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锋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浪，引擎轰鸣。顾长风单膝蹲在艇首，右手握步枪护木，目光穿过浪花，紧锁远处从海平线上浮出的灰绿色岛影。
“减速。”他抬手做了个下压手势。
引擎声骤降，艇身起伏着靠向琵琶岛西侧。耿继辉摊开防水地图，手指在图上快速点过：“两个登陆点。西边礁石滩，隐蔽；东边沙滩，开阔，上去就暴露。”
“西边。”顾长风没犹豫。
向羽往前探身：“过了礁石滩有片废弃渔棚，往上是个旧灯塔。远洋号吃水深，肯定在东边沙滩下锚，用小艇运人上岛。人关在渔棚，哨在灯塔。”
“上去过？”
“去年巡逻来过，绕一圈四十分钟。”
顾长风开始部署：“向羽、巴郎，你们俩从北面绕过去，摸掉灯塔哨兵，给我们火力掩护。老炮、强子，你们俩正面接近渔棚，建立射击阵地，听到第一声枪响立刻开火，把里面的人往外赶。小耿、老陈、小庄，你们三个跟我从西侧切入，接敌直接突入。耗子，你跟伞兵上那个沙丘，锁定远洋号附近活动目标，有增援立刻火力压制。”
所有人压低声音应了。冲锋艇靠上礁石滩，顾长风第一个翻下艇，涉水上岸，在一块黑礁石后单膝跪地，举拳——全员静止。海浪拍岸，海鸟远叫，没有别的声音。他往前一挥，十人分成四组，无声切进密林。
向羽走在最前，脚步轻得像猫。巴郎跟在他身后两步，两人从北面绕开渔棚正面开阔地，钻进灯塔下灌木丛。
灯塔是老式石砌建筑，塔顶有一点橘红的光明明灭灭——是烟头。向羽举起望远镜：两个哨兵，一个有烟，一个靠墙打瞌睡。
向羽把步枪往后一顺，拔出匕首。看了巴郎一眼，指自己，指塔顶抽烟的；指巴郎，指塔下瞌睡的。巴郎点头，也抽出匕首。两道影子无声分开。
塔下哨兵靠墙根坐着，下巴磕在胸口。巴郎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嘴，刀锋横过咽喉——干净利落，哨兵痉挛了一下，软了下去。
塔顶哨兵抽完最后一口烟弹进海里，转身正要下楼。一只手从楼梯口阴影里伸出，掐住喉咙。匕首刺入心脏，拧了半圈。向羽把尸体放倒，捡起那颗还没熄灭的烟头在石墙上碾灭，直起身朝北面山坡做了个手势——灯塔清除。
邓振华趴在沙丘顶上，狙击步枪脚架展开，呼吸极慢。史大凡趴在他左侧半步，测距仪扫过远洋号甲板，报出一串数据，声音压得像手术室里报血压。
“船头两名武装人员，持AK，距离四百三十米。船舷右侧一名，持手枪。驾驶舱窗半开，有一名男性站在舱门外，身高约一米八五，深色短袖，右手持银灰色手枪。目标正在点烟。”
邓振华舔舔嘴唇，把准星套在甲板上那个吸烟的人身上：“开火信号一到，我打那个抽烟的。”
老炮和强子趴在渔棚正西方向一片乱石后面，距离八十米。渔棚是木板铁皮搭的建筑，门朝东正对沙滩。门前两个持枪武装分子来回走动，一个夹烟，一个把AK挂在胸前。
老炮从背心里摸出两颗烟雾弹放在手边，架好步枪，在枪托上轻轻敲了三下。强子比了个大拇指，架稳轻机枪脚架，枪口探出去锁定门前两个目标。
顾长风、耿继辉、陈国涛和小庄从西侧密林无声切出。顾长风看了一眼手表，又抬头看灯塔方向。他抬起右手，三根手指往前一挥。
强子看到了邓振华从狙击位置上发出的信号——瞄准镜反光闪了两下。食指压上扳机，准星套在左边夹烟武装分子胸口，扣下。
