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阴殿散后,陈平安没有立刻回洞府。

  他站在殿外阴火之下,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亲传令。

  令牌入手冰凉。

  上面“亲传”二字已经开印,背后三道阴纹中,第三道阴纹幽幽发亮。

  这一道纹,就是他的名分。

  可陈平安心里很清楚,名分只是入场。

  今晚子时,才是他真正坐上亲传第三席之后的第一场考验。

  阴柳岭。

  司马藏脉别院。

  乌家余孽。

  赤霞接应修士。

  还有内门甲册弟子尽数随行。

  这不是普通任务。

  这是宗门清算,也是三位亲传第一次同出。

  陈平安抬眼望向七阴殿前那七盏阴火尸灯,心中那点刚得赏赐的火热,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活着回来再取洞府机缘。”

  申屠宗主这句话,还压在他心头。

  亲传好处极大。

  可炼尸宗从不会白给人好处。

  给了你资源,就要你去争,去杀,去把更多东西带回来。

  陈平安收起亲传令,转身往自己的临时静室走去。

  子时出宗。

  还有几个时辰。

  他得准备。

  ………………

  静室里。

  阴火灯静静燃着。

  陈平安把尸袋放在石案上,先检查了一遍独目女尸的状态。

  尸袋打开后,独目女尸立在石室中央。

  她空眼里的灰白束纹已经稳了不少,肩头裂开的尸骨,也被这几日的阴气养回了一点。

  只是肾宫深处,那枚水胎尸种仍旧被陈平安用封尸符和黑水寒泥层层压着。

  不能露。

  至少现在绝不能露。

  黑水沉胎母胎才刚毁,太上长老又命人封走了母胎残膜。

  这个时候,若有人察觉独目女尸肾宫里藏着一枚水胎尸种,那他这个新晋亲传,恐怕还没坐热位置,就要被拖去七阴殿重新剥一遍。

  陈平安取出两张封尸符,重新贴在女尸腹下尸脉节点,又以肺金尸煞压了一遍。

  水胎尸种轻轻一沉。

  这才安分下去。

  随后,他又检查了身上的东西。

  封尸钉六枚。

  阴丝符两张。

  疗伤丹一瓶。

  下品灵石二十三块。

  黑玉续脉丹已经给了李倩,手里没有这种真正保命的东西了。

  至于宗门赏赐的九百宗功、二阶尸材、功库二层秘术,现在都还只是名册上的数,得回宗后才能真正领取。

  今晚能用的,还是自己手里这些东西。

  陈平安把灵石一枚枚收好。

  黑水尸坊那一战,他已经尝过强行捏碎灵石补法的滋味。

  很痛。

  也很伤经脉。

  但真到了拼命的时候,这东西能换命。

  陈平安最后又看了一眼独目女尸。

  肺金。

  金火。

  肾水。

  三行尸路已经成了雏形。

  可今晚,他不能一上来就动三色尸光。

  那是压箱底的东西。

  能不用,便不用。

  阴柳岭不是黑水尸坊。

  那边没有筑基剑念压着他非拼命不可。

  今晚真正要做的,是活下来,杀够数,拿够好处,同时不暴露不该暴露的东西。

  陈平安低声道:“今晚听话点。”

  独目女尸自然不会回答。

  只是她那只仅剩的独眼,似乎轻轻翻了一下。

  陈平安眼角跳了跳。

  “别给我犯病。”

  他重新将独目女尸收入尸袋,贴身收好。

  ………………

  子时未至,炼尸宗内门深处的尸舟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夜色压在山头。

  阴风从尸林里吹来,卷着一股陈年腐气。

  尸舟台正中,停着一艘黑棺舟。

  舟身狭长,如一口横在地上的巨棺,两侧刻满阴纹,舟首垂着三盏惨白尸灯。

  刑堂弟子三十人,皆穿黑刑法袍,腰挂封尸钉与刑链。

  执法堂弟子六十人,则列在另一侧,个个身旁都站着阴尸,气息森冷。

  人虽不少,可尸舟台上却极静。

  没人敢在这种时候乱说话。

  白骨长老还没到。

  三位亲传也还没到。

  此行的内门甲册弟子,却已经先来了。

  石魁、陆闻骨、裴玉楼、沈照雪。

  四人站在执法堂弟子前方,隐隐单独列成一排。

  石魁身材高大,肩背宽厚,脖颈处那几道尸纹在夜风里轻轻浮动,像有活物藏在皮下。

  陆闻骨依旧背着那口窄黑木匣,整个人瘦削沉默,木匣里偶尔传出一声极轻的“叩”响。

  裴玉楼穿着锦袍,脸色有些阴沉,眼底带着几分压不住的不甘。

  沈照雪则抱着灰白骨罐,面色冷淡,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这四人,曾经和陈平安同列甲册。

  那时候,陈平安只是甲册之中一个新冒出来的人。

  论境界,论出身,论积累,他都不算最强。

  可现在不一样了。

  忽然,尸舟台外传来脚步声。

  众人抬眼望去。

  陈平安穿着玄黑亲传法衣,腰悬亲传令,独自从阴影里走来。

  法衣袖口三道暗银尸纹,在尸灯下泛着冷光。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气息也只是炼气四层后期顶峰。

