑:“怎么?怕本公主在酒里下毒?”

  桓墨似笑非笑:“公主会吗?”

  萧挽霜面上没什么表情,只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空杯倒转,一滴不剩。

  随后,她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眼里分明写着:该你了。

  桓墨不再多言,亦举杯尽饮,喉结滚动,酒是温的,却是一阵凉意顺着喉咙滑过。

  侍女如蒙大赦,端着空杯退得飞快。

  “都下去吧。”萧挽霜打发掉一屋子伺候起居的侍女。

  房门“咔哒”一声合拢,暖阁霎时静得针落可闻。

  萧挽霜率先起身,走到梳妆台,顺手拿起一面擦拭得铮亮的铜镜。

  镜面光可鉴人,正好将身后那片区域,连同榻上的人框了进来。

  她不信他能这么一直“端”着。

  寻了个绝佳的角度,她开始慢条斯理地卸头上那些沉甸甸的钗环。

  她就想看看,桓墨那副仿佛入定的“端庄”模样,能装到几时。

  金钗抽到一半,镜中,那榻上身影动了。

  她卸簪的手指一翻,将金簪尖锐的尾端调转,紧握着,悄然藏于袖中。

  然而,桓墨并未朝她走来,而是径自转到旁侧,消失在那高大的山水屏风后边去了,连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很快便传来细微的更衣动静。

  萧挽霜绷紧的神经松了些,将袖中的簪子轻轻放回妆台。

  她清了清嗓子,道:“按制,驸马居东苑‘落霞园’,明日自有人引路。平日无事不必往来,有诏方至。”

  萧挽霜注意到,屏风后的更衣声,在她说到住所时,略微一滞。

  萧挽霜已经准备好要警告他,这是公主府的规矩了。

  “诺。”

  没想到屏风后传来的声音平顺得很,听不出半点被勉强的波澜。

  “公主府分内外两府,外府属机要重地,内府大致可通行,府中日夜戒严,夜间巡防路线每夜一易。”

  萧挽霜语气添了些严肃:“为免误伤,还请驸马勿要乱行,特别是夜间,务必安守‘落霞园’。”

  言下之意:有些地方你去不得,晚上尤其要安分,出了意外便是咎由自取。

  “诺。”又是一声从善如流的应承。

  最后,她像在军中发令般:“本公主寅时三刻起身,于西苑练武,辰时理事。府中诸事,以鼓号为准。驸马可自便。”

  她略顿,补上四个字:“勿扰规制。”

  言下之意:一切以我为中心,你自寻角落,莫碍事。

  这次静了两息。

  “谨遵公主令。”

  话音落下,人也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只见他一身繁重的礼服换做素色寝衣,宽袍缓带,减去束缚更显身形挺拔。

  他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映入萧挽霜的铜镜里。

  萧挽霜回眸,晃了一下神。

  皮相倒是无可挑剔……

  烛光柔化了他眉宇间惯有的冷冽,染上一层朦胧的暖色,竟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只是这俊美之下的双眸,深不见底,难以捉摸。

  萧挽霜收回心神,心中泛起冷意,告诫自己这副好皮囊之下,裹着一颗被杀戮与算计填满的枭雄之心。

  她的妆也卸好了,青丝披散在身后,遮住了盈盈一握的腰身。

  两人视线相接,又漠然弹开。

  很好,看起来都对这桩婚事“满意”极了——满意到只想立刻划清界限。

  婚床是按照礼制换过的,大得离谱。

  萧挽霜走到床边,拍了拍最里侧的位置,语气硬得像是派人去站岗:“驸马,请。”

  桓墨平稳地走过去,在里侧躺下,拉过锦被,恨不得把自己全方位包裹起来:“公主好梦。”

  两人中间隔开的那片褥子,平整得能再躺下两个彪形大汉。

  各自仰躺着,谁也没有真正入睡的意图。

  谁能想到,有一天,上一世了结了她的人会躺在她的身侧,成为她的驸马。

  这比卧在满是倒刺的荆棘丛更令她难受。

  就在她以为这场静默要持续到天荒地老时,桓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

  萧挽霜心头一跳:“什么‘为什么’?”

  “公主曾言‘天下无人可配’,为何要‘强娶’我?公主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萧挽霜早已将答案在心中反复研墨,脱口而出:“我要这山河永固,海晏河清。也要你,剑锋所指,永无逆途。”

  萧挽霜心想:我要你为我所用,锋芒所向,再无回头路。

  半晌,桓墨似乎轻笑了一声,短促到她没辨出那笑声里是嘲是讽、是悲是喜……笑声就结束了。

  桓墨似乎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被刻意拉长,韵律假到恨不得向碧落黄泉宣告他在假寐。

  萧挽霜不敢放松,好想去确认一下床角藏的短刀是不是还好端端地放在那里。

  而桓墨,拢在袖中的手,则悄然摩挲着一柄贴身短刃的鞘身。

  今夜注定无眠。

  萧挽霜闭着眼,在心中默数更漏模糊的声响。

  终于,寅时的更鼓,沉闷地穿透重重庭院,隐隐传来。

  萧挽霜几乎是应声从榻上弹了起来,顶着一夜未眠的沧桑。

  新婚头日,无人敢打扰,四周仍是静悄悄的。

  她走到妆台前,拉开暗格,取出一个瓷瓶和一把匕首。

  折回床边,掀开自己的被子,将那瓷瓶里朱红的液体滴在床褥合适的位置。

  看起来不太明显?

  她没有丝毫犹豫,抓过桓墨搭在锦被外的手。

  匕首飞快在他指尖划上一个小口,将溢着血的手指按到“落红”处。

  做完这一切,她懒得拆穿桓墨,面无表情地收拾东西。

  假寐装得挺像,可惜脉搏骗不了人。

  她心中冷嗤,前世搅动天下风云的枭雄,睡梦中会这般不设防?骗鬼。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强娶宿敌后他变成了娇夫,强娶宿敌后他变成了娇夫最新章节,强娶宿敌后他变成了娇夫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