枪声撕破琵琶岛上空凝固的空气。
子弹精准钻进目标胸膛，夹烟的人仰面摔在地上，烟头弹了两下熄灭。另一个人还没反应过来，老炮的子弹已穿透他的脑袋，头骨炸开的闷响在渔棚木板墙上溅开红白相间的液体。
渔棚里炸了锅。嘶喊声，枪机拉动声，桌椅被撞翻的闷响。后门被一脚踹开，三个武装分子端着枪冲出来，一边往林子里扫射一边往沙滩跑。
乱石堆里又响两枪。三个人倒了两个，最后一个跑出去不到二十米，被从侧面切出的陈国涛一枪放倒——子弹打中大腿，惨叫着摔在地上。
顾长风拔出腰间手枪，单手推开门板侧身闪入。小庄紧随其后，步枪枪口扫过右侧。左侧角落蜷着一个人影，右侧堆着木箱和破桌子。顾长风快速确认角落不是武装分子，手枪指向后门方向。
“安全！”
“完全！”
火药味弥漫。顾长风走过去掀开破帆布，下面蜷着两个人。蒋小鱼双手被捆在身后，脸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挂着没干透的血迹。看到顾长风那张脸，他咧开嘴想笑，却扯动伤口，笑容扭曲成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顾队……你再不来，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声音沙哑，说完闭上眼大口喘气。
沈鸽缩在旁边，双手被绑，短发凌乱贴在脸上，军装被扯破了个口子。她浑身在发抖——不是冷，是劫后余生的战栗，从骨子里往外抖。眼眶红透了，嘴唇紧紧抿着。看到顾长风蹲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个破碎的气音。
顾长风用匕首割断绳子。沈鸽手腕上勒出两道深深的红痕，松开时整个人软了一下，双手抱住自己肩膀，抖得停不下来。顾长风把作训服外套扯下来递过去。
“没事了。”
沈鸽攥着衣料，指节发白，把脸埋进外套里。
耿继辉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侧面林子还有动静，他们往东跑了。”
蒋小鱼靠在礁石上，费力地抬了抬眼皮：“顾队……那个托马斯，一直在说什么303潜艇……还说什么黑匣子、文物……”他喘了两口粗气，“别的我没太听清，但我听到他说什么‘黑匣子在我手里，找到潜艇就能拿到文物’。”
沈鸽裹着作训服外套，声音还在发颤，但努力把话说清楚：“我也听到了。那个托马斯说潜艇里装的是我国文物，值好几亿。他已经找了三年了。他还说黑匣子有两个——一个在海军手里，一个在他手里，没有他配合，谁都别想找到潜艇的位置。顾队，这艘潜艇对海军是不是很重要？”
顾长风沉默了一瞬。他对海军的内部机密并不了解，303这个编号，他没有任何情报储备。但从沈鸽转述的只言片语里，他已经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一艘装了满船我国文物的潜艇，漂在南海；两块黑匣子，一块在海军手里，一块在这个叫托马斯的家伙手里。这个海盗头子盘踞三年，找的不是普通沉船，是国宝。
“很重要。”顾长风说，“满船的我国文物，不能让任何人抢走。”
他把蒋小鱼扶出渔棚。史大凡从沙丘上跑下来，翻开蒋小鱼眼皮看了看瞳孔，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包：“轻微脑震荡，死不了。躺下别动。”