  可那枚亲传令,足够压过他的境界。

  尸舟台上一静。

  几名执法堂弟子最先反应过来,立刻低头抱拳。

  “见过陈师兄。”

  刑堂弟子也跟着低头。

  “见过陈师兄。”

  声音不大,却齐整得很。

  陈平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四名甲册弟子身上。

  石魁先是一怔,随后脖颈处尸纹轻轻一浮。

  他看着陈平安,神色有些复杂,可还是第一个抱拳低头,声音沉重。

  “见过陈师兄。”

  陆闻骨背后的窄黑木匣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叩”响。

  他抬手按住木匣,眼神落在陈平安身上。

  当初白肺沟里,他曾与陈平安争过白肺眼核。

  那一次,他匣中女尸的乌黑尸发已经卷住眼核,却被陈平安的独目女尸一线金火尸光硬生生烧断。

  那时两人同列甲册,各凭本事争尸材。

  谁也不必向谁低头。

  可现在,陈平安已经不是那个同列甲册的陈平安。

  他是亲传第三席。

  陆闻骨沉默一息,终究低头。

  “见过陈师兄。”

  裴玉楼脸色最难看。

  他当初见过陈平安的独目女尸,也亲眼看过那具女尸从残缺废尸,一步步变成如今这般邪门。

  那时他心里还有几分不服,觉得陈平安只是捡了机缘。

  可现在,机缘也好,运气也罢,陈平安已经站到了他头顶。

  裴玉楼攥了攥袖口,最后还是拱手。

  “见过陈师兄。”

  沈照雪抬眼看了陈平安一瞬,片刻后,她抱着灰白骨罐,轻轻低头。

  “见过陈师兄。”

  四名甲册弟子尽数低头。

  陈平安心头还是动了一下。

  不久前,他还要和这些人同列甲册,争一份资源,抢一个名次,甚至要防着谁背后捅刀。

  可现在,这四人见到他,都要称一声陈师兄。

  这就是亲传。

  这就是名分。

  陈平安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宁愿冒死也要往上爬。

  因为站高一层,下面的人就要低一头。

  可这股心潮只起了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四人低头,是因为他的亲传令。

  不是因为他已经真正强到能压服四人。

  若今晚阴柳岭一行,他这个亲传第三席露怯,或者被人杀了,那现在这些低头的人,转眼就会当他从没存在过。

  甚至还会踩上一脚。

  陈平安看着四人,只淡淡道:“今晚还要诸位师弟师妹出力。”

  石魁沉声道:“听陈师兄吩咐。”

  陆闻骨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裴玉楼勉强笑了一下:“陈师兄客气。”

  沈照雪则只回了两个字:“应当。”

  就在这时,远处阴气忽然一沉。

  一道高瘦身影踏着尸雾而来。

  楚九阴到了。

  他背着那口狭长尸棺,黑底银纹亲传法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所有弟子再度低头。

  “见过楚师兄。”

  楚九阴没有回应,只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在陈平安身上停了一瞬,便站到最前方。

  不多时,宋沉霜也到了。

  她仍旧穿着墨青法衣,袖口阵纹细密,脚下阴影里,有淡淡阵纹随步而动。

  “见过宋师姐。”

  宋沉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陈平安,又看了一眼那四名甲册弟子,眼底似乎闪过一点笑意。

  她当然看得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甲册低头。

  名分压人。

  这对新晋亲传而言,是最直白的滋味。

  不过她没有开口。

  因为下一刻,尸舟台上的阴气忽然往两侧分开。

  一名身披白骨法袍的长老从夜色中走出。

  此人面容枯白,眉骨极高,法袍上缀着一节节细小骨片,走动时没有半点声响。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具白骨尸。

  那尸通体如玉,眼窝里燃着两点幽火,手中拖着一柄骨刃。

  白骨长老。

  此行带队之人。

  所有弟子齐齐低头。

  “拜见白骨长老。”

  白骨长老走到黑棺舟前,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像骨片摩擦,冷而干。

  “今夜清剿阴柳岭。”

  “不是试炼。”

  “不是斗法切磋。”

  “是杀人。”

  他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司马黑水一脉,凡在册者,格杀勿论。”

  “乌家余孽,一个不留。”

  “赤霞接应修士,能擒则擒,不能擒,便炼尸。”

  尸舟台上没人出声。

  白骨长老继续道:“大件归库,账册、族谱、传讯符、接应名册,不得私藏。”

  “谁敢吞下会误宗门清查的东西,回宗后,自己去刑堂剥皮。”

  说到这里,他那双空冷的眼睛扫过众人。

  “其余缴获,按功记赏。”

  这句话一出,许多弟子眼神都动了一下。

  按功记赏。

  这四个字已经够了。

  谁都知道,清剿一个藏脉别院,绝不会只有尸体和人头。

  司马家的库房、乌家的残资、赤霞宗接应修士身上的符箓丹药,都可能是收获。

  宗门吃大头。

  长老盯大件。

  剩下能落到谁手里,就看谁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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