顾长风转头，目光穿过稀疏树林，锁住东边沙滩上正在起锚的远洋号。
远洋号引擎发动。锚链一节节往上升，船尾开始缓缓转向。几个武装分子正把沙滩上最后一艘橡皮艇往船上拖，水花四溅。
陈国涛追到沙滩边缘，单膝跪地，步枪开了两枪。一个正拖橡皮艇的背后中弹栽进水里。但船已开始加速。顾长风追上来并肩跪在沙滩上，两把枪口同时指向远洋号——去路被海湾截断，船已驶出有效射程。
忽然，北面灯塔顶上响起两声枪响，子弹打在远洋号船头溅起两朵火星——向羽和巴郎开火了。然后是邓振华的狙击步枪，一枪打在驾驶舱玻璃上，玻璃裂成蛛网状。
远洋号转了个弯。船头上站着一个人，身材高大，深色短袖衬衫领口敞开，右手攥手枪，左手抓对讲机。他站在船头栏杆旁，身体随船身摇晃而起伏，居然抬起手朝沙滩方向挥了挥。
“他妈的。”陈国涛咬紧后槽牙。
顾长风没有开枪。这个距离，勉强命中率不到三成。但他需要的不是打中。托马斯手上那块黑匣子，是找到303的关键。两块黑匣子凑不齐，谁都别想定位那艘漂了八年的幽灵船。不管这艘潜艇对海军意味着什么，满船国宝只要还在我国的海域上，就不能让它再漂走。
“小耿。切断他的退路。”顾长风放下望远镜，“正西方有礁盘，远洋号吃水深，全速离港必定绕过。我们在那里截住他。”
耿继辉把防水地图摊在沙地上：“礁盘水深四米，远洋号满载吃水至少三米五。他不敢轧过去，必须绕西南水道。宽度不到两百米，两边礁石夹着，进去别想掉头。”
“小耿你带小庄和老陈，开冲锋艇从西边绕过去，在水道里拦截。伞兵，耗子你们也去，在艇上狙击堵驾驶舱。”
“你呢？”
“我从水里上船。”顾长风脱作战背心，只保留战术腰封，将手枪和备用弹夹在腰封上扣紧。把步枪递给旁边强子，从装备包里摸出一个拇指盖大小的黑色盒子，塞进腰封内侧防水袋，“留活的。那艘潜艇里装的是咱们国家的文物，想拿回来，先得拿到黑匣子。”
微型定位器。去年狼牙刚配发的新装备，防水防磁，续航七十二小时。整个026只有三个。绑在装备包里的时候没想到会在这儿用上。更没想到的是，这东西今天要派上的用场，是追一艘装了满船国宝的幽灵船。
不到一分钟，冲锋艇引擎重新咆哮，像一支箭擦着海岸线朝西射出去。向羽和巴郎从灯塔下来留守沙滩警戒。顾长风独自走进海水里，咬着匕首，无声没入水面。
远洋号绕过礁盘时减了速。托马斯站在驾驶舱外，把对讲机往腰上一挂，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朝海里吐了口唾沫。
“妈的，特种部队都来了，不就是想抢老子的潜艇吗。找了三年了，黑匣子在我手里，303的文物只能是我的。”
冲锋艇从西南水道礁石后猛蹿出来时，远洋号上的人有三秒钟是完全傻的。两百米外，艇首那挺轻机枪正吐火舌，子弹打在船身侧面，铁皮发出密集的当当响声。耿继辉单膝跪在艇首，手握机枪握把，枪口锁住驾驶舱玻璃，子弹把舱壁打出一排整齐弹孔。小庄蹲在艇尾步枪点射，把甲板上试图还击的武装分子一个个压回船舷内侧。邓振华趴在艇中，狙击镜准星稳稳套在船舵位置，史大凡在旁边不断报出修正参数——“风速三米，偏左零点二。”邓振华不打人，专打舵轮和仪表台，一发接一发，驾驶舱里电子设备炸开了花。
托马斯扔掉烟头，一把推开缩在地上的舵手，自己把舵轮往左猛打。远洋号笨重转向，船尾拖出一道翻滚白色尾迹，速度一下提上去。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黑影从海水里翻上了船舷，动作快得像一条飞鱼。
顾长风翻上甲板，第一个发现他的是一个正往船舷外探头探脑的武装分子。那人看到一只湿漉漉的手从船舷外扣上来，还没来得及张嘴，匕首刀尖已从下巴穿入、后颈穿出。顾长风借力翻过栏杆，把尸体无声放倒，拔出匕首，猫腰往船尾摸去。
甲板上乱成一片。子弹从冲锋艇上不停打过来，武装分子躲在船舷内侧和渔网堆后面，偶尔探出头还击。顾长风贴着舱壁移动，左手握匕首，右手按住腰间手枪握把，每一步都踩在浪头撞击船身的轰鸣里。
一个武装分子从渔网堆后突然起身，AK枪口转向舱壁方向。顾长风拔出手枪，抬手两发点射——一枪胸口，一枪眉心。那人仰面摔进渔网堆里，手指还在扳机上抽搐了一下，一梭子子弹全打进了天花板。
他在船尾找到了托马斯。
托马斯刚从驾驶舱跑出来，攥着那把银色手枪，正指挥两个手下把一箱东西往海里扔。防水海图、水下声呐探测仪的零件散了一甲板。顾长风从舱壁阴影里闪出，没有开枪，一脚踢飞他手里的枪。手枪在甲板上滑出去，撞在栏杆上弹了一下，掉进海里。托马斯猛地转过身。
“特种兵？”带浓重口音的中文，嘴角挂着笑，“你们也想抢老子的303？黑匣子在我手里，没有我，谁也别想找到那艘潜艇！”
他没跑，攥紧拳头，摆出格斗架势。
等的不是赢，是机会。
顾长风把手枪收回腰间枪套，活动脖子。咔咔两声脆响。往前迈一步，两人距离拉近到不到两米。甲板上忽然安静——耿继辉看到顾长风上船停了火。浪拍舷板，船在涌浪中起伏。两个人在摇晃的甲板上对峙，像颠簸擂台上即将咬在一起的斗犬。
托马斯先动。像棕熊扑过来，右拳带着破风声砸向太阳穴。动作不花哨，力量和速度都凶狠。顾长风侧身闪过，拳头擦着耳朵过去，顺势扣住他手腕借前冲力道往侧面一送，脚下一勾——托马斯踉跄一步，单手撑地翻身站起来。脚下没稳，第二拳已到。
甲板狭窄，到处渔网、缆绳、木箱。两人在杂物间翻滚腾挪。托马斯力量惊人，一拳砸在舱壁上铁皮凹一个坑。顾长风挨了两拳，一拳肩膀，一拳肋骨外侧，火辣辣的感觉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但他没退半步。他等的不是赢，是机会。
托马斯从木箱堆上翻身起来时顺手抄起一个散落的声呐探头，铁皮外壳带着棱角，劈头砸下来。顾长风侧身让过，探头的边缘剐过他的左肩，作训服撕开一道口子，皮肤翻开，血几乎是立刻洇了出来——不是枪伤，不是刀伤，是钝器撕扯的裂口，边缘不齐。他脚步没停，在一次近身纠缠中将托马斯手臂反拧到背后，左手指尖从防水袋里取出定位器，右手拔出腰间手枪，枪柄猛顶托马斯后背。短袖衬衫被顶得往上翻起一截，腰间皮带露出来——微型定位器精准卡进皮带扣内侧，磁吸贴合金属表面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咔嗒。
托马斯几乎没察觉。以为那只是枪柄撞击后背的触感，暴喝一声用蛮力挣脱锁扣。两人在甲板上翻滚最后两米，托马斯后背撞在船舷栏杆上，发出咣的巨响。他已满脸是血，鼻梁骨大概率裂了，血从鼻孔往下淌，把深色衬衫前襟洇成黑色。
他狠狠看了顾长风一眼，翻过船舷跳进海里。船尾另一个方向也响起两声落水——托马斯两个手下也跳了下去。
顾长风追到船舷边，看到托马斯从水面浮出，往琵琶岛方向游了几米，抓住礁石边缘爬上岸，一头扎进密林。
“减速。”他抬手做了个下压手势。
引擎声骤降，艇身起伏着靠向琵琶岛西侧。耿继辉摊开防水地图，手指在图上快速点过：“两个登陆点。西边礁石滩，隐蔽；东边沙滩，开阔，上去就暴露。”
“西边。”顾长风没犹豫。
向羽往前探身：“过了礁石滩有片废弃渔棚，往上是个旧灯塔。远洋号吃水深，肯定在东边沙滩下锚，用小艇运人上岛。人关在渔棚，哨在灯塔。”
“上去过？”
“去年巡逻来过，绕一圈四十分钟。”
顾长风开始部署：“向羽、巴郎，你们俩从北面绕过去，摸掉灯塔哨兵，给我们火力掩护。老炮、强子，你们俩正面接近渔棚，建立射击阵地，听到第一声枪响立刻开火，把里面的人往外赶。小耿、老陈、小庄，你们三个跟我从西侧切入，接敌直接突入。耗子，你跟伞兵上那个沙丘，锁定远洋号附近活动目标，有增援立刻火力压制。”
所有人压低声音应了。冲锋艇靠上礁石滩，顾长风第一个翻下艇，涉水上岸，在一块黑礁石后单膝跪地，举拳——全员静止。海浪拍岸，海鸟远叫，没有别的声音。他往前一挥，十人分成四组，无声切进密林。
向羽走在最前，脚步轻得像猫。巴郎跟在他身后两步，两人从北面绕开渔棚正面开阔地，钻进灯塔下灌木丛。
灯塔是老式石砌建筑，塔顶有一点橘红的光明明灭灭——是烟头。向羽举起望远镜：两个哨兵，一个有烟，一个靠墙打瞌睡。
向羽把步枪往后一顺，拔出匕首。看了巴郎一眼，指自己，指塔顶抽烟的；指巴郎，指塔下瞌睡的。巴郎点头，也抽出匕首。两道影子无声分开。
塔下哨兵靠墙根坐着，下巴磕在胸口。巴郎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嘴，刀锋横过咽喉——干净利落，哨兵痉挛了一下，软了下去。
塔顶哨兵抽完最后一口烟弹进海里，转身正要下楼。一只手从楼梯口阴影里伸出，掐住喉咙。匕首刺入心脏，拧了半圈。向羽把尸体放倒，捡起那颗还没熄灭的烟头在石墙上碾灭，直起身朝北面山坡做了个手势——灯塔清除。
邓振华趴在沙丘顶上，狙击步枪脚架展开，呼吸极慢。史大凡趴在他左侧半步，测距仪扫过远洋号甲板，报出一串数据，声音压得像手术室里报血压。
“船头两名武装人员，持AK，距离四百三十米。船舷右侧一名，持手枪。驾驶舱窗半开，有一名男性站在舱门外，身高约一米八五，深色短袖，右手持银灰色手枪。目标正在点烟。”
邓振华舔舔嘴唇，把准星套在甲板上那个吸烟的人身上：“开火信号一到，我打那个抽烟的。”
老炮和强子趴在渔棚正西方向一片乱石后面，距离八十米。渔棚是木板铁皮搭的建筑，门朝东正对沙滩。门前两个持枪武装分子来回走动，一个夹烟，一个把AK挂在胸前。
老炮从背心里摸出两颗烟雾弹放在手边，架好步枪，在枪托上轻轻敲了三下。强子比了个大拇指，架稳轻机枪脚架，枪口探出去锁定门前两个目标。
顾长风、耿继辉、陈国涛和小庄从西侧密林无声切出。顾长风看了一眼手表，又抬头看灯塔方向。他抬起右手，三根手指往前一挥。
强子看到了邓振华从狙击位置上发出的信号——瞄准镜反光闪了两下。食指压上扳机，准星套在左边夹烟武装分子胸口，扣下。
枪声撕破琵琶岛上空凝固的空气。
子弹精准钻进目标胸膛，夹烟的人仰面摔在地上，烟头弹了两下熄灭。另一个人还没反应过来，老炮的子弹已穿透他的脑袋，头骨炸开的闷响在渔棚木板墙上溅开红白相间的液体。
渔棚里炸了锅。嘶喊声，枪机拉动声，桌椅被撞翻的闷响。后门被一脚踹开，三个武装分子端着枪冲出来，一边往林子里扫射一边往沙滩跑。
乱石堆里又响两枪。三个人倒了两个，最后一个跑出去不到二十米，被从侧面切出的陈国涛一枪放倒——子弹打中大腿，惨叫着摔在地上。
顾长风拔出腰间手枪，单手推开门板侧身闪入。小庄紧随其后，步枪枪口扫过右侧。左侧角落蜷着一个人影，右侧堆着木箱和破桌子。顾长风快速确认角落不是武装分子，手枪指向后门方向。
“安全！”
“完全！”
火药味弥漫。顾长风走过去掀开破帆布，下面蜷着两个人。蒋小鱼双手被捆在身后，脸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挂着没干透的血迹。看到顾长风那张脸，他咧开嘴想笑，却扯动伤口，笑容扭曲成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顾队……你再不来，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声音沙哑，说完闭上眼大口喘气。
沈鸽缩在旁边，双手被绑，短发凌乱贴在脸上，军装被扯破了个口子。她浑身在发抖——不是冷，是劫后余生的战栗，从骨子里往外抖。眼眶红透了，嘴唇紧紧抿着。看到顾长风蹲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个破碎的气音。
顾长风用匕首割断绳子。沈鸽手腕上勒出两道深深的红痕，松开时整个人软了一下，双手抱住自己肩膀，抖得停不下来。顾长风把作训服外套扯下来递过去。
“没事了。”
沈鸽攥着衣料，指节发白，把脸埋进外套里。
耿继辉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侧面林子还有动静，他们往东跑了。”
蒋小鱼靠在礁石上，费力地抬了抬眼皮：“顾队……那个托马斯，一直在说什么303潜艇……还说什么黑匣子、文物……”他喘了两口粗气，“别的我没太听清，但我听到他说什么‘黑匣子在我手里，找到潜艇就能拿到文物’。”
沈鸽裹着作训服外套，声音还在发颤，但努力把话说清楚：“我也听到了。那个托马斯说潜艇里装的是我国文物，值好几亿。他已经找了三年了。他还说黑匣子有两个——一个在海军手里，一个在他手里，没有他配合，谁都别想找到潜艇的位置。顾队，这艘潜艇对海军是不是很重要？”
顾长风沉默了一瞬。他对海军的内部机密并不了解，303这个编号，他没有任何情报储备。但从沈鸽转述的只言片语里，他已经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一艘装了满船我国文物的潜艇，漂在南海；两块黑匣子，一块在海军手里，一块在这个叫托马斯的家伙手里。这个海盗头子盘踞三年，找的不是普通沉船，是国宝。
“很重要。”顾长风说，“满船的我国文物，不能让任何人抢走。”
他把蒋小鱼扶出渔棚。史大凡从沙丘上跑下来，翻开蒋小鱼眼皮看了看瞳孔，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包：“轻微脑震荡，死不了。躺下别动。”
顾长风转头，目光穿过稀疏树林，锁住东边沙滩上正在起锚的远洋号。
远洋号引擎发动。锚链一节节往上升，船尾开始缓缓转向。几个武装分子正把沙滩上最后一艘橡皮艇往船上拖，水花四溅。
陈国涛追到沙滩边缘，单膝跪地，步枪开了两枪。一个正拖橡皮艇的背后中弹栽进水里。但船已开始加速。顾长风追上来并肩跪在沙滩上，两把枪口同时指向远洋号——去路被海湾截断，船已驶出有效射程。
忽然，北面灯塔顶上响起两声枪响，子弹打在远洋号船头溅起两朵火星——向羽和巴郎开火了。然后是邓振华的狙击步枪，一枪打在驾驶舱玻璃上，玻璃裂成蛛网状。
远洋号转了个弯。船头上站着一个人，身材高大，深色短袖衬衫领口敞开，右手攥手枪，左手抓对讲机。他站在船头栏杆旁，身体随船身摇晃而起伏，居然抬起手朝沙滩方向挥了挥。
“他妈的。”陈国涛咬紧后槽牙。
顾长风没有开枪。这个距离，勉强命中率不到三成。但他需要的不是打中。托马斯手上那块黑匣子，是找到303的关键。两块黑匣子凑不齐，谁都别想定位那艘漂了八年的幽灵船。不管这艘潜艇对海军意味着什么，满船国宝只要还在我国的海域上，就不能让它再漂走。
“小耿。切断他的退路。”顾长风放下望远镜，“正西方有礁盘，远洋号吃水深，全速离港必定绕过。我们在那里截住他。”
耿继辉把防水地图摊在沙地上：“礁盘水深四米，远洋号满载吃水至少三米五。他不敢轧过去，必须绕西南水道。宽度不到两百米，两边礁石夹着，进去别想掉头。”
“小耿你带小庄和老陈，开冲锋艇从西边绕过去，在水道里拦截。伞兵，耗子你们也去，在艇上狙击堵驾驶舱。”
“你呢？”
“我从水里上船。”顾长风脱作战背心，只保留战术腰封，将手枪和备用弹夹在腰封上扣紧。把步枪递给旁边强子，从装备包里摸出一个拇指盖大小的黑色盒子，塞进腰封内侧防水袋，“留活的。那艘潜艇里装的是咱们国家的文物，想拿回来，先得拿到黑匣子。”
微型定位器。去年狼牙刚配发的新装备，防水防磁，续航七十二小时。整个026只有三个。绑在装备包里的时候没想到会在这儿用上。更没想到的是，这东西今天要派上的用场，是追一艘装了满船国宝的幽灵船。
不到一分钟，冲锋艇引擎重新咆哮，像一支箭擦着海岸线朝西射出去。向羽和巴郎从灯塔下来留守沙滩警戒。顾长风独自走进海水里，咬着匕首，无声没入水面。
远洋号绕过礁盘时减了速。托马斯站在驾驶舱外，把对讲机往腰上一挂，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朝海里吐了口唾沫。
“妈的，特种部队都来了，不就是想抢老子的潜艇吗。找了三年了，黑匣子在我手里，303的文物只能是我的。”
冲锋艇从西南水道礁石后猛蹿出来时，远洋号上的人有三秒钟是完全傻的。两百米外，艇首那挺轻机枪正吐火舌，子弹打在船身侧面，铁皮发出密集的当当响声。耿继辉单膝跪在艇首，手握机枪握把，枪口锁住驾驶舱玻璃，子弹把舱壁打出一排整齐弹孔。小庄蹲在艇尾步枪点射，把甲板上试图还击的武装分子一个个压回船舷内侧。邓振华趴在艇中，狙击镜准星稳稳套在船舵位置，史大凡在旁边不断报出修正参数——“风速三米，偏左零点二。”邓振华不打人，专打舵轮和仪表台，一发接一发，驾驶舱里电子设备炸开了花。
托马斯扔掉烟头，一把推开缩在地上的舵手，自己把舵轮往左猛打。远洋号笨重转向，船尾拖出一道翻滚白色尾迹，速度一下提上去。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黑影从海水里翻上了船舷，动作快得像一条飞鱼。
顾长风翻上甲板，第一个发现他的是一个正往船舷外探头探脑的武装分子。那人看到一只湿漉漉的手从船舷外扣上来，还没来得及张嘴，匕首刀尖已从下巴穿入、后颈穿出。顾长风借力翻过栏杆，把尸体无声放倒，拔出匕首，猫腰往船尾摸去。
甲板上乱成一片。子弹从冲锋艇上不停打过来，武装分子躲在船舷内侧和渔网堆后面，偶尔探出头还击。顾长风贴着舱壁移动，左手握匕首，右手按住腰间手枪握把，每一步都踩在浪头撞击船身的轰鸣里。
一个武装分子从渔网堆后突然起身，AK枪口转向舱壁方向。顾长风拔出手枪，抬手两发点射——一枪胸口，一枪眉心。那人仰面摔进渔网堆里，手指还在扳机上抽搐了一下，一梭子子弹全打进了天花板。
他在船尾找到了托马斯。
托马斯刚从驾驶舱跑出来，攥着那把银色手枪，正指挥两个手下把一箱东西往海里扔。防水海图、水下声呐探测仪的零件散了一甲板。顾长风从舱壁阴影里闪出，没有开枪，一脚踢飞他手里的枪。手枪在甲板上滑出去，撞在栏杆上弹了一下，掉进海里。托马斯猛地转过身。
“特种兵？”带浓重口音的中文，嘴角挂着笑，“你们也想抢老子的303？黑匣子在我手里，没有我，谁也别想找到那艘潜艇！”
他没跑，攥紧拳头，摆出格斗架势。
等的不是赢，是机会。
顾长风把手枪收回腰间枪套，活动脖子。咔咔两声脆响。往前迈一步，两人距离拉近到不到两米。甲板上忽然安静——耿继辉看到顾长风上船停了火。浪拍舷板，船在涌浪中起伏。两个人在摇晃的甲板上对峙，像颠簸擂台上即将咬在一起的斗犬。
托马斯先动。像棕熊扑过来，右拳带着破风声砸向太阳穴。动作不花哨，力量和速度都凶狠。顾长风侧身闪过，拳头擦着耳朵过去，顺势扣住他手腕借前冲力道往侧面一送，脚下一勾——托马斯踉跄一步，单手撑地翻身站起来。脚下没稳，第二拳已到。
甲板狭窄，到处渔网、缆绳、木箱。两人在杂物间翻滚腾挪。托马斯力量惊人，一拳砸在舱壁上铁皮凹一个坑。顾长风挨了两拳，一拳肩膀，一拳肋骨外侧，火辣辣的感觉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但他没退半步。他等的不是赢，是机会。
托马斯从木箱堆上翻身起来时顺手抄起一个散落的声呐探头，铁皮外壳带着棱角，劈头砸下来。顾长风侧身让过，探头的边缘剐过他的左肩，作训服撕开一道口子，皮肤翻开，血几乎是立刻洇了出来——不是枪伤，不是刀伤，是钝器撕扯的裂口，边缘不齐。他脚步没停，在一次近身纠缠中将托马斯手臂反拧到背后，左手指尖从防水袋里取出定位器，右手拔出腰间手枪，枪柄猛顶托马斯后背。短袖衬衫被顶得往上翻起一截，腰间皮带露出来——微型定位器精准卡进皮带扣内侧，磁吸贴合金属表面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咔嗒。
托马斯几乎没察觉。以为那只是枪柄撞击后背的触感，暴喝一声用蛮力挣脱锁扣。两人在甲板上翻滚最后两米，托马斯后背撞在船舷栏杆上，发出咣的巨响。他已满脸是血，鼻梁骨大概率裂了，血从鼻孔往下淌，把深色衬衫前襟洇成黑色。
他狠狠看了顾长风一眼，翻过船舷跳进海里。船尾另一个方向也响起两声落水——托马斯两个手下也跳了下去。
顾长风追到船舷边，看到托马斯从水面浮出，往琵琶岛方向游了几米，抓住礁石边缘爬上岸，一头扎进